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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寒食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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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进殿门的裴衷礼疑惑的看着突然伸到眼前的硕大东西。
金城公主的脸从她伸直胳膊捧着的大家伙后面露出。
“你生我气了吗?”公主小心翼翼的问。
“……”裴衷礼哑然,看向眼前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开口问。
“十锦馒头!”公主马上脱掉兔子样,高兴的嚷道:“这是我做给你的!”
“你尝尝!”说罢把盘子大的带馅馒头塞到裴衷礼手中。
“快尝尝!”公主殷切的说。
“……”裴衷礼默默凝望馒头。
中宫。
皇后坐于榻上,问道:“公主和礼宾授仪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榻前立着一个额头有伤疤的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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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后一百来日,转眼寒食节到。
寒食节虽不能升明火做饭,但朝廷放假七日,大小官吏将士都可休息,官户、奴婢也有三天假,因此这是节日是除了春节之外最受欢迎的节日。
这是帝国最长的假期,一般人们会回乡扫墓祭奠先人,但更多的时候,是结伴出城踏青,欣赏春日的满天飞花、烟雨新绿。
太子带着侍从,便衣与裴家兄弟出游。
河水不再渗出寒气,清澈灵动,岸边迎春倒垂,盈盈娇嫩,太子一行马踏新绿,享受着这春意盎然的美景,任凭任何一丝积郁都被这雨后的清新葱绿一扫而空。
一行人赏够美景,选了河岸附近一处山水甚好的地方野餐。
侍从在草地上铺上布巾,放上美酒佳肴,太子与裴衷义、裴衷礼在隔去水气的席垫上相围坐下。
“果然是要常出来走走啊!这番没有雕琢的自然美景实在不是宫里的一方庭院能比的!”太子高兴的慨叹。
“安仁经常游历,怕是见多了这样的美景吧!”一路谈笑,太子亲切的称呼起了裴衷礼的表字。
“哪里。”裴衷礼笑谦,“一人在外,都得自己操持,美景不少,常常无暇顾及。”
“对二郎来说,再好的美景也比不上旧宫废殿。”裴衷义笑着插话。
太子说:“安仁的事情有点可惜,不过不是定局,等过段我再给金城说说。”
“怎敢劳驾殿下!”裴衷礼道。
“没事。”太子边说,边接过裴衷义倒的酒。
三人举杯对饮,裴忠礼发现,太子与裴忠义很是聊的来,甚至有些默契,太子丝毫没有架子,十分亲切。
不论贵贱,有友如此,都乃人生大幸。
裴衷礼啄着美酒,听着畅谈,愉快的欣赏着周围的天然造化与眼前画一般的友人相谈图。
“唉!”
太子小呼一声,他举着杯子侍从正加酒时,他移身不甚晃撒了酒水,泼到了脸脖,侍人慌忙退下寻找净物,一只手先伸了过去。
“小心点。”裴衷义先于侍人拿出巾帕,他拿着巾帕轻擦太子脸脖。
太子随意接过裴衷礼的巾帕,继续擦拭酒渍。
裴衷礼酒杯一顿,不知为什么生出丝摸不着头绪的怪异,但眼前依然是山清水绿、阳光明媚,朋友畅谈的美景佳风,想到公主让他做了一夜噩梦的馒头,便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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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闹腾之后,金城公主开始整天缠着裴衷礼。
“裴衷礼,你看,高依丽的娃娃参,像不像婴儿?好玩吧,给你啦!”
