《乞丐天子》潇潇珲望

2、初见

　　唉，西溱国的太子爷就要升天了，言里默默叹道。
　　蓦然！！
　　身后有只手拉住他向后闪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小巷七拐八弯，言里跌跌撞撞跟着像鱼一样游动的少年爬高攀低，他惊恐万状地认定眼前一定是个男孩子。
　　最后两人在几间屋顶的接缝处停了下来，言里和这个意外出现的破衣烂卦小少年像蝙蝠一样紧贴在冰冷的瓦片上。
　　如果不是宫里身怀绝技的贴身护卫子寻一直在传授他轻功，他不可能跟上少年的步伐。可惜一年前因为攀爬宫殿摔断了腿，被母妃喊停，再也没有练过。母妃说学这些飞檐走壁毛贼一样的功夫干什么，仔细别摔坏了，他将来有千军万马保护，不需要这些。
　　唉，谁能算到将来的今日。
　　盔甲声和训斥声不时从屋檐下传来，是方才那个头带羽毛的头领。这训斥的声音蕴含着一丝乌鸦的尖叫，似乎在哪听过。
　　紧贴少年，言里一动不动，他的心脏剧烈颤动着，嘴里不由自主发出细微的喘气声，那是求生的欲望。
　　“方才明明有人跑动，瞧仔细了，九王爷说漏走一个，全家陪葬。”
　　九王爷不是九王叔吗，他先是刑部尚书后是首辅大人，父皇病重时由他暂理朝政。
　　九王叔身宽体长眉目粗大，不似文官倒似武举人，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笑起来如谦谦君子，可眼睛总是深不可测。
　　被正式册立太子三个月以来，父皇偶尔会让他在身旁看他理政，教他君临天下。有两次言里站在父皇跟前，总感觉九王叔利刃一样游动的目光划过自己，还以为是一种错觉，现在看来直觉有时是最准的，可惜父皇多沉迷于修行长生，对周遭一切都疏于防范。
　　听说刑部审讯的手段极为酷烈，很少有人熬得住，活着走出来。如果让九王叔抓住了，会不会承受那些可怕的刑法。
　　言里有些控制不住手颤抖起来。
　　少年伸出手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他渐渐停止了抖动。为什么身为皇太子还没有普通人胆子大，就算他已经熟读了皇宫里几乎所有的经典。
　　可见圣贤书读得再多也没用，它既增加不了胆量，也救不了自己。言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咔嚓”一声，陈旧的瓦断裂了。
　　“大人，上面有动静。”队伍中有人大喊，下面霎时一片死寂。
　　看来又活不成了，不仅自己活不了，还不幸连累了身旁这个好心的小少年，言里用力咬着嘴唇，血渗出来，一股咸味蔓延开来。
　　原来血是这种味道。

　　浣衣院旁的矮墙拐角处，老嬷嬷被一伙持着火把的士卒抓住，拖至负责京城布防的指挥使面前。
　　火把照亮了即将被烧成灰烬的钟粹宫，也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尸体中有好些是昭明帝生前最为倚重的侍从护卫，他们全身仿佛被血浸透了般；有些是钟粹宫和太子的亲生母亲——息贵妃身边的主事太监宫女，尸身被抽打得体无完肤；还有一些烧得面目全非，形如焦炭。
　　嫲嬷不敢看，她双腿一软跌坐一旁，可身旁这具面目尽毁的尸首上那对明晃晃玉筷粗细的金沙藤样饰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对金镯是前不久皇上令内务府专为息贵妃生辰打造的。这只卧藤栖息的凤鸟，蓝宝石点缀的眼珠已经破碎了，露出空洞的眼神。
　　李嬷嫲全身颤抖，慢慢靠过去。她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金镯，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娘娘，娘娘，你死得好惨。这副手镯可是皇上赏赐给您的，娘娘，娘娘等等老奴。”
　　指挥使对着嬷嬷踢了一脚，喝道：“嚎什么，息妃害死了皇上，能这样死算是便宜了她。说吧，太子在哪？老实说了，自然会饶你性命，若有半句虚言，把你这老骨头一根根拆了！”
　　嬷嬷抖抖索索惨然道：“老奴亲眼所见，太子殿下已葬身火海了。”
　　指挥使手指动了一下，嬷嬷被拖到那几具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面前问道：“这里有没太子？”
　　嬷嬷心惊胆颤得瞧了一眼，哆哆嗦嗦哭道：“老奴一时认不出来。”
　　黑暗中，身披利甲的士卒拖出一个被鞭挞得血肉模糊的老太监，老太监用微弱的声音道：“当时情形太乱了，都穿着孝服，看不真切。”
　　“娘娘，你等等老奴。”嬷嬷猛然站起来撞向回廊前的柱子，顿时血流如注昏了过去，旁边的宫女抖成一团摊倒在地。
　　有士卒上前用力踹了嬷嬷一脚，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瞧见一张凶残的脸，举刀向她砍来，她本能得偏了一下头。
　　突然有什么打在了指挥使举刀的胳膊上，他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远处有个持箭的身影在回廊前厅上闪了一下不见了。
　　“快给我追这个乱臣贼子，追上直接乱箭射死！” 指挥使急忙带着手下围了过去。
　　恍惚间，嬷嬷感觉到有人不断擦试着自己头上源源不断的血，待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的眼睛射出生命中最后一缕光亮，是那个和太子亲如兄弟一样的年轻人，她嘴唇蠕动了几下，轻轻吐出几个字。
　　“在那里。”吵吵嚷嚷的刀箭声又密不透风地围了过来，青年男子手一扬，一群士卒倒了下去，他一跃上了清书院屋顶。
　　“在上面射他，射他。”
　　瞬时箭如雨下，可箭到之处，那人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