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怪谈》小雨時雨

5、05.信息

　　平安鱼 8:25:30
　　把钱还给我
　　平安鱼 8:27:56
　　骗子
　　倒悬月 9:24:33
　　？

　　殷楚空出只手抽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随后把还有些湿润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打字回复：鬼知道这“平安鱼”怎么突然发过来这么两句话，昨天交易的时候还巴不得立马抱着东西跑，这会儿回过神了突然要求退款，还莫名其妙扣了一顶“骗子”的帽子给他，早先干嘛去了！

　　但毕竟考虑到对方是客人，自己再三讲了“售后服务”，所以就算内心狂奔过一群无能狂怒大叫的小人，殷楚也不得不把打出来的字扭曲成态度良好的问候，亲昵道：“怎么了老板，不合心意吗？”

　　“平安鱼”一见他回复了立马接话，毫不客气道：“你给我卖了什么东西？‘未知新品’这种可疑的玩意儿，骗鬼呢？”

　　“不是啊老板，您翻翻记录呢？上边是您先来问我的，而且还是直接拍下的，您这会儿可别赖账啊！”殷楚朝上一翻记录，连连截图后一并发送到对话框里，继续道，“您那边应该也有记录，咱们可是正常交易的！”

　　“什么藏品？我完全没有印象买过你这里的东西，你们这些电商搞诈骗的可多了！”对方一口咬定完全相反的事实，紧接着聊天软件那边跳出个通话申请，大有夺命连环问的势头。但为了避免自砸招牌、体现良好买卖精神，殷楚还是接通了电话，果不其然“平安鱼”的声音传来，字句里满满火药味：“你就是什么月？卖我个破盆就敢开口大几千啊？”

　　比起昨天，男人的声音倒是精神太多，如果忽略其中咄咄逼人的部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调让殷楚几乎要怀疑是两个人了：“所以您是不认账吗？交易记录都在这里的……况且至少您要提供证明吧？和您面对面交易的时候您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我也只是个小买家，要是人人都莫名其妙退货，那我也亏啊，老板您说是吧？”

　　男人顿了顿，说：“你说我和你面对面交易？”

　　“是啊老板，咱们在财经学院旁边的小公园交易的，七点……左右吧？”殷楚回想着，“我还记得您穿的是白背心黑裤衩呢，当时我还确认了是您本人才交的货。”

　　“但是我没去过小公园啊，我就一捞鱼的，干啥去公园！”“平安鱼”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七点？哪天的七点？”

　　“就昨天啊，昨天七点。”殷楚说道，“对了，卖给您的东西很少见，您可以在家里找找啊，就是一个盆，里面有很多鱼钩的那种，很怪的玩意儿，您肯定一眼就找得到的！”

　　“小兄弟，照片我在交易列表早看过了。”男人迟疑道，“但是……那个怪盆并没有在我家啊？你真的卖给我了？”

　　总算是能好好捋一捋了，根据“平安鱼”所言，他是在海边捕鱼的渔民，老伴早早去世，家中只有自己和外出打工的儿子，就算来市中心也基本在市场一带卖鱼，完全不会到财经学院、小公园这种地方，更不提去和人交易东西了。连“脉搏”的软件都是看到扣款消息后翻手机找出来的，软件还是儿子给他下载的，说是可以买一些二手商品，但平时“平安鱼”也就在上面看看二手电器，连所谓“奇珍”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紧接着“平安鱼”又讲述道：自己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发愣，开始觉得是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脑子想的东西，时不时想不起来干什么，等反应过来时手上的活都干完了，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发了会儿神，这个盆保不准是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下的单。

　　好扯的理由……殷楚有些无语，但腹诽归腹诽，再怎么也不能明面上去吐槽本就退款边缘的顾客，看来这东西无论怎么说也是卖不出去了，好不容易碰到个乐意一口价买回去的大怨种，还没乐几天，现在人家回过神了，就算找这种借口都要退款，可见那个盆价值实在是低得不能再低了，实在卖不出去的话，把鱼钩拔了磨平盆底拿去洗脚也可以。殷楚漫无目的地想，随后开口道：“那您把东西退给我吧，我把货拿回来再退钱给您，您也不用说什么‘忘记了’、‘找不到了’之类的话，这样可以吗？”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那个盆真的找不到了。”男人有些不解地回答，又补充道，“我今天在家里找了一天，没有看到这个怪盆。不是我想骗你啊，这破盆完全没用啊，长得又怪又丑，我巴不得还给你，不可能藏起来的！”

　　“奇怪了……”殷楚嘀咕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算了，一个装水装食物都不行还看着丑的盆，“平安鱼”如果只是一个以捕鱼为生的渔民，肯定更看重物品的生活价值，盆是肯定没有留下的理由的，况且还花了这样的大价钱买回来，肯定也不会只是为了看——要么渔民撒谎了，这盆自己偷偷用了还不想花钱，要么就是如他所言，这盆在他买回去以后，在未知情况下消失在他的家中了。

　　但后者明显是不可能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平安鱼”这些话就好像他完全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一样，除非是对方真的有什么大脑方面的病症，不然在无重大事故的情况下平白断开意识又恢复，这是绝对不会发生在这个渔民身上的。

　　“对了，可能在那里吧！”男人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说道，“我昨天晚上也突然‘失忆’了一下，回过神我发现自己在海边，可能是我买回来丢掉了？我还以为是我出去捕鱼在海边发了下神呢，地点应该还挺好找的，附近有个什么观察所啥的，文化人去的地方。”

　　“我先说啊，不管你找不找得到都要退我钱哈，小兄弟，咱也是苦命的，攒不下几个钱，敲诈咱的钱也没啥用，老头我就一把烂骨头了……”

　　殷楚把听筒拉远了些，心底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拿回那个位置未卜的怪盆：能不能找到是一码事，但此前殷楚从来没碰到过藏品卖出去还得自己去找回来的情况，收藏品某种意义上说都是敲定的一锤子买卖，一旦售出基本没有再退回的道理，更别提殷楚手头的货全是经过检查过的，又不是地摊子上的伪造品，哪有退货了自己还得去找的道理。但“平安鱼”这意思大有“如果你不把钱退我我就举报你诈骗”的感觉，要是拒绝退款，保不准连带脉搏贩售网都会被拉到明面上狠狠批判，好歹也是经营多年的心血，要是因为这种事付诸一炬着实可惜了。

　　思来想去把利弊全然想了个遍后，殷楚抬手按了一下突突跳的额角，在对方滔滔不绝的故事讲述里挤进空隙里插话道：“我尽力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