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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恩怨 他是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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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秋风萧瑟。
那抹寂寥的身影在枯叶随风摇曳的柳树下长跪不起。
南烛脸色惨白,脑袋昏昏沉沉的下一刻似乎就要倒下去。显然身子早已不堪重负,但他仍倔强的挺着身板。
冷风掠过南烛的身体时,只有衣摆随风凌乱,也不见他打寒颤。
想来也是,十几年来的风霜足够让他麻木。
*
蓉城郊外。
明月倒映于湖水中。霎然,湖中蓦地窜出一浑身湿透的身影,打破了这份寂静。
水波荡漾久久不平,湖中的月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那似乎是位男子,穿着粗布衣衫茫然地浮在湖中央。
回过神后淡然的抚手顺去眼前的碎发,瞧了瞧四周,朝着岸边游来。
他上岸后蹲在湖边,借着月色俯身看向湖中自己的倒影。
这男子面容没有丝毫稚气,约摸已是弱冠之年。他身上的衣衫褴褛,浸水的发丝凌乱,头上也没有束发的发带。
可男子眼神中尽是对自己这副面容的陌生,他不住的上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好像摸的真不是自己的容颜一般。
他捏着面庞,结结巴巴地说着奇怪的话:“这……我、这这这也不是我啊——”
“奇了怪了!!”男子惶惶不安,上下其手一通乱摸。
突然,似灵光乍现,脑海中涌上一个坚定的念头。
“夺舍——”
男子双眸陡然睁大,呼吸都停滞了。他猛地站起身,便在此时,这具身体本身的灵魂所有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闯进他的脑海中。
那一刻,他看到了“他”一生的喜怒哀乐。卑微,愚蠢,善良,委屈贯穿着这具身体。
男子甚至看到了“他”是如何被别人杀死,而后抛尸于此的。
从而也知晓了“自己”的名字——怀夕。
信息量过载,一时之间超出了神识的上线。男子只觉得头昏脑涨,他半蹲下来,缓了缓神。
良久,等脑袋清醒后,他再次看向湖中“自己”的倒影。
男子伸手去触碰湖中的影子,水面漾起涟漪。
看着这完全陌生的面孔,感慨万千:“我知晓你的痛楚,也明白你的冤屈。”
“既然我替你而活,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话毕,他思绪了良久,再次启口道:“我虽修行几百年,可如今真身被封,也没有名字……”
“如今我寄宿于你体内,那今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我恰巧没有名字,那我此后便是怀夕。”
怀夕啰啰嗦嗦半天,起身朝着水中倒影作揖道别。
“你的恩怨我来担,怀夕……”
话音一落,转身迈步离去。
途中,怀夕回忆着“他”如今的身份与安身之所。
怀夕——丞相府杂役,伺候丞相长子的生活起居。
想着想着,怀夕眉心轻挑:“这……“我”好似对这位少爷并不怎么友好啊。”
“但是那少爷好像也并不怎么招人待见……”
思绪之际,怀夕已经凭借着回忆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可是夜已深,大门紧闭。
怀夕绕着丞相府邸转了一周,找了个容易爬的墙头翻进了内院。
“哎呦——”
凡人之躯没有武艺傍身,落地之时险些扭到脚。怀夕不禁喊出口。
生怕声音惊到府中的人,站稳脚跟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
见无任何动静,便循着记忆朝少爷院中走去。
可来到庭院中,寻了半天,房舍内并未看到那位少爷。
怀夕又离开庭院在府中其他地方寻找他。
后院,侧院都找过了,也没有那少爷的身影。
怀夕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前院,借着明月,远远便瞧见了院中柳树下有一抹身影。
怀夕微眯起眼,瞧见那个人似乎还是双膝跪地。看背影与记忆中那位少爷的身形极其相似。
他半信半疑的一小步的上前挪动。
怀夕走到那人身旁时,还未开口,陌生的少年抢先看了过来。
少年随意一瞥,又将头转了过去。
怀夕不明所以,再想到自己与他的关系也并不融洽。怕主动开口会露馅,让旁人知晓怀夕已不是曾经的怀夕,定会被当成邪物抓起来。
只好站在一旁,等待时机。
南烛见他迟迟不离开,垂着眸,眉梢眼角中尽是疏离:“你来作甚?”
怀夕试探性的开口:“不知少爷大半夜不睡觉,跪在这里是有什么癖好吗?”
“不要叫我少爷!”南烛声音停滞,转首,目光慑人地看向他,“怀夕从不会唤我为少爷,你——到底是谁?”
【要死】
怀夕被他一质问,心底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躬着的腰也不禁挺直。
南烛此时看他的眼神与百年前镇压怀夕的那位仙人看他时的目光别无二致。
一样的威严,一样的深邃,一样的冷冽。
一个眼神便能洞悉一切。
怀夕越是盯着看,越是眼熟。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他至死都难忘记。
他的心情跌宕起伏,从似乎要被看穿的惊慌到想起自己即将飞升而被镇压的痛苦引发的愤恨。
怀夕压制不住自己的恨,仇人就在眼前。大仇将报,让他越发兴奋。
怀夕的眼神越来越癫狂,他猛然掐住南烛的脖颈。牵制着他朝空中举。致使南烛脱离了地面。
南烛双脚悬空,无力地蹬着空气。
双手握紧抓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妄图挣脱束缚。
呼吸愈加急促,断断续续的发出声:“混蛋——你干什么?松手!!”
