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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弄巧成拙 南烛被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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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夜中,又仅剩下他二人。
南烛看着谢凌风紧闭的房门,想到方才窒息的刹那随口喊出的“父亲”,心中顿然五味杂陈。
“父亲”久违的称呼。即便有什么“深仇大恨”,在生命垂危之际也是唯一可以不计前程夺口而出的呼声——
只因血脉相连。
思量许久,南烛眼中泛起的波澜,归于平静。
他转身目光不由得瞥见那棵柳树,才想起自己被谢凌风罚跪至天明。可方才谢凌风并未说什么,许是早已将罚跪这事抛之脑后。
如此,又何必自讨苦吃,南烛搓着冷到发寒的臂膀,不疾不徐的离去。
未行几步,身后却传来带着一丝苦笑的声音:“你不是他。”
南烛当即停住了脚步,余光瞥去:“谁?”
怀夕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站起,抖去衣衫上的尘垢。卖起了关子:“我即便是说了你也不识得。”
南烛无心关切他的哑谜,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只是撂下几句:“我不知你将我错看成了何人。”
“我也不知你与他有何恩怨。”
“只是今后你不必来我院中,我与你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莫要来叨扰我。”
话音落下之时,一阵冷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树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同时也连带着南烛轻薄的衣衫随风而动,冷风直逼骨髓。
怀夕看着他迎着冷风,低着头只管缩着身子向前走,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怜悯。
眼见月末,继月便是入冬了,可南烛身上的衣裳单薄的叫人看了心疼。
【这孩子怎么活到现在的……】怀夕心中泛起嘀咕,同时朝着他快步走去。
他赶上南烛,放慢了步伐。态度也不似之前,柔和了许多。
“大少爷怎能如此?先前是我瞧错了人,我给您赔个不是。”
南烛不搭理他,继续走着。
怀夕紧随其后:“小的无父无母,您若不收留我,我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认错道歉的同时,早已随着南烛来到他的院中。
南烛跨进门去,双手抓着两扇门。
怀夕一声声的少爷他都觉得格外刺耳,每一句“少爷”更像是在嘲讽他这几年来所受的屈辱。
南烛不仅不为所动,眼中更是燃起了怒意:“一、你可以去府中其他院里打杂,但不要来打搅我。”
“二、你这人怪异的很,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三、不要叫我少爷!!曾经的你不会唤我为少爷,自然其他人同样也是。”
怀夕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只听木门“砰”的一声,怀夕踏前一步的同时南烛重重关上了院门。
他的额头猝不及防的与木门撞到了一起,“啊——”怀夕吃痛地叫了一声。他的身子也不禁向后退了出来,被撞到的地方肉眼可见的变得绯红。
怀夕曲着腰,眉头紧蹙,抚摸着肿痛的创伤。挺了好久,那阵酸楚过后,眉眼才抚平。
他长叹口气:“我若是想去别的院里,自是不会求你啊!”
怀夕扶起袖子,看着被刀刃砍伤的疤痕。紧闭双眸不知如何诉说。
久久,睁开眼睑,面色沉重的自说自话:“怀夕若是有去处,也不会被杀抛尸于湖水之中啊!”
话音落下,一道阴狠爬上瞳眸:“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也莫要怪我心狠。”
转而又收起凌冽,门是走不了了,便逾墙进入了院中。
屋中微弱的灯火,照射着南烛的身体。隔着窗棂若隐若现,身子是种病态的纤瘦。
怀夕闭眸不再看,记忆中只有南烛日日被他人欺凌的画面。次次都带着一身伤,收拾一院残局的悲观。
怪不得他会是那副形如枯瘦的模样……明明这也是他的家,却好似寄人篱下。
他未上前去叩门打扰,看着烛火熄灭便转身远离。
怀夕辗转来到三少爷——谢言玉房舍门前。鬼鬼祟祟的潜入他的屋内,翻箱倒柜的找到一荷包银子,拿走了一半。
临走前看向谢言玉,手指尖转动着荷包,轻佻一笑:“这些钱财就当你欠他的,欺凌他多次,总要还!”
