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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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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宋翎背着包袱进了镇中,打算找琉璃话个别。虽然之前琉璃说自己居无定所,所以宋翎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不过心想着要是向那个珠宝店的掌柜打听,应该能够透露她的去向。
哪知刚到得真记珠宝店所在的街道入口,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得两列持刀的高大人马从店铺门口一字排开来整齐列在了街上,生生把路拦作两段,如此景象自然也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事者,而挤在了最前面的人不断地在他们身前身后伸颈探足,想要看向店铺里面一探究竟。
这是出了什么事故?宋翎狐疑着,也奋力挤进人群,占着个子精瘦的优势,居然真被他勉力挤到了最前列去。
别人都是踮起脚来从他人的肩上探看,宋翎因为比较矮,反而可以方便地低下身来从持刀者之间的空隙往店铺里面窥看。这一看不要紧,生生没把他的心吓得从喉咙里蹦出来。
原来店铺里面如今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是相较街道外面的景象,虽是人多,却也井井有条。只见满场众人皆自站立,唯一例外的人正端坐在大堂之中——此女子看来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长眉斜飞直入云鬓,真真是面若芙蓉,令人称叹,然则现如今灵动美目怒睁如杏,也让人望而生畏。
宋翎再向那女子身后望去,只见左侧站立着一个青袍长须、颇有儒雅之风的中年人,而待看见右侧那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出的华服胖子之时,宋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赫然竟是前几日花了百万金子买了赝品“月下珠”的那个冤大头!
当时以为这胖子不过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而已,没想到居然没想到有这么大来头!宋翎暗忖,如今站立在这几人面前而背对大门的掌柜和琉璃,约莫也就是跟他一般想法了吧。
只听得那美丽女子冷冷开口道:“……原本,也亏得你们这赝品做得惟妙惟肖,我找了一些行家来鉴别,一时半会居然也辨不出个真假来……只是你们未免贪心不足,居然将月下珠这一江湖中人尽皆知的慕容世家之至宝谎称作秦朝之后便失传的宝物,妄想多诓骗些银子,哼,否则……”她自身简直就如一座冰窖,在场听到她说话的人无不打了几十个冷战。只听得她目无表情继续道:“此等黑店,如轻放枉纵,岂不是要骗尽天下人?我沈昔霖今日便要替天行道,省得世人再遭受蒙蔽!”
她轻轻一挥手,店铺之中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便四散开来,拳脚并施,一时店中便稀里哗啦地尽是破碎迸裂之音。
那真叔看似十分淡定,并无什么反应,反倒是琉璃眼瞅着某个胳膊也比自己大腿粗几倍的人走向角落里放置的花瓶,站不住了,心疼不已地追上前去:“哎,你可行行好,大不了把它带走就是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定窑白瓷呀。”
那人哪里听得进她说话,随手一挥,琉璃弱小的身体就如狂风吹叶一般被扫了出去,眼看一个踉跄就要往后倒下,谁知一双手突然伸出稳稳地将她扶住。
琉璃回头一看,笑了:“又是你呀,我又一次欠你人情啦。”原来扶住她的人正是宋翎。
此时在场其他人,甚至包括宋翎自己,都正惊异不定。其他人惊的是他不知何时瞬间从门外进得门内,这份功力少说需要数十年的历练,然而看他不过是个青涩少年而已!而对宋翎而言,这也是奇妙不已的事情,他眼看着琉璃有摔倒的危险,心急之下恨不得转眼到得店中去帮她,于是双足心随意动不自觉地发力,哪知真的能够赶上扶住她,简直是匪夷所思!
趁各人都自讶异之时,真叔忙从袖中抽出一把银票急速数了,走上前去,笑眯眯地拉过那青袍中年的手,把银票塞了进去:“是小人不好,鬼迷心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尊驾,实在是罪该万死。如今这些不义之财小的原数奉上,还有一点小小意思,就算是劳烦各位登门的茶水费,只求列位大人有大量,看在小人就此改过的份上,放过小店一马,小人定当感谢列位再造之恩。”
真叔说完这话就卑躬屈膝地退回了原地。而那青袍人则脸色一变,俯身对沈昔霖附耳几句。沈昔霖轻蹙秀眉,沉吟片刻道:“好,既然你有心悔改,若不网开一面,反显得我逼人太甚。如今便暂且饶过你们,但若是今后让我听闻你们还有任何欺瞒他人之事,我沈昔霖绝不会再善罢甘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真叔满脸堆笑地附和着。沈昔霖冷哼一声,起身道:“我们走!”于是乎一帮人马浩浩荡荡鱼贯而出,直到已然远离这条街还是让围观众人啧啧称奇。
到了转角,人迹已然稀少许多,却听得沈昔霖向那青袍中年轻声问道:“江伯伯,您方才说此店似有蹊跷,让我就此打住,是怎么回事?”