怀夕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杀意更重,手上的力度一再加重。南烛眼睛都爬上了血丝,被掐得一度窒息。
南烛身板虽看着弱不禁风,但在生死关头却能爆发出不一般的力量。
他握紧怀夕的手腕,腰身一跃双脚发力,一脚踢在怀夕脑袋上。怀夕吃痛手不禁松懈,南烛趁此机会腿勾住他的脖颈,旋身将怀夕撂倒在地。他倒地的同时,自己也倒在了地上。
南烛爬起身,摸着脖颈大口喘着气。
两人虽然分开了,可怀夕眼中杀意只增不减,他恶狠狠的瞪着南烛。
南烛以为他被鬼魅缠了身,妄图将其唤醒:“怀夕你干什么?”
“给我清醒过来——”
这一句南烛故意放大了声音,欲将府中沉睡的其他人吵醒。寂静的府中格外显耳。声音估计传遍了府邸上下。
毕竟自己还是少年怎能与成年的怀夕比力量。他确实打不过怀夕。
怀夕已经没有了理智,他扑过来将南烛压倒在身下,再次掐着他的脖颈。这一次完全不给南烛喘气的机会,南烛脸上已经布满了青筋。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拍打着怀夕的胳膊,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父亲……救我!”
弥留之际他喊的居然是……父亲。
或许是血脉相连,沉睡的谢凌风在梦中听到南烛的呼唤声,被噩梦惊醒猛得坐起身。
也顾不得披件外衣避寒,赶忙下榻夺门而出。
抬眼看到的便是南烛被下人压着,死命的掐着他。而南烛仅凭微薄的力量拼命的挣扎。
谢凌风救子心切,也忘记了喊府上的下人。自己光着脚大踏步的走到院中,一脚将怀夕踹下身去。
俯身便把南烛揽入怀中,看着他眼角的泪水,揪心的疼。
南烛看到谢凌风,心中也是惊喜交加。所有的恐惧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化为乌有。
果然,这份血脉亲情不是说断便能断的。
“混账东西——他即便再不招人待见,也是我丞相府嫡长子,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欺辱他。”
谢凌风的维护声,将府邸上下所有人吵醒,下人们陆陆续续聚到了前院。
看到谢凌风将那个不受宠的少爷护在怀中,惊愕不已。
两两三三的交头接耳。
他们低声呢喃:“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指着跪在谢凌风眼前的怀夕,附耳过来:“好像是有人欺辱大少爷,被相爷打了。”
另一人满目疑惑:“相爷不是对他不管不顾的吗?今日怎么维护上了?”
“咱相爷的脾性谁能揣摩得透呢!”
那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放的更低了:“你之前也仗着三少爷的势,欺负过他。”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这丞相府的嫡长子,往后可别再去招惹了,若是被相爷抓住了有你好受的。”
那人闻言惊恐的连连点头。
人人都在嘀咕今夜这番场景的时候,唯有两人见到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怀夕之时。脸色苍白,从头到脚一阵冰凉,冷汗浸湿了后背。
头顶如有雷霆闪过,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怀夕,好似面见地狱凶神恶煞。
心中有无数破碎的尖叫。
【不是他!不是他!不会是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们明明亲手将他的尸体推入湖中,他怎么又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
【是鬼!肯定是鬼!!】
两人强压着心中的恐惧,依旧立在人群之中,可身子早已不受控制的颤抖。
惊恐与唏嘘声中,谢凌风赫然高声道:“来人!”
“打断这混账东西的狗腿,丢出府去。”
此刻,府中欺辱过南烛的所有人,心虚的不敢抬头,生怕南烛借此机会惩治他们。
可南烛心中不是窃喜,而是恐慌。那些人闯入他的院中折辱他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
这一次杀鸡儆猴自然是好,但他不敢赌现在将自己护在怀中的父亲,往后是否会像现在这般,如此庇护他。
如若往后他的父亲对他依旧不管不顾,那此刻便是在为他拉拢仇恨。
眼看着下人手持长棍就要走近怀夕,在他们挥棍的最后一刻,突然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住手!!”
众人闻声所有目光聚集到南烛身上。
下人们忐忑不安的心仿佛找到了落足之地,都松了一口气。
打手挥出去的棍也收了回来。
怀夕一脸迷茫,低着的头也抬起来看向南烛。他也对自己的判断开始怀疑,觉得南烛应该不是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封印众邪魔的仙人。
如果是他,就会让下人打断自己的腿,而这个人太过优柔寡断,也太过懦弱。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南烛退离谢凌风怀中,态度坚决的很:“父亲!就此作罢吧!”
“我不想招惹是非……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谢凌风以为他这样做,南烛此时定是在心中暗自窃喜,没成想南烛压根不站在他那边。
顿时一股怒火漫上心头,恨南烛太过窝囊丢自己的脸。
谢凌风脸色阴沉,风雨欲来:“你……”
“不争气的东西,活该受他人欺凌。”
他长袖一拂,转身便离开了。
虽然没有杀鸡儆猴,但南烛的这做法,似乎已经让一些人改变了他们一贯的态度。
其他人见谢凌风离开,也纷纷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