他眼底爬上一丝暗芒,语调凛冽:“怀夕不再是以前的怀夕,今后没人能欺负得了他,还有南烛。”
这一番话像是在许诺,也像是对他的警告,即便谢言玉听不到。
话毕,意味不明的眼神收回,便跳窗离开。
怀夕揣着银子来到集市,找了家已经打了烊的丝织坊。
轻叩坊门,无人应答。
再次叩响,许是守坊的人被声音烦搅了。坊中有人挑着灯笼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家坊前敲个没完没了。”
只听“吱”的一声,坊门被打开。大门还半掩着,怀夕便闯了进去。
坊主以为遇到了抢劫的贼子,正要呼喊出声时,怀夕将银子扔到了柜台上。
坊主见此举,将要喊出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走上前,只是不解道:买衣裳明个也可以,何须大半夜闯进来。”
“我以为……”坊主声音一滞。觉得“贼子”二字对着客人讲,实属冒犯。到嘴边的话噎在了喉间。
怀夕却毫不留情面,了然开口:“以为遇到了贼人!”
坊主一惊,不知如何应答。
“罢了!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来买两件厚实的衣裳。”
怀夕散漫的态度一变,摆手肃言。
坊主也正色道:“且问,阁下要买的衣裳的尺寸是多长?”
怀夕一愣,他哪里知道南烛穿多大的衣裳。斟酌了半天:“便用常卖的束发之年的少年尺寸卖给我,便可!”
坊主做了半辈子的衣裳,自是了解了需要多大的尺寸。
他找来了好几件上等材质的袍与斗篷,放在台面上。
招呼道:“公子尽管挑,店里有的是!”
怀夕见南烛穿着一身青衣,便挑了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与青竹云纹绉绵长袍。
也给自己买了件玄色雨花锦袍,丝绒锦缎披风。
坊主摆了摆手指,打开话匣:“共80两白银。”
怀夕听着巨大的数额,心中不由一颤。暗自呢喃【早知将那些银子全拿走了……】
怀夕带的钱还差几两,便用自己私藏的钱垫付。
坊主将怀夕送别,躬腰颔首道:“您且慢走!”
怀夕走在途中看着手中的衣裳,摇头叹息:“贵!但确实也物有所值。”
他带着两袋衣物,并未回府而是去了郊外。
正是他苏醒时的那片湖畔。
虽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地方,但此处灵气充沛,修炼自是绝佳之地。
怀夕盘腿而坐,必眼用心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流动。
他修炼数百年之久,对于灵气自然敏感。
心静,神定,方能修仙。
怀夕静心打坐,调整自己的呼吸,意守丹田,进入冥想。
如此静坐了不知多少个时辰,便能感受到丹田处微弱的跳动,他即刻运转周身真气于丹田。
又是一个日夜过去,丹田被怀夕聚集的炁所填充。突然,有股撕裂的痛感从丹田处传出,怀夕蹙了下眉头。
撕裂感过后,便是坍塌感紧接着便是化为平静。
这便是开丹田。
虽然还有时不时的痛感传来,但好在这身子是有修炼天赋的。
开丹后便要一直纳气意守下丹田,直到凝气旋成功,打开任督八脉,进入炼气期。
*
第三日清晨,丞相府。
南烛院门被人踢开,进来了一帮子人,来势汹汹。
他们进来便是一阵打砸,院中的嘈杂声将还在熟睡中的南烛吵醒。
南烛方穿戴好,房外又是猛的一脚,踹开了屋门。
抬眸看去,恰好与谢言玉那双阴戾的眼神相对。
南烛目光凌厉,质问他:“你们又想干什么?”
谢言玉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贼子!”
南烛受了多少委屈都是云淡风轻,可最忌讳旁人无故的栽赃陷害,毁自己名声。
他心底一颤,忽而生出不尽怒气。唇瓣紧绷,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放狗屁!”
南烛一向不会骂出污言秽语,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
谢言玉也是第一次听见南烛不顾形象的骂人,怔怔地看着南烛,心跳都漏了一拍。
半晌才回过神来,怒火更是高了一个度:“混蛋!!偷东西还敢骂人!”