“猜猜我是谁!”公主在裴衷礼读书时猛地蒙住他的眼。
“裴衷礼!你说好陪我出宫转的,什么时候兑现诺言啊!”公主扑到裴衷礼背后挂着说,裴衷礼急忙把公主拉下来。
“嗯,还不错!”公主一手拉着裴衷礼的大袖子,一手拿着糖葫芦啃。
“你也尝个!”公主把糖葫芦伸到裴衷礼脸前,路过的行人看着,裴衷礼避开摇头。
“授仪大人,皇后请您过去。”传话的侍人拦住了要出宫的裴衷礼。
裴衷礼跟着侍人进了中宫,皇后端坐于大殿之上,裴衷礼行了礼。
“裴授仪,哀家请你来,是为两件事。”
“一件事是,你肩负公主的教育,并且卓有成效,哀家应该谢谢你,这是哀家的心意,莫要推辞。”宫女端上呈着礼物的托盘,裴衷礼恭敬受下礼物。
“另一件事还是关于公主的。”皇后继续道。
“公主年幼,有时有些不知轻重,特立独行,不在乎外人的言语,但裴授仪你是她师傅,头教导纠正的责任,不当随着她的性子由她胡来,更不能陪着她一起……”
“呵呵,说起来裴侍郎还是太子的知交,皇家很欣赏他,说不定有一日裴家就和皇家联到了一起了——”
“所以,你更应当注意了。”
裴衷礼将皇后的一些话告诉了兄长。
“真的吗?”兄长很高兴,擦了几下拳。
走出裴家的大门,裴衷礼回首,忽然觉得看惯的大门变的更高大,那斗大的裴字前所未有的苍劲有力,也前所未有的……沉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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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最近出了新鲜事。
高蕃国的高原王频频送礼给宫中的贵人,这样有心且谦谨的番邦不多见。
辛元现在烦透了,她最不想引起无端的关注。
“请收回礼物。”辛元正色道。
“宫中的最尊贵的人都有我王的礼物。”高原王使者道。
“但是过于贵重了,这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呢,我王说只有最美丽的星辰才配的起星辰般的珠宝,公主就是那最光辉的星辰。这是我王的心意,请公主殿下无比接受。”使者躬身。
圆脸的小宫女张着嘴瞪着眼看着满眼的奢华珠光,像听天书一样听着使者八哥一般的话语。
公主什么时候招惹了个这么阔绰的异邦王啊?
小宫女满脸惊讶疑惑。
“啧!”
“那家伙也不理我,奶娘那套也不管用嘛!”公主趴在床上咬着指甲,宫女轻轻按摩她的肩背。
“看来还得按我的办法来。”
皇帝寝宫。
“陛下,还难受吗?”皇后换下皇帝额上的热巾问。
“嗯……”皇帝呻吟着,“好一点了……辛苦皇后了。”
“臣妾不辛苦,陛下安康臣妾心里就舒坦。”
“陛下,朵儿实际也不小了,老闹腾下去也不行,您看她的终身大事也该处理了,我琢磨朵儿现在是孩子性,但有了家,有了体贴的夫君就成熟了,昭阳公主不就是这样?”
“那你觉得谁合适?”皇帝想确定什么的问。
“我觉得裴衷义就合适,他出身名门,出类拔萃,而且待人诚恳细心,年纪也大,能让着朵儿,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再来,这样一个有才干的人成了驸马,将来也能更尽心的辅佐太子。”
皇帝微微点头。
“那朵儿怎么想呢?”皇帝问。
“呵呵,这样一个优秀的小伙子,朵儿怎么会不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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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公主在这边。”
裴衷礼跟着侍女穿行,他不知道公主殿后殿是这么深。
“这边,大人。”侍女已经带着他绕过几个弯,就是不见公主,裴衷礼觉得有点怪异,这两天公主不缠他了是好事,可是就是哪里怪怪的。
过了一扇门,是一片纬纱,不等裴衷礼反应,侍女便立刻退下,还带上了门,居然落了锁。
“!?”
裴衷礼疑惑不解,不得不掀开重重纬幕走入。
帷幕后空气有些潮热。
“公主……?”
“!!”
金城公主赫然眼前,但公主正泡在温泉中沐浴!
裴衷礼迅速转身背对公主,虽然水上飘着不少花瓣,但犹若无形。
裴衷礼呆愣了一会,方想起该立刻离开,刚拔步就被喝道。
“裴衷礼!”
公主在他呆愣时出了水。
“你怕什么呢?你早都冠礼了还怕?”公主居然贴到了他背上!
裴衷礼慌忙想把公主拉下去,但是手一抓就是一手软腻,吓的裴衷礼闪电收回手,身子猛地一挣甩脱公主。
“公主,请自重。”
“我哪不自重了?这是我的内殿浴室不是吗,是你进来的不是?”公主轻飘飘说,移动了一下,一点边角春色映入裴衷礼眼角。裴衷礼慌忙一手挡着眼睛躲避。
“公主,这对您名声不好。”裴衷礼急道。
“哼,你不知道我的名声?荒唐出名了?”
“那也只是因为对于重视礼教的贵族来说您太特立独行,被嚼舌的妇人当做谈资了。”
“外面其实没有人认为您做过什么太越轨的事情,您也不该自暴自弃的败坏自己的名声。”
“……”公主沉默了。
“你是不是男人啊?啊!”公主叫道,又靠近了。
“公主!自重!”裴衷礼突然厉声呵斥道。
“你!”公主愤怒的哽住。
“请穿上衣服,打开门。”
裴衷礼定下心,严肃道。
一室紧张。
良久,公主带着火气开口道。
“我刚才真想大声喊人。”
“那你就完了。”
裴衷礼没有说话,仍然坚定的背对公主。
公主最终败下阵,她还不想毁掉这个她或许真心喜欢的男人。
“切,你真无聊!”
