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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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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达过风寨的时候已近日落。
高亚男打头走在最前面,梅映蓉一边跟着她,一边频频回望。
“还没过门就怎么难分难舍?”高亚男忍不住打趣她,梅映蓉脸一红,嗔道,“师姐你胡说什么……”又回头望一眼,问道,“那两个人,就是楚留香和胡铁花?”
高亚男哼了一声,道,“怎么,你又上心了”
梅映蓉被她说得窘了,故意道,“那胡……胡大侠,不是师姐你的……”
“少胡说八道”高亚男啐了一口,“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梅映蓉哦了一声。
高亚男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道,“那个姓楚的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梅映蓉奇道“他跟我说什么?”
“哼,他们都是一副德性,一看到美女就要搭讪,你自己小心点”
梅映蓉心里暗笑,她知道这个大师姐虽然性情刚烈,但是碰到胡铁花就像碰到了天敌克星,虽然口中说已放下了,心里还免不了挂念的。
“走了那么许久,还没看到白色的吊脚楼,那个老头难道在诳我们?”高亚男急道。
“不过是一点路,你急什么”却是胡铁花的声音插了进来。
高亚男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去理睬他。
“我知道你还是担心我的”胡铁花叹了口气道。
高亚男转过脸去,对梅映蓉道,“小梅,你初出江湖就可以看到天下第二脸皮厚的男人,也不知道算你运气还是倒霉。”
“你说是他?”梅映蓉故意接话道,“那天下第一脸皮厚的男人呢?”
“自然就是他旁边那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家伙,你以后看到这种男人一定要躲远一点。”
楚留香也故意叹了口气。
“你又叹什么气?”梅映蓉忍不住问。
“你师姐所言极是……谁叫她当初就是没有躲远……”
“楚留香!”高亚男又羞又怒,却看见胡铁花向她呲牙咧嘴,心中忽地一阵酸涩,扭过头去。
忽又听到胡铁花大声笑道,“高女侠,是我错啦,我追你追不到你也不用这样数落我,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说是不是?”
这话却解了高亚男的窘境,她便也一哼,“是你自己先来招我的。”
“是啦是啦,都是我不好,你可少生点气,不然又要长皱纹啦”那男人笑嘻嘻地道。
“你……”
高亚男哭笑不得,只听梅映蓉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姐,你真的不再理他了?”
高亚男白了梅映蓉一眼,却忍不住偷瞄那人,他虽然样子有些憔悴,但那英挺的眉,深邃的眼,爽朗的笑意却依然撞在她心上....明明触手可及,但在这层层洇湿的山雾中却似乎难以捉摸越来越远……高亚男自己也觉得有些迷茫起来。
“这个白伽山到底是什么人?”
胡铁花站在白色的吊脚楼前问道。
“听说是巫王的弟子,精通医术和毒蛊之术。”林秋枫道。
他们绕着山路走了大半天总算见到了这倚山势而筑,孤零零矗立着的木楼,被一层白幔覆遮,只见楼前竖了根标杆,上面挂了面木牌。
白幔飘飘,木牌也随着风砰砰作响。
周围极静,只有微风卷帘,鸟语虫鸣。
“师姐,这地方真有些古怪”梅映蓉轻轻拉扯着高亚男。
高亚男撇了撇嘴,“怕什么,我们堂堂峨嵋弟子,难道还怕这些南蛮子不成?”
胡铁花瞟了她一眼,嘀咕道,“现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爱充胆大”
高亚男冷哼了一声,“总比有些人好,着了一回道,胆子就比兔子还小!”
“那叫谨慎。”
“谨慎?你?”
“嘘!”楚留香正凝神侧听,忍不住竖起食指。
从那木楼里传来一阵乐曲声,似是有人吹笙。
这笙声悠扬清越,应和着四周山风溪水。
胡铁花也觉心情一振,如此风景,本该放纵情怀,人生得意须尽欢,又何须忧烦许多?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主人雅意殷殷,不知可否有幸一见?”只听楚留香朗声道。
“我无旨酒,无以燕乐嘉宾之心”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胡铁花本以为这里的主人也是个老头子,却没想到声音如此年轻。
只听楚留香又道,“鼓瑟吹笙,无酒何伤!何况在下近日禁饮,本也意不在杜康。”
胡铁花听这俩人拽文,略不耐烦道,“我听说苗家米酒醉人,纵是拼死也要一醉的……不过我生平最讨厌别人藏头露脸,不明不白的酒,喝了也无趣。”
“小胡,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主人家的情趣,又岂是什么人都可以让此间主人出来露上一面,请上一杯酒的?”
“老臭虫你倒是知情识趣得紧,我这种粗人只知道真滋味,可搞不懂这许多花架子。”胡铁花嚷道。
楚留香不禁莞尔,举起扇子敲了敲他肩头,“你自己随性惯了,倒去怪别人讲究。”
高亚男听他两人一搭一档,倒把这古怪之地当成了调情的地方了,忍不住白了两人一眼。
楼中人朗声笑道,“看来是我失礼了,诸位请上楼。”
楚留香和林秋枫对望一眼,两人一个在前,一个殿后,一行人推开了木楼的门。
拾级而上,只听木头吱吱作响,众人都走的极为小心。
胡铁花跟在楚留香后头,忽听他道,
“停!”