谢言玉气急败坏,一巴掌重重扇在南烛脸上。清脆的响声贯彻屋内,一旁的下人更是错愕,空气仿若凝固在了这一刻。
南烛脸上霎然漫上红晕,火辣辣的疼。他自己都愣了神,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自己的脸。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的眼神顿然变得森寒。他猛得转过头,一记重拳打在谢言玉脸上。
凝固的气氛一触即发,二人撕打在一起。彼此的拳头与巴掌落在对方的脸上,撕扯了好久,下人好不容易才将二人拉开。
他们人多势众,南烛被押着胳膊带到了谢凌风面前。
谢言玉见到谢凌风的一刹那,没了方才凶狠的模样,变得楚楚可怜。
他委屈地走上前,带着哭腔说道:“爹!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谢凌风对这样琐碎的吵闹早已变得麻木,坐在堂上的他不耐烦的搁下茶盏,蹙着眉:“又发生了何事?”
“他偷东西!”
谢言玉立即回应。
谢凌风一脸淡然:“偷了什么?”
“我一袋银子!”
听到是钱财,谢凌风这才有了一丝情绪。他转眼看向站在远处的南烛,言语变得凌冽:“你偷了?”
南烛不愿回答,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当他被扣上偷盗的帽子时,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他长舒一口气,不答反问:“若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谢凌风犹豫了片刻后,小酌了一口茶:“你只要拿出证据,证明你没有偷窃,我便信你!”
南烛不禁失声苦笑:“他说是我偷窃,应该是他拿出证据,证明我偷了。”
“而不是让我空口讲白话,在这里浪费时间。”
南烛话音落下,谁也没有说话,觉得他此言有理。谢言玉却着急定罪:“府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做那苟且之事!”
“你把钱交出来,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南烛横眼睨去,冷呵一声:“别担心,你的愚蠢并不会伤害到我!”
“你——”谢言玉想出言反驳,却又不知如何才能不败下阵来。
南烛打断他:“除非……”他语气一滞,转首看向谢凌风,“除非有人不分青红皂白。”
“你……什么意思?”谢凌风冷眼看去,瞳中充斥着怒火。
南烛似笑非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丞相大人能明辨是非,还我一个清白。”
虽然谢凌风从未听过南烛唤自己一声父亲,可每每听他叫自己“丞相大人”时,心中依旧难免落寞。
他气愤地拍案怒斥:“言玉拿出证据,证明他有偷窃之举,否则,禁足一月。”
“没有我的许可,不得出门。”
谢言玉没料到自己的父亲会突然站在南烛这边,脸色突变,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
当他正要承认自己没有证据时,突然有一人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喊道:“我在大少爷房中找到了。”
那下人手中拿着荷包,呈到了谢凌风眼前,便退到了一旁。
谢凌风打开一看,满满的一荷包银子。蓦地,将荷包扔到了南烛脚下。
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看看,还说没有!!”
“我府中何时养出了你这样一个窃贼。”
“丢人现眼!!”
谢言玉听着他的怒骂,似是找到了依仗,顿时来了气势:“爹,这样的人就该家法处置。”
被骂的人却无动于衷,对于这样的结果也许是早有预料。
哪怕方才那下人没有任何证据,谢凌风依旧听信他人一面之词。他便不想多费口舌,争辩什么。
谢凌风也应许了,甩袖怒呵:“还愣着作甚?拉下去家法处置。”
一旁的下人二话不说,押着他的胳膊,来到院中。
而南烛也任由他们摆布,他想看看那个人能狠心到哪个地步。
南烛被压倒在长椅上绑住了双手双脚,动弹不得。
打手高举笞杖,用最大的力度挥下来,重拍在南烛臀部。沉闷的响声极为刺耳,旁观者都不住锁眉颤了下身子。
第一下还能咬牙忍一忍,可之后的每一板子都可谓是皮开肉绽。南烛脸色惨白,疼痛到麻木,没有知觉。
身体上的疼痛和心中的委屈混杂在一起,想哭却又不想在他们面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