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微缈

76、最狠离间

　　方梨被一语击中，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对于过往那些事，她心中实实在在是怀有愧疚在身上的。

　　这些年陈晚榆身上发生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那件事平息之后，大家都不好过。

　　方梨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这些回忆了，只是今天突然见到唐书苒，紧接着又见到陈晚榆，她心里莫名就燃起了那一丝愧疚。
　　甚至是有一点害怕。

　　方梨：“我知道你今天不是来听我说这些的，只是道歉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也确实不知道今天你在这里，我们之所以能遇见，纯属是巧合，如果没有这一次巧合，我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相见的机会。”
　　这一句抱歉，只是因为碰见了，所以才说。

　　陈晚榆愣了愣。
　　言外之意大概是，她本来也不打算为当年的事情做任何解释。

　　转念一想，也对。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前程博一把的冲动。

　　方梨是。
　　所以那时候她才不计一切后果。

　　-

　　游戏大赛结束，高宏伟组织了一场盛宴，邀请部门共同庆祝，那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就连徐佑这个有些叛逆的学生都来了。
　　徐佑：“太解气了，今天看见严伟泽那气得要死的样子，我就开心得不得了，最可笑的是，他还在我耳边吹这次比赛他一定能拿下，结果呢，还不是被刷下去了，这说明什么，得意忘形准没好下场。”

　　“说得好像你参与了比赛一样。”程浔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眯着眼询问，“不对啊，我们之前拿奖，你不是还特别愤怒，我看你那时候的眼神，就怕你拿刀来砍我们，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了。”
　　还连连帮着说话，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徐佑被点到，一下子有些无语。
　　真是煞风景，他嘟嚷一句“你管呢”，也开始重伤害：“半斤八两，怎么好意思说我的，这几天不黑着一张脸了？”

　　程浔：“……”
　　有点儿无语。

　　前段时间，表白被拒，他确实挺失落的，毕竟他是那么认真的喜欢过一个人。
　　不过慢慢的，程浔也能看开，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善终的。

　　既然没有水到渠成，没有天时地利。
　　更没有缘分，倒不如就此了结算了。

　　高宏伟从另一头走来，手上拿着个水杯，老气横秋的样子：“得意忘形的也不知道说的是谁，这场比赛是观摩到了，但你有感悟吗？这几天就瞎作，喊打喊杀，你不丢脸呢吗。”
　　“……”没点名，但这训话的语气一听这对象就是徐佑，他也有自知之明，“不是老高，你又不给我面子，太过分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
　　高宏伟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写份心得”，就离开了。

　　徐佑不是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只是他骨子里的傲娇，不允许他现场就承认罢了。

　　过去，他做事确实嚣张了点，也总觉得这个世界就他最聪明。
　　敏锐，也敏感，所以在许淮川出现之后，他理所应当的以为，仍旧没人比得过自己。

　　傲娇，自尊心，好胜心。
　　他渐渐迷失自己，他重心偏移，忘了他应该做的事。

　　陈晚榆独自一人坐在小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几个人在聊天。
　　她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方梨的影子。

　　许淮川不是没看出来，他坐到旁边来，开口：“怎么不去聊天。”
　　陈晚榆：“不想聊。”

　　说来说去。
　　还是比赛那些事。

　　真的没话讲。
　　她此刻还觉得有些无聊。

　　许淮川静了几秒，又接着问：“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陈晚榆眼神一顿，她想着，或许还真挺明显的吧，只是她没想说，“没什么。”

　　这回换许淮川沉默了。
　　在一起以来，她总是这样，有什么问题从来不说，像是没有分享欲一样，许淮川其实挺懊恼的。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生的事情那么不知所措。
　　他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们之间。
　　总隔着太多太多秘密。

　　“曾经我以为，我不问你过去的那些事，就能维持好我们之间的平衡，我以为不问，你就能迈过那道坎，一直不回头，一直往前走，甚至怕你已经往前走，我再提及就是逼你回头看，陈陈，有时候，我也挺难受的，我现在发现，这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我们之间明明并肩坐着，但却好像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许淮川垂着眼帘，他在斟酌，在思考，也迷茫，“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始终看不懂你的情绪，也不知道你的情绪从何而来，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我们之间，真的正常吗。”

