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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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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雨天,今年夏天的雨水似乎特别充足,气象台连着报道了好几天,据说可能还会有台风之类什么的。台风在日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顶多就是天气特别糟糕的时候不出门就可以了,简单说来,在一般情况下,生命安全还是可以保证,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塔矢亮撑着伞,静静地走在路上。
今天难得的既没有考试,也没有人来拜访什么的,那天听真田说起幸村,正好趁今天去看看他,反正也有空。
选了一束矢车菊抱在怀里,压抑的天气总是让人想要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医院门口。
东京综合病院。
抬头看着建筑不是很高的医院,说实话,恐怕除了那些白衣天使之外不会有人会喜欢这里,塔矢亮也不例外。
沉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气味,再带上淡淡的腐蚀的味道,太过洁白的地方总是让人感觉太苍凉。收好伞,护好怀里的花,塔矢亮向护士问过幸村的病房号后,谢绝了护士异常热情的陪同,依旧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去寻找幸村的病房。
敲了敲门就自己旋开门把走进去,看见真田弦一郎也在那里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向对方点了点头,“真田君也在啊。”
真田回礼,“芥川君。”
将花放好,这才转向今天从进门起就异常沉默的幸村,“幸村,最近怎么样?”
微笑,幸村很有礼貌:“一直没什么大的变化。劳烦芥川费心了,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塔矢亮坐到了离幸村不远处的椅子上,抬头看向幸村,清秀的脸庞上依旧是往昔清凉温润的微笑,“哦,这样啊。”
塔矢和真田原本就不是很擅长人际交往的人,这会儿连幸村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他们更是找不着什么话题好说了,病房里一时安静地诡异。
看来他来的时间不是很对,说不定这两位正在商量事情什么的。
塔矢亮一时之间感觉很是抱歉,赶紧站了起来,温和沉静的话语里满含歉意:“幸村,你好好休息。我突然想起今天还还有点事,那就先失陪了。”
幸村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看不出情绪来:“好啊,芥川有事的话就去忙吧,今天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啊。”
真田奇怪地看了幸村一眼,伸手压压帽子,默然。
再次来到医院楼下才想起刚刚走得太急忘记了把伞带走,犹豫了下,看见门外正下得起劲的雨,毅然决然地转身决定回去拿伞。
转动门把,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真田不赞同的声音:“幸村,你不该这么对芥川君。”
“弦一郎,你生气了?”幸村精市浅浅地笑,笑声很飘渺,门外的塔矢亮这才恍惚地顿了一下,忆起今天似乎幸村还没有露出过这般的笑容。
他说:“弦一郎每次生我的气的时候就会在我面前只叫我的幸村,”然后病房里沉默了下来,正当塔矢亮推开的时候,幸村又说话了,“我讨厌欺骗我的人。”
这句话成功地制止了塔矢亮向里面继续迈进的步伐。门已经被打开,缝开得不大,但里面的两人似乎都沉浸在这种氛围中,平时打球的敏感性此时一点也没有发挥出来。
奇异的,塔矢亮不想再走进去,敏感心细的他怎么会感觉不到今天幸村的反常,一直以为是病痛的关系。现在看来,倒不是这样。
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医院外面,雨有些大,塔矢亮莫名地停了下来。雨水开始顺着发丝流下,前额的头发被打湿后黏在脸上,一向冷静自持的人脑子里竟突然有些空白。
医院门口的人不多,碰上这样的下雨天,躲在伞里的行人都奇怪地看了看这个不知怎么站在这里淋雨的怪异少年,然后纷纷摇摇头,可能是哪家刚失去亲人的孩子吧。生老病死很正常,路过的人也都不甚在意这么个陌生人,顶多也就是那么感慨一下,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病房里,真田突然瞥到旁边多出来的伞,“这,是芥川君的伞?”
愕然抬头,幸村看着那把还在滴水的伞,湿漉漉的。
掀开盖着的薄被,大步来到窗子旁边,正好看见那个少年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紫色的眸子瞬间闪过焦急,转身急急地想对真田说些什么,却只来得及听见“碰”的关门声。条件反射地朝刚刚塔矢亮放伞的地方看去,果然,伞也没有了。
真田急急忙忙赶到门口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
盯着手里湿透了的伞,莫名的冷意开始沁遍全身。
塔矢亮回到迹部宅的时候浑身都已经湿透,抿了抿唇,从出租车里下来。出租车是不能开进像这样的私人庄园,而且也没有通知迹部来接。所以,他还需要再次顶着雨一步一步走进去。
冒着雨没走几步,就猛地被人抓住了手腕,“芥川深,你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
真是奇怪,每次最狼狈的时候总能遇到这个最讲华丽作风的迹部大少爷。
“没什么,伞掉了。”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路上冒雨走了很长一截路才拦到出租车的事情。
塔矢亮脸色有些苍白,嘴唇透着淡淡的紫色,这是快要感冒的征兆。迹部也不多和这个任性的人多计较,拉着他手腕的手用力,顺势将塔矢亮拽到自己撑着的伞下,连拖带拽地大步朝宅子走去。
这么个执拗的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的迹部很清楚,要是他不愿意,你就是拿十根大钢叉现在也别想撬开他的嘴。
洗了个澡,换下湿透的衣衫,塔矢亮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微垂着头,任由没擦干的头发滴着水。
湿湿的头发黏在肌肤上,有些难受。
迹部推开门的时候塔矢亮也没动,锐利的银灰色眼眸闪了闪,关上门,大步走了过来,放缓语气,“发生什么事了?”