他一晃神,不及收腿,人已撞向楚留香的后背,只觉一阵熟悉的郁金香气扑面而来,他忙站稳,摒气敛声看向楚留香脚下,只见阶梯之上绷着一根极细的丝线,正泛着微光,他知道这是触动机关的暗弦,抬头看顶板上果有小口箭筒,箭尖闪着乌光。
他心中暗惊,若在平日,他不至于如此迟钝,看来蛊毒不仅影响了他的行动,也已经影响了他的感觉能力。
“走”又听楚留香喝道。
他向前一跨,越过那弦线,脚下那块板却向下翻了下去。
一只手搭在他的腋下将他往前一送。
楚留香极巧妙地将他一带,稳稳地落地。众人也纷纷躲过机关,站到了楼上。
楼上却是别有洞天,四面通风,窗户透亮,极为雅静。只是悬了重重白幔,迷离缥缈不可辨。
人在其中,倒显得有些藏头露尾。
胡铁花心中不忿,喊道,“原来你们这里时兴如此待客?”
只听一阵轻笑传来。
“两位莫怪,只是此处龙蛇混杂,在下不得不多加防备罢了,自知难不倒众位大侠的。”
白纱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端坐于椅上。
“在下白伽山,始才多有得罪,诸位请坐”他遥指一排座椅。
林秋枫往前一步,待众人通报了姓名,拱手道,“我等受薄山翁前辈指引,特地前来求教。”
白伽山似乎是在帘后笑了一笑,道,“来找我,自然都是为了蛊毒。”
他指向胡铁花。“你脸色发白,两颊发青,气息不调,浑身冷汗,一看就是中了毒……但这毒却未必是蛊毒。”
“不错,他中了‘夺魄’,又吸入过曼陀罗。”楚留香叹道。
“你过来”他向胡铁花招了招手,胡铁花见他连站都没站起来过,颇不以为然,又有股气不愿求他。居然向后一靠,大剌剌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既然主人不方便,我也不急”他无视楚留香飞过来的眼刀,故意伸了个懒腰。
白伽山似是苦笑了一下,“得罪了胡大侠,还请见谅,只是在下真的是不方便……”他似乎叹了口气,“在下不良于行,不能亲自待客。”
只见白纱轻轻挑起,果然见一人坐于轮椅之上,膝盖以下似是空荡荡的。
众人想不到这年轻的神医居然落此残疾,都不由得惋惜。
胡铁花这下更是老大不好意思,讪讪挠了挠头道,“真是对不住,是我鲁莽了”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行礼道,“还请白先生为我医治。”
白伽山似乎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搭住他脉搏。
“虽然中毒颇深,却似被什么药物压制住了,又有高手每日为你导血逼毒,因此暂时倒并无凶险,只是不能动真气。”
胡铁花低低嗯了一声。
“是了,你用了什么药?”这句却是问楚留香。
“绿豆衣二两四钱,银花一两二钱,甘草三两,以水煎之,服之三日,一日三次”
“嗯,这是解曼陀罗的”
“以雄黄,蒜子,菖蒲三味以滚水冲开吞服”
“这是通常解蛊之法,却未必适用”
胡铁花在近处,看见他隔着白纱的眉目舒缓,挑唇笑了一笑。他取过一个盛满清水的白碗放在面前,又自头上包布中取下一块布条,上面密密插着由粗到细一排金针。
他拈了一根,插入胡铁花中指中。
金针引出一滴黑血,滴在白碗中。血滴遇水不溶,仍是稠密聚做一团。
白伽山微皱起眉,“这是金蚕蛊,破之不难,只是缺一味药”
“何物?”
“仙人衣”
“那是何物?”高亚男道。
“……就是刺猬皮”
“那有什么难?抓几只来就好了”
“这金蚕蛊最畏刺猬,而且需要是初七日午时三刻岩阴处的刺猬,要头尖刺利,大小适中。”
“好多讲究!你该不会是唬人的吧?”胡铁花嚷嚷。
“你大可不信我,反正中毒的不是我”白伽山隔着白纱撇他一眼。
胡铁花被他眼刀一堵,只好住嘴。
“此地何处有刺猬?”
“离此三十里,断魂岩”白伽山说罢便无语,已有言尽之意。
林秋枫忙又道,“还有一事要请教白先生”
“我欠薄山翁一个人情,所以才答应替你们做一件事,你又有什么事?”白伽山的语气转冷,似已有些不耐烦。
楚留香忙上前道,“薄山翁前辈所请,自然是这件大事……至于我们所求之事,楚某自另会报偿。”
“哦?”白伽山道,“楚香帅想要以什么报偿?”
“楚某的一个承诺,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以及道义许可的范围内,必尽力为白先生做到”
“楚留香的承诺,那可值钱的紧”白伽山冷笑了一下,“也好,我就当交香帅这个朋友”
“不过我今天却是有点累了,还请诸位明天赶早。”
他的声音确实有一丝倦意,这个没有腿的青年,倒也有让人不能拒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