　　许淮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语气中有麻木，隐隐有种累了的暗号。

　　陈晚榆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过这个问题，也想过他会问出来，但预想的这一幕，远远没有现实来的这一刻那么梗塞。

　　她张张嘴，但却发现，她始终没能说出口：“你呢，你不也明明知道问题，却仍没选择告诉我。”
　　许淮川：“你觉得我瞒着你什么了。”

　　他不是质问。
　　而是用很平常的一种语气问出的问题。

　　陈晚榆却有些火大。
　　今天所有隐藏的情绪全都倾泻而出：“谢鸿跟你爸妈认识，那份作业最终目的是为你前程，我来到创新社，也是他劝的，说到底，你我之间能有牵连，全靠他搭线，这件事你不知道吗，我不喜欢别人利用我，你却从没跟我说过，仔细想想，我从来到这所学校开始，我就是一个被无形中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

　　许淮川神色有些哀伤：“我说我今天才知道，你信吗。”
　　陈晚榆：“那我说，我没有任何不想说的事，你信吗。”

　　空气一片沉默。
　　信任崩塌，是最狠的离间。

　　许淮川还真没有说谎，今天柳清和许明升过来时，他看见谢鸿跟他们站一块儿聊天。
　　那场景压根不像萍水相逢的样子，他有问过，也有了解，他不想隐瞒，甚至打算在今晚就坦白。

　　陈晚榆永远先他一步作出疑问。
　　永远他比她慢了一步。

　　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想隐瞒。
　　那段她无法言语的过往，是他无法触碰的领域，他宁愿她就此永远过去，也不愿她再想起半分。

　　不然他会想了解。
　　会想抚平一切。

　　许淮川别回头，有些失望：“都这样想了，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
　　“那就这样吧。”陈晚榆有些泄气，她站起身，转身就走，“也没什么好谈的。”

　　过去是一个人。
　　现在仍旧是一个人，何必再搭多一个人进来呢。

　　唐书苒在一片嬉笑中抬起头，远远瞅见两人脸色不好，一个扬长而去，一个独自烦躁。
　　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垮了下来。

　　-

　　“哎，喝不喝。”唐书苒拎着一瓶饮料坐到许淮川旁边，试探性的问一句。
　　许淮川掀起眼皮，瞥了眼瓶身，没做什么表示，一整个脸色臭臭的。

　　唐书苒嫌弃的“啧”了声，开瓶盖自己喝了起来，几秒之后，她开口自言自语的说着：“她今天不开心，是因为见了个女生。”
　　许淮川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唐书苒翻了个白眼，心想，死傲娇，给你讲你还不乐意了，不过看在他刚刚跟人吵了一架的份上，她才不跟他计较：“那个女生叫方梨，隔壁同舟大学的，估计跟严伟泽一个班，今天也许是来参观比赛的，却意外和我们碰见了，我们三个之间，有点仇恨在身上，所以谁看谁都不顺眼，许淮川，你能不能不要生她的气。”
　　许淮川面色缓和一些，他本来就没生陈晚榆的气，只是这话从唐书苒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奇怪。

　　难不成在她们眼里。
　　他就真这么小气吗。

　　唐书苒：“你以前总是问我，为什么跟陈晚榆绝交，其实我们之间，也不算绝交，顶多就是，吵了一架，有些隔阂，谁也拉不下面子来，赌着气而已，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她转学读高三那一年生病了，在看心理医生，后来好不容易治愈，复读后，我出于私心，不想任何人打扰她，所以我从没跟你说过。”
　　陈晚榆这个人，最好面子了，她一定不希望自己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他见到。

　　许淮川喉咙滚了滚，有些干。
　　他知道她是休学不是复读，只是没想到她真是因为看病。

　　他心里隐隐作疼：“为什么。”
　　“因为我。”唐书苒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来，“我曾经跟方梨玩得很好，但后来方梨在学校遭遇了不好的经历，我想着拉她一把，我毫不犹豫就决定要帮她解决麻烦，我我找到了当时的生物老师何奎，没想到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小榆那天晚上十分冲动，因为我，她挥下了一棒，方梨也是那时的当事人，但所有人问起来的时候，她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一切问题都推给了小榆，那时候学校流言四起，我爸为了我，当即就给我转学了。”