青袍人凑近她回道:“回小姐,适才那店主把银票塞到我手中之时,手上隐隐用力,用的竟是‘大力金刚指’的手法。”
沈昔霖颦眉道:“那便如何?以江伯伯的功夫,‘大力金刚指’又何足惧?”
“奇就奇在,这手法似是而非,而且刚劲之中带有阴柔之力,甚是邪门,况且,我瞧他清瘦的身形和时时堆笑的模样,说不定便是当年的‘瘦弥勒’后藤真!”
此话一出,饶是沈昔霖,也不由得惊道:“江伯伯说的可是当年‘血剑门’三大杀手之一的后藤真?他不是十年前就已销声匿迹了吗?”
“是。传闻之中,‘鬼面’‘病神’和‘瘦弥勒’分别于二十年、十二年以及十年前失去踪迹,但是至今尚无他们身亡的确切消息,所以也有人认为他们不过是借口隐遁而已。何况,它不过区区小店,若没有什么大来头,岂敢如此放肆呢?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沈昔霖沉吟片刻:“江伯伯说的是。毕竟我们所失已全收回,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于是转向紧跟在身后低眉顺眼的锦衣胖子,冷冷道,“你就不能再多长点心眼,少丢我的脸吗?”
“我、我以为你……”胖子嗫嚅道,“你会喜欢……”
沈昔霖恨恨道:“你少给我闹笑话,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连自己也难以察觉地轻叹了一声,她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而胖子一时没跟上,只是留在原地怅然若失:“昔霖……莫非你都忘记了……?”
沈昔霖一行人散去之后,真记珠宝店门前的人群才看足了热闹渐渐散去。而真叔一边心疼地叫着“哎呦我的供春壶我的和田玉”一边四处察看,跟刚刚那个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样子截然相反。
而琉璃则环臂抱胸,颇有些惋惜:“啧啧啧,真是失策,没成想居然碰上了钱泰多……真可惜了那一百万两金子了……”
宋翎奇道:“碰上了‘钱太多’?这是何意?”
琉璃道:“‘钱泰多’是人名——就是那个冤大头胖子啦。”
宋翎道:“那他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吗?”
琉璃叹道:“他本人倒没什么,虽说是天下第三富,但不过是继承家业而已,自己也就是个败家的货。厉害的是方才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啦,金玉堂堂主之女,据说十六岁就开始操办堂内事务,如今也掌有大部分实权,无论是适才那个穿青袍的左护法江楚昆、还是右护法付襄,都对她惟命是从,加上手段犀利不已,人们都称她是‘百里若影第二’呢。”
“……她一个这么美貌又有权势的女子,为何要嫁个那个……”想起两人站在一起那格格不入的样子,宋翎只想到“牛嚼牡丹”一词,不由惋惜道。
琉璃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那我可不晓得了……只是江湖传言道,她自视甚高,迟迟不愿出阁,喝退了将金玉堂门槛挤破的众多冰人。只是到得十九岁时,金玉堂帮中出了些问题,急需银子调度,而恰巧此时钱泰多的媒人求上门来……一切便这么顺利成章了呗。有人由此也就另有所指地把她称为‘钱夫人’了。”
看宋翎表情沉重地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琉璃便转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你一身乞丐打扮的,背这么个大包袱,是要如何?”
宋翎才想起自己此行乃是来告别的,可是事关紧要,琉璃知道的越多,她自身也就更危险,所以不能透露太多,于是只道:“我要远行一趟,去办点事情,所以来跟你道个别。”
琉璃笑了:“多谢你还记挂着我呢。”但她略有不安地回头看了看真叔,见他一心埋头在拾掇事物,才松了口气,又小声地对宋翎说,“不过你今后还是少来这店里为好。这样吧,你说个地点,我有时间会去寻你的。”
宋翎点点头,想想,也只有破庙那块比较适合,于是把那附近的一片水塘所在细细说毕,道别走了。
琉璃正立在店门挥手目送他离去,忽听得身后传来真叔的喃喃自语:“小小年纪,身法竟兼有‘酒囊’殷逍和‘灭刀’许伤之长,实在是前途无量啊。”
琉璃吓了一跳,忙说:“真叔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真叔看看她哀求的目光,自嘲般拍拍自己脑袋:“哎呦呦,这年纪大了,怎么刚看到的东西转眼就给忘了呢?真是惭愧惭愧……”
琉璃感激道:“谢谢真叔。”
真叔重新开始整理事物,如同自语般道:“要当心,虽然漠少爷很疼你……”
一句话顿时让琉璃刚轻松下来的神情又复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