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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毫无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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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晚榆很晚才回的住处,到一楼门口前,她见到了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唐书苒。
路灯有些许的坏,一丝一丝的眨着灯光,长影子拖拽,像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唐书苒走到她跟前,眼神闪躲,最后憋出一句:“怎么这么晚回来?”
陈晚榆:“还能走丢不成。”
一句玩笑话。
唐书苒实在无法在这个这么严肃的场合跟陈晚榆开玩笑,她抿抿唇,没开口。
等在这里之前,她在陆成渊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
或许陆成渊是见到严伟泽,重新把过往那些难以回首的事情在脑海里复演一遍。
陆成渊居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唐书苒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说到底。
她居然还没陆成渊勇敢。
陈晚榆抬起头,借着灯光瞧她的神色,那几份心虚,足以说明一切。
她并不打算追究任何事情,甚至在这一刻,她居然没有半点疑惑。
知道就知道吧。
每个再亲近的人,终究还是有秘密的,不是吗。
陈晚榆:“我要睡了,你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对不起。”
唐书苒杵着在她面前。
半天才蹦出这么句话来。
“……”陈晚榆目光垂了垂,她在想,对不起什么呢,站在谁的角度里,好像都没有错,她也实在是累了,不想跟过往这些事纠缠个不清,“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说这话,这事过去了。”
过去了,就再也不会有往回翻的那一天。
唐书苒在她眼里看到了几分释怀的神色,一开始,她确实有点不相信。
只是最后,她见到她眼眶里的一丝红线,突然就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晚榆一向好面子,也惯会把心事藏在心中。
一个连难过都是偷偷难过掉眼泪的人,释怀估计要用很大的勇气吧。
唐书苒垂着眼帘,细声细语的:“嗯,那祝你往前走。”
“不对,不是祝我。”陈晚榆摇摇头,在她错愣的目光中纠正,“是要我们往前走。”
—那些在我身上经历过的痛苦,你也曾为它困扰。
—如果有新生,那就一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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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晚榆顶着核桃般大的眼睛醒来时,她突然十分后悔,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把眼睛哭肿了。
好在,卢晓澄这人关键时候是有点儿法子的,用热鸡蛋给她敷眼睛,肿胀明显消了很多。
游戏大赛进行到一半,上下场的PK格外火热,后边上场几个学校做的游戏水分没那么大,个个讲得精彩绝伦的。
陈晚榆显然没有第一天听得那么犯困。
午后休息的时候,她还在想设计方案是不是能改进,陆成渊和许淮川都不在,她累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一直到,许淮川的妈妈找上她。
这真是一场毫无准备的见面。
午后,太阳,休闲餐厅,对方一身华贵的羽绒服站她面前,笑得格外和蔼。
“你是叫陈晚榆吗。”
陈述句。
她疑惑点点头,象征性的回了句:“你是?”
柳清笑容更大:“我是许淮川的妈妈。”
噢,妈妈。
其实高中时,陈晚榆有幸见过他妈妈一两回。
那时候的许淮川还是个十分调皮捣蛋的学生,在学校经常惹事。
柳清总隔一段时间来一趟学校,这位女士的脾气似乎不太好,每回来都扯着大嗓门,闹的动静比过年还大。
那会儿陈晚榆还会感叹。
这一家子,真够恐怖的。
她不知道柳清对她的印象如何,总之,她们没怎么交流过。
不过今天,对方突然找上门来,显然是没什么好事。
陈晚榆深吸一口气:“您找我有事情吗?”