　　许淮川对这个人有些许的印象。
　　新年期间，他跟陆成渊去参加校庆，听他提过一嘴，何奎是唐书苒最讨厌的老师，没有之一。

　　许淮川脑海里细细回忆着，那天何奎也曾提到这件事，原来他当时嘴里说的那个女生是方梨。
　　方梨早恋，陈晚榆和唐书苒掺和到了她早恋的事情来，只是跟何奎有什么关系，他当时只是一个生物老师。

　　许淮川想问清楚点，唐书苒开始暗自伤神：“许淮川，我时常在想，如果我跟陈晚榆不是朋友的话，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从未发生。”
　　人好像都要承受一切选择背后的痛苦，是她害惨了对方。

　　-

　　陈晚榆也没比许淮川好到哪里去，她回到宿舍楼下，并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有点烦躁，有些懊恼，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他身上的。

　　妈妈说过，爱一个人，就不要刻意去伤害他。
　　以爱名义的伤害，是百分百的。

　　陈晚榆点开微信，先低头，给他发了个句号。
　　许淮川没回，又等了几秒，她随便点了个表情包，对方还是没回。

　　她彻底僵住了。
　　许淮川从来不会刻意不回信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回信息，那就说明一切都变质了。

　　陈晚榆一冲动，转身就准备去找他。
　　一抬头，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李柚宁。

　　好久没说过话，这样的场景，十分陌生。
　　李柚宁也有些僵硬，但相比之前的态度，这次更多的是扭扭捏捏：“要干什么去吗？”

　　难得的语气好。
　　陈晚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只是眼下，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有话跟我说吗？”

　　李柚宁点点头：“有。”
　　陈晚榆婉拒：“那晚点，你等我回来，我现在有点事，我要先——”

　　“陈晚榆，我从来不等人。”李柚宁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淡，那双眼眸，像是装满了冰块，“机会只有一次，我想说的话，也只有在这一刻想说，过了这一刻，我就当我从来没找过你。”
　　陈晚榆：“……”

　　李柚宁紧张到手不自觉的揪了揪衣摆。
　　她表面很淡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有多紧张。

　　很长一段时间，她总在自我得失，她曾经把陈晚榆当成最重要的朋友，她排在她的第一顺位，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她更重要。
　　可陈晚榆这个人，总是有那么多第一要做的事情，好朋友第一顺位是唐书苒，喜欢的人第一顺位是许淮川。

　　李柚宁以为，友情和爱情在她世界里，友情会占据第一顺位。
　　可为什么到了今天，此时此刻，她依然比不上许淮川的事更重要呢。

　　是因为从不在乎。
　　还是因为，其实她和那些阶段性朋友也差不多。

　　李柚宁想要的，其实很多。
　　为什么曾经林星云是她最好的朋友，到最后她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唐书苒。

　　所以为什么。
　　现在不能从最好的朋友是唐书苒，变成李柚宁呢。

　　陈晚榆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你说吧。”
　　李柚宁有些微愣，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但内心却从不曾有一丝开心。

　　这种期待，隔得太远了。
　　李柚宁笑得苦涩：“我昨天跟谢老师提出申请，我决定换个宿舍。”

　　陈晚榆嘴唇微微颤抖：“为什么。”
　　想了想，她紧接着问：“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李柚宁：“因为你，但也不全是因为你。”
　　陈晚榆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她渴求得到一个答案。

　　“从上学开始，我发现我身边的同学，都有很多很好的朋友，她们成群结队，嘻嘻闹闹，画面格外温馨，我从小性格内向，不擅长交际，也不敢主动跟人说话，我家人总说，我这种胆小懦弱的性格，根本干不成什么大事，我就更自卑了，所以我开始幻想，能有很多很多朋友，我喜欢成群结队的生活。”李柚宁抬起头，望着前面的大树，眼睛里满是闪烁，“所以后来，我渐渐的真的有了一群自以为玩得很好的朋友，但后来我才知道，这完全跟我的想法有出入，原来玩得很好的那一群朋友里，她们都有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那一个，偏偏不是我，我被排除在选项之外。”
　　李柚宁眼里的光，又渐渐暗淡下来，她放平目光，看陈晚榆。

　　“陈晚榆，我一直觉得，你会是例外。”李柚宁平静的回着。
　　但很快，她又否认：“但你不是例外，你从来都不是例外，而我也不是例外，我也从来不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