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云志》沈继

9、启程

　　提着由琉璃请客的一大包“王氏秘制”牛肉干，宋翎又一次赶回栖身的破庙。眼看着离目的地还有几丈，他突然感应到身后袭来一阵奇异的风，身体便下意识地往左一偏，令他自己也吃惊不已的是，他这一移动，居然足足滑开了一丈远！
　　正在宋翎讶异不已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巴掌紧接着迎面直击向他！他也没多想，伸出没有提牛肉干的手去挡自己的脸，结果“啪”的一下被狠狠打中，整个人向后弹了出去，跌坐在地。
　　怎么回事？宋翎眼冒金星，完全摸不着头脑：谁在跟他开这种玩笑？简直让他想起当初在威远镖局被当成受气包欺负的时候……
　　等眼前稍稍清晰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只大手就伸到他的跟前，手心向上，就似等着他回过神来才拉他起身。怔怔地扶着那只粗厚的大手站起身来，宋翎才想到打量手的主人——
　　对方比他足足高了一头，相貌虽然英伟不凡，然而留着胡渣，长发也只随意地束在颈后，加之身着又是有些破烂的灰色衣服，颇有点不修篇幅的萧索意味。只听他道：“抱歉，我只是听老爷子说他将自己的内功心法教授了给你，心生好奇想试你一试，没想到你还未学过如何对招。把你吓到了吧？”
　　宋翎听这人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又有些温和暖意，知道他乃是诚心道歉，之前的诧异和怒气尽消，哪还能再抱怨什么，连忙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济事而已。”
　　灰衣人帮他拍去身上的泥尘，接过他手上的牛肉干：“我叫许伤，是丐帮四长老之一。”
　　“什么？您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长老？好生厉害！”宋翎忍不住赞叹。“长老长老”，在他听来就好像只有一些胡子发白的老人家才能胜任一般。
　　“老爷子当年任职长老之时也不过而立之年。况且……”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怅然，“丐帮如今，还有比我更年轻的长老。”
　　“是吗？何人有如此了不得的能耐？”宋翎惊异万分，而此时两人却已经进了破庙门口，许伤便也转了一个话题：“不愧是老爷子所收的唯一弟子，内力已然比学了三五年的普通新手还好，身法也已有了些模样。”
　　殷逍坐在床上冷哼一声：“你也说这是与普通新手相较了，以我殷逍的独门心法，练半年只如他人练上五年，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怎么说也该是抵得十多年的功力吧？朽木！朽木！”
　　宋翎本来还欣喜于许伤的赞扬，此时却被狠狠地泼了盆冷水，不由失落地低下头来。许伤把牛肉干放在了殷逍床边，回身拍拍宋翎的肩：“老爷子只不过是爱徒心切，恨铁不成钢而已。况且你只学心法而未习招式，达不到互辅相长的效果。来，我们到外面去，我来看看你适合学什么招式。”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让宋翎凉下去的心又暖了几分。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宋翎都跟着许伤学习招式以及如何对招,就没有再进镇子里面了。几天相处下来，宋翎发现许伤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喜言笑，总是与人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总能适时地体察别人的心思，不由觉得他神秘非常。
　　如此又过了几日，许伤突然把正在独自练功的宋翎叫住，让他来到殷逍床前，说是有事情要吩咐。
　　哪知宋翎呆呆站了半天，平日里恶言恶语毫不客气的殷逍却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许伤在旁开口提醒道：“老爷子，您不是已经有所决断了吗？”
　　宋翎见状，也说：“老爷子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自从几日前，被琉璃提点自己可能卷入怎样的麻烦当中时，宋翎心中也暗暗下了决心，所以此时这番话虽然听来毫不犹豫得好似顺口一般，其实却是包含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而殷逍沉吟许久，轻叹一声，拉过宋翎的手，脱下自己无名指上一枚纯黑的戒指套在他手指之上：“此乃我的信物。你需在中秋之日到达洛阳龙门石窟，在丐帮大会之上出示此物给所有人看，再把关鹤礼萧望举他们都带到这里来接我。切记，在亲自带领他们过来之前，千万不能透露我的所在，否则帮中那个内奸很可能先下手为强，甚至杀你灭口。”
　　宋翎心中重复了一遍他吩咐的事情，牢牢地印在心上，于是应道：“那么，是许长老跟我一同前去吗？”
　　许伤淡淡道：“我自是留在此处保护老爷子。”
　　宋翎了然地点点头。殷逍便又道：“那你快些去打点行李，即刻启程吧。”
　　说是打点行李，其实各人都是身无长物，不多时，宋翎便背好包袱告辞了：“那么，我出发了。老爷子、许长老，请多加保重。”
　　殷逍点头，摆了摆手。看宋翎离开破庙许久，才听许伤冷冷道：“老爷子从来都是举手无回大丈夫，怎么如今却变得心慈手软起来了？”
　　殷逍悠悠合眼：“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沉默片刻又叹：“我知道你依然怨恨我把那个人拉入丐帮的泥潭。”
　　许伤神色怅然，却也轻声道：“老爷子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人各有志，那孩子，也总算是自安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