“有的。”柳清点了两杯咖啡,面上仍旧温和,“我这次前来,是想跟你聊聊。”
陈晚榆:“聊什么。”
“出国的事。”
陈晚榆神情一顿。
对方目的太过于明确,上来就奔着出国来,她不由得多想了一点。
然而事实是,她没有想多。
柳清:“我听谢鸿谢老师说,这一届学生里,你是很优秀的,平时考试排名不低,还非常有创意,这次游戏设计大赛,你也出了不少力,看起来是个很有才华的女生,学校有意把美术出国留学名额给你,谢老师说你还在考虑。”
陈晚榆“嗯”了声,如实相告:“谢老师确实让我考虑过这事。”
柳清闻言,露出十足把握的神色来:“高中的时候,我在学校远远见过你一面,那一次是开家长会,你在台上念稿子,不过台下众多家长,你现在应该不记得我是其中的谁,淮川没有什么心思,想一出是一出,也藏不住事,我知道他以前就很喜欢你,到了现在,我也看出来,你们在一起了。”
陈晚榆有些不好意思。
她确实不记得柳清说的是哪一次的家长会了。
柳清:“谢老师给我看过你入学时的自我介绍,你想要出国深造,刚好,作为父母的我们,也有让淮川出国学习的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劝劝——”
“恐怕不行。”陈晚榆抬头,说这话时神色坚定,连着柳清也愣了愣。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整个安静的厅内,只有音乐缓缓播放的声音。
陈晚榆早些时候就听说过,他父母总想着让他走已经选择好的路。
高中的时候,因为这事,她听过许淮川跟家人吵过架。
就连现在,谢鸿被频繁的搬出来。
陈晚榆心里有一点不太舒服,那种隐隐作祟的声音,在一点点扩大,一直到柳清那句“为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率先开口:“谢老师跟您是认识的吧。”
柳清先是一愣,为她的猜想。
后是应了,证明她的想法。
陈晚榆“嗯”了声,心里有点波澜,但不多。
早该猜到的,要不然开学第一天,台下那么多显眼的游神学生,他为何偏偏只盯着她一个人看。
学校里喜欢许淮川的人那么多。
为何他又偏偏只让她去完成那份指定的作业。
出国名额根本没有严厉的筛选过,只不过是她当时写的那一篇自我介绍里有大家想要的东西而已。
所谓一切的安排,其实到最后,不过是一场豪华的赌局。
她一直身在局中。
陈晚榆笑了笑,有些命苦,而后抬起头,眼里情绪转换得极快,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我曾经是这么想过的,我总以为,我所向往的那个世界,一定灯火通明,彻夜不熄,直到我加入了创新社,在这里参与第一个游戏,我认识了很多人,他们坦率、真诚、包容人,有团队的时候,不管遇到再大的难事,总有人会兜着你的底,我突然觉得,我幻想的生活或许根本没有现实那么欢乐,也许这些日子,这些努力,在外行人看起来是无法比较,甚至不能混口饭吃的,但确是我无比向往的生活,出国于我而言的意义并不大,再者,许淮川的事,除了他自己,我没有权利劝他放弃,也没有理由劝他。”
柳清一下子无言以对:“……”
她还想要说什么,陈晚榆点点屏幕看了眼时间,随后起身:“阿姨,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临走前,柳清也没再说什么。
陈晚榆走了有一段路,心里有些堵堵的。
被人利用的感觉真不太好。
她低头,忽然发现自己包包还没拿走,她又折回去。
柳清已不在原处。
前方,建筑大楼一楼门口,柳清和一个男人并肩站着,陈晚榆对那人也有点印象,好像是许淮川的爸爸。
隔得太久,中学时候的记忆已经变得有点模糊,更何况还是人。
许淮川站在两人对面,靠着墙的时候,有点儿显慵懒,还有点儿欠揍。
交谈声点点,如蚊子般细小。
陈晚榆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从交谈语气上来听,能确定的是,也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在此时响起。
夏知欢打来的:“鱼鱼,你来看看,书苒跟对面快打起来了。”
语气听起来十万火急。
陈晚榆顾不得许淮川那边什么情况,拿着包掉头就走了。
夏知欢这通电话十分简短。
只说了个地址。
陈晚榆问缘由。
对方也不清楚。
陈晚榆赶到的时候,两边人不少,看起来架势十分大,徐佑站在唐书苒旁边,还不忘拱火:“……我早就看你们这群人不顺眼了,一天到晚显摆个什么劲儿,搞两个游戏拿两个奖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脸皮哪来的这么厚。”
对面站着的是严伟泽,一脸铁青,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他撸起袖子卯足劲儿探头:“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徐佑是个反骨仔。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女声骤然响起:“够了,大庭广众之下,吵什么吵。”