公主将钥匙扔出,浴室的门是向外开的,没有门槛,从里面能推开不小门缝,也可以开门。
裴衷礼遮捂着眼向钥匙的方向移动。
“好了,我穿衣服了!”公主嚷道。
裴衷礼依然挡着眼,是的,穿了一件薄纱衣。
裴衷礼那日几乎落荒而逃,之后告病多日。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为难了?称病这么久不进宫?”辛元问。
“……没什么。”裴衷礼躺在草地上,头枕着辛元的大腿闷闷道。
辛元微微一笑,温声道:“金城骄纵,在宫里没有人能不让着她,你就真做个实心木头和她较真啊?”
“宰相肚里能撑船——”
“好了,开开心心!”辛元像揉小猫一样揉揉裴衷礼的脸颊,裴衷礼无奈。
最后裴衷礼病装不下去了,没有办法便硬着头皮进了宫。
公主出奇的没有为难裴衷礼,甚至不多话,但气氛总有尴尬,直到教起《礼》,裴忠礼才自觉底气足些。
裴衷礼生活检点,但就像金城说的,他终归早行了冠礼,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的,他游历在外常结友交朋,难免有喝花酒之时。因此,没多久,也就坦然了。
裴衷礼转身专注讲书,公主从书上移开目光,不露声色的抬眼观察裴衷礼。
“大哥,大兴宫的事情有眉目没,你看我能赶在建宫前进入将座府吗?”
太子走后,裴衷礼正色问兄长。
“别急,哥哥正努力,会让你如愿参与新宫的建造的。”裴衷义以为弟弟一心想着新宫,却不知裴衷礼心中另有了打算。
自从寒水辛元表态,裴衷礼就开始正式在心底筹划起来,因为太后的关系,辛元在宫中的位子不重也不轻,婚配于他也是可能,但不管怎样,真要取到一位公主还是要有相应的资本的,裴衷礼现在就缺了实质的权位。尽管是为了心仪之人,他第一次,动了借心爱的建筑谋取功名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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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折子新鲜,和你们有关。”太子对裴忠义道。
“吐火卢的质子阿布罗上折子说自己做了十四年的户部员外郎中,和他在藩国的地位不符,要升官哪。”
“是吗,怎么处理?”裴衷义看着折子道。
“放个质子在户部本来就不合适,但当年顾虑高蕃,不得不重视吐火卢的质子,而且一度频与高蕃交战,为明信两国联军,便在户部放了这么个人,但高蕃王权更替大伤元气后,新王又不断示好,况且户部的事已经够深了,实在没有必要在自家内府放这么个异类。”
“折子要上到陛下那,陛下怎么处理?”裴忠义问。
“不会走吏部,薛谭际经不了手,□□会发到鸿胪寺,按藩望着实处理。”太子估量道。
“那得处理下,我去看看。”裴忠义道。
“嗯,明面让薛谭际去接触。”太子叮嘱,裴衷义应下。
裴衷义转身往外走,太子忽又道:“仲麟,你怎么看金城?”
裴忠义停住脚步。
“你喜欢她吗?”
太子低着头看折子。
“公主是个小孩,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裴忠义道。
太子看完一沓奏折,神情似乎松弛些。
裴衷义见太子没在说什么,转身跨出殿门。
裴衷礼结束授课,准备出宫。
公主跪坐在一旁学习的矮案边,她看着裴衷礼收拾起东西,忽然说话。
“那日过了,是我不对,”
裴衷礼继续收拾。
“可是我很喜欢你。”
裴衷礼顿了下。
“我们皇家的女子要是喜欢上谁,都会主动去接触心仪的人的。”
一殿寂静沉默。
“我不指望你回应,你可以不理我,可是阻止不了我喜欢你,不过,希望你大度些,我们还是以前的样子相处。”
公主的声音柔软的让人意外。
裴衷礼不能再说什么。
“走了。”最后,裴衷礼收拾好东西,眼光游移着说了句。
“嗯!”公主应道。
裴衷礼点着头半尴不尴的转身迈过门槛。
公主从位子上半抬身向外张望,嘴角挂出一抹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