塔矢回神,“什么?”
“本大爷问你,今天究竟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哼,真是不华丽。”迹部语含轻蔑,听到这话,塔矢亮冷淡的眼粗略扫过迹部高傲的脸,所以才没有注意到那一向华丽的眸子中此刻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焦急。
正了正脸色,神色恢复到平常的温润淡漠,“啊,没事。”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就好了?什么也不说,你到底当本大爷……”话还未说完就被塔矢亮带着冷意的眼给怔住了,那是一双无波无澜的绿眸,仿佛藏着浩瀚的漩涡一般,现在正蕴藏着无尽的寒意。
迹部霎时没回过神,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芥川深已经变成了他越来越不熟识的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又仿佛什么都不一样了。
猛然一惊,等等,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迹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握着塔矢亮的手也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碰——”
“啊——”
迹部吃疼的声音响起,现在这状况变得更混乱。塔矢亮今天心情一直就很不爽,从医院回来时还能保持住以往的自若与沉稳,可是,在迹部一连串的怪异举动下,佛都有火了。
于是,压抑了一整天的塔矢亮趁着迹部景吾又在那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情况下,用力一甩将握得自己发疼的手甩出去,然后出乎意料地,迹部景吾被甩开之后由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原因,又好死不死地撞到了床旁边不远处的书桌。
“芥川深,你在干什么?!!”大爷这次算是彻底怒了。
想到他今天早上自己拿着伞就一个人出去了,又不让司机跟着。因为明天就是关东大赛的原因又不用上课,而网球部那伙人又因为长期高强度的训练而吵闹着要放一天的休息假来养精蓄锐,忍足去找女友,慈郎说是去找神奈川的丸井,其他人都回家去休息去了。想着今天没什么事情,还原本打算等他回来问一些事来解决这么以久来的疑惑呢。
这下可好,等了半天,人回来了,脾气也大了!
越想越有气,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发现的让人无比震惊的事情。腰部被撞在书桌的部位在隐隐地发疼,迹部眼睛都快冒火了,粗喘着气,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理智。
其实推出去的时候塔矢就后悔了,那时心里太过烦躁,想也不想就推了出去,想起迹部还是个运动员,撞到的地方……懊恼地频频朝迹部被撞到的地方扫视过去,抿抿唇,“迹部,刚刚,对不起。”
沉默,房间里一下子静的可怕,只能隐隐地听见迹部的气息在克制下慢慢稳了下来。
静寂的房间里,迹部的眼忽明忽亮,不时闪烁着类似蛊惑的幽深,忽而狡黠一笑,“没关系,这点疼,本大爷还忍受得了!”
真的很疼?塔矢亮心里更加歉疚,慈郎说过明天就会有比赛,而且大家似乎都很重视。
“真的很对不起,刚刚,我……”别过头,歉疚和懊恼充满了整张清秀的脸庞,却硬生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迹部抬手,将衣领扯了一下,“不用太担心,本大爷没那么脆弱。”干脆斜倚在床柱旁,神情完全恢复到了平时的高贵骄傲的模样,忽而把头凑过来,“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担心的话,本大爷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塔矢疑惑,自己受了伤还想着要要挟别人?
房间里的冷寂没被维持多久就在听到迹部大爷所谓的办法时,重新被打破。
“什么?你再说一遍!!”这次轮到塔矢亮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神态自若的迹部。
“再说多少遍本大爷都是那句话,本大爷对你很感兴趣,我们交往吧。”听听,这算什么,以这种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啊?”的语气来要求别人和你交往,如果不是塔矢亮曾经也喜欢过身为同性的进藤光的原因,如果还是依照以往的脾气来的话,估计早发飙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塔矢亮的反应也是不小。
“你疯了?”
迹部眯了眯眼,“你不是觉得刚刚那一下撞狠了吗?想要安慰,直接做本大爷的男朋友不是更方便?”
沉默,半响,塔矢亮冷冷地开口,“迹部君,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不是玩笑。”迹部走到塔矢亮面前,然后,眉梢一挑,“和本大爷交往不好吗?啊恩?”摸着自己的泪痣,细细地观察着塔矢亮脸上红绿黑交替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变换的神色。
“不行。”塔矢亮良久之后才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说我们根本就对对方不熟悉,况且,”直直看向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的迹部,“我们都是男的。”
迹部没开口,似乎被拒绝了也没有什么可伤心的地方,反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调侃道:“哦?真的不行?”
“你要玩游戏,可以。”塔矢亮整了整神色,也恢复到往日沉静温和的样子,“但游戏对象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