那个女声,很熟悉。
陈晚榆一下子有些僵住。
唐书苒偏过头,轻嗤一下:“这么多年过去,发现柔弱这一套不管用了,装都不装了吧。”
对方脸色一顿难看。
方梨眼神闪躲,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书苒,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我也没什么怨言,但你我之间,不必牵连这么多人。”
她听出方梨的言外之意了。
唐书苒讽刺:“你也怕人尽皆知啊。”
方梨:“……”
她难以启齿。
目光一瞥,见到旁边的陈晚榆时,眼里瞬间流露出一种意外的神色。
陈晚榆面色冷了下来。
她一瞬间竟然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那段破碎腐朽的日子。
好像又浮现了。
方梨倒吸一口气:“好久不见,陈晚榆。”
陈晚榆没吭声,唐书苒那火爆的脾气瞬间被点燃:“谁跟你好久不见,滚远点。”
方梨羞愧难当。
陈晚榆意味深长的瞥一眼她,隔空相望,匆忙一目,含了太多情绪。
她也确实没搭理方梨。
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好久不见。
陈晚榆被唐书苒拉走的时候,方梨没跟着过来。
唐书苒察言观色,气不过,但又得顾及她的感受:“你也犯不着跟她置气,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最可恨了。”
陈晚榆被她这话逗得有些想笑:“跟她置气的人不是你么。”
说的谁呢。
唐书苒没吱声。
她其实挺难过的,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真没事。”陈晚榆觉得是她想多了,“下午应该轮到我们参赛了,我没空想这些陈年旧事,更何况,真的过去挺久的了,我也没傻到再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
唐书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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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陈晚榆一整个下午无精打采的,许淮川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晚榆回过神来:“没有。”
象征性回一句,紧接着,她又掩饰性的转移话题:“我今早见到你妈妈了。”
许淮川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陈晚榆没把那时候的事情如实说来,她跳了一部分,“要我劝你放弃游戏。”
许淮川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她想这事想很久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生疏呢。
陈晚榆笑了笑:“那确实,所以你得更努力的做成功这件事,要不然我真工伤了。”
许淮川:“……”
他目光有些复杂。
陈晚榆没把注意力放他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抬头瞧了瞧左侧。
方梨和严伟泽坐一块儿,两人小声的在交流着什么。
她比高中时,确实成熟了不少,身上的气质也浑然变了个样。
以前的方梨,柔柔弱弱的,说话做事格外胆小,现在的她,眼里那股锐气,像个职场女强人。
原来过去的这段时间里。
一成不变傻得可怜的,可能只有自己了。
一整个游戏设计大赛下来,陈晚榆不知道听了些什么,脑子空白了当的。
她只记得许淮川演讲时候的事,还有他拿下了这场比赛时,大家伙的狂欢。
幕后,方梨还是没忍住,找到了陈晚榆。
楼梯阳台处,风和日丽,吹得脸有点发干。
方梨率先开口:“今天下午,我不是故意找书苒麻烦的。”
“嗯。”陈晚榆敷衍的应了句,唐书苒性格比较活跃,总藏不住事,她第一次被人背叛,心里一直不服,冲动是情理所在,但陈晚榆不是,“你有事就说事吧。”
方梨:“我知道因为我的事,当年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陈晚榆目光平静:“是不是你们明知道做错了事,但当时就是不想改过,然后在很多年后,很有成就的时候,想起当年的错误,觉得是自己辉煌人生中唯一的污点,然后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觉得就能洗去一切污染了。”
方梨:“我——”
陈晚榆反应十分平静,没有半分要争吵的念头:“如果你是来道歉的,其实不用,那些事是真实发生的,你的道歉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