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怪谈》小雨時雨

6、06.记录员

　　阿克嘉州处于中邦的西部，与夕阳环陆隔海相望，渔业、贸易发达，作为中邦西部第二发达的沿海城市，阿克嘉州对原本的各处渔村在近几年也在极力发展，相关职业的技术学院与高校专业也在大力扶持创办，自然而然在海边也设立了好几所研究处与观察站，殷楚不需要怎么费神就能找到“平安鱼”所说的那座“文化人的地方”——阿克嘉州观察站，主要受本州的海洋大学管理，建立在此处着实惹眼，主要负责对海洋物种生存近况的观察与记录，力图在时代更迭的同时对自然进行保护与和谐共存。

　　但诚心而论，这所观察站距离最近的渔村都有一段距离了，地点倒是清晰，但真要到这里还是得下车走上一截路。海滩旁稀稀拉拉有几个人，不过也多是散步或者才靠岸的渔夫，一路上殷楚有意识去四处转着看了，打听询问过能交谈的人，却是一点消息也无。

　　“不过海滩每天都会有记录员来的，这样奇怪的东西，或许给那记录员拿走了吧？”听他已经询问好多人了，路人将帽子戴正了，好心提议道，“那记录员跟你年龄差不多大，要是你问，有消息肯定会告诉你的。”

　　记录员？殷楚心下半知半惑，但眼前这情况，再漫无目的找下去也不太可能，不知不觉晃了也有一两个小时了，无头苍蝇一般转了一大圈，来回搜索询问的次数也足够多了，不说边边角角找透，至少每个地方都看过一次了，再者顶着这样的气温四处走也确实遭罪，与其再这样撞着找，还不如去观察站求助，这附近也安了摄像头，保不准对方还能帮忙看看监控之类的，这样也不算毫无头绪。

　　阿克嘉州观察站占地面积不大，小独栋的建筑整体以白色为主，说是观察站，其实就一个小小的平房在这里，比起名头更像一户住宅。大门没锁，甫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冷气开得十足，受限制于狭窄的面积，没有前台之类的指引人，一眼能看见其中细窄的过道和两边排列的房间门，走廊尽头有水龙头和洗手池，还有半面露出的冰箱门，看起来像是为了让人员生活而准备的厨房之类的地方，倒是一应俱全。

　　殷楚试探性朝里走了走，途径的房间有些是敞开门的，透过日光灯不难看见一些堆叠的文件资料和鱼类标本，到最靠里的一间时，殷楚总算看到了人：一位年龄大概十八九的黑发少年，身着样式简单的白T，或许是长时间在室内面对空调工作，还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外套在外边保暖。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放下手中正在涂写的记录板，转过头看向来者，殷楚才发现对方的双眼是极为纯正的黑色，这在人种混杂的阿克嘉州极其少见——虽说阿克嘉州归根到底是属于中邦的，但地理位置和贸易的本质使得这里人口多且杂，混血和其他州的人种搬迁移居，瞳色发色也是有深有浅，像他这般完全纯色的确实稀奇。

　　那少年面色有些疑问，开口道：“请问您是……？”

　　“啊，不好意思。”殷楚回过神，抓了抓头发接话道，“你好，我叫殷楚，我来是想找个东西的……”

　　“你好。”少年放下了记录板和笔，伸手去握鼠标，“学生的话，记录资料我可以给你调出来，出示一下盖章文件吧。”

　　“不不、我不是来学习的。”殷楚摆摆手，说道，“我来是想找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昨前天，两天之间的时间里落在这附近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查看一下监控，我想看看有没有人捡走了。”

　　“奇怪的东西？”对方手一顿，“能描述一下吗？”

　　“就是一个盆，大概这么大……”殷楚把手掌摊开上下比划了一下，“里面有这个样式的鱼钩，很多个，边上有一些火焰形状的花纹和刻痕，很旧了，您如果看过一定会有印象的。”

　　“啊，你说这个吗？”少年站起身将椅子拉开，往后退了两步，“原来是你的……送过来的那个人和你也不像，你是他的谁？”

　　殷楚往下一挪视线，果不其然是那个样式奇特的盆！少年这话是在问他的身份了，但毕竟是自己讨要物品，所以殷楚简单说明了一下，表示自己从一个朋友手里买来了这东西以后，发现家里没有合适的展示台，然后转手卖给了送来的那个渔民，不知道渔民怎么就把盆拿到这里了。

　　脉搏的事还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讲，收藏品本身也是比较小众的，殷楚转着脑袋，思索这样讲述的可行性。但不曾想少年竟是相信了，他接下来说道：“原来是捞上来的盆吗？看来你和那个叔叔都不太明白这东西的来历呢。”

　　“嗯？来历？”殷楚反应过来，“你知道？”

　　“我知道，我还能告诉你这并不是盆，这是一个碗。”少年抿了抿嘴角笑答，“你方便听的话，我去给你搬一把椅子来。”

　　殷楚点了点头，少年从他身侧走出去，间隙里殷楚扫视了一下屋内：摆设很简单，屋子靠里的地方最显眼处是一张电脑桌，桌面堆叠了厚厚几沓纸张书本，还盖着好些厚厚的文件夹，电脑不是很新的款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屏幕上是一个表格样式的文件界面，应该是刚填写到一半，被自己的进来打断了。电脑桌旁是三个连在一起的金属文件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边排列整齐的各式资料，桌边还有一扇窗，外边用防护栏和铁丝网围了两三层，台沿摆着一盆略显焉巴的绿叶植物，除此之外靠着门的空地上摆着好几个矮柜矮架，上边也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毕竟是研究的地方，这些文件资料要避免被歹心之人偷走还是得好好保护。殷楚心下了然，又踱步稍微转了一圈，房间不大，其实扫视一周就能看明白布局，看样子这个观察站也是有些年头的，光是经年累月的资料就需要放这么多的地方。他低头扫视了一下就近的文件，标题是《就阿克嘉州周边海域近期生态情况的报告》，署名是“晁溪”，旁侧的观测记录撰写人也是同一个名字，日期是最近的一周内，看来这就是少年的名字了。

　　除此之外还有对水质的检测报告，沿海鱼类的记录，还有大部头的图鉴之类的，看得殷楚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他也是在校学生，但他的专业听着高级，课倒是都卡得松，期末也是能随便过，这种一看就需要费心思记背的东西光是瞄一眼就觉得头痛难忍，更别提以此为职业的人了。

　　想到这里，殷楚不免对少年有些敬佩：对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在这里或许也是学校安排，大概是附近某所高校的学生，看样子应该比他小些，这样青涩的年龄竟然能耐下性子泡在这些枯燥无聊的书本里，实在难能可贵。况且从面相看是个好相处的，方才交流时也能感觉到对方说话不疾不徐，想来性格也是沉稳的一类，他向来喜欢和好说话的人交谈，这名为晁溪的少年兴许能让今天的目的早点达成。

　　他将有些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这时少年也抱着一把木椅回来了，对方将座位设在自己旁边，随即坐下来示意殷楚也休息，接着说道：“我不说那么弯弯绕绕的了，就开门见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