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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割地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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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晚榆今晚确实有话要跟杨学文说,许久没见,不仅他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她也没找到正确切入话题的契机。
她刚认识杨学文的时候,是高三休学的那个暑假,那会儿他确实还是个毛头小子,说话莽莽撞撞的,眼睛里透着清澈,在她面前一乍一惊的说以后要当医学生。
认识杨学文,起源于徐敏带她来看心理医生,当时那个医生带的就是杨学文这个暑假来这里见习的男生。
当年他们年纪相仿,他们一个患者一个见习生,身份悬殊很大,陈晚榆也无心猜想,杨学文家长是托了多少层关系才让他站在这里的。
他这人话很多,问她哪来的,问她爱好,问一堆毫无相关的东西,陈晚榆只觉得他啰嗦至极。
杨学文那会儿跟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这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话不投机,高冷得很。”
陈晚榆也经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心里想着,我要是正常人,何必来这里看什么所谓的心理医生,“我确实不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学文梗塞:“……”
大多时候,陈晚榆都是直接跟他导师沟通,杨学文就充当个边缘人物,每天拿着个笔记本在记,陈晚榆压根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写的。
两人话不投机,聊几句都够呛。
那段时间,陈晚榆和杨学文没有什么很深的交集,顶多是他经常跟她发牢骚。
一个人闲得无聊的时候,他就总爱说自己的志向,什么不被家里认可,不被同学理解,陈晚榆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杨学文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她冷了他那么久,他丝毫没有觉得半分不妥,没多久又无隔阂的说起别的事。
她回去读高三之后,把他删掉了,杨学文好像也没有生气,也没追问什么。
“你放心,我现在职业道德感拉满,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把你这事往外说。”杨学文举着个手,说得那是一身正气,“不过呢,除了唐书苒。”
陈晚榆:“……”
“你这事可不能赖我头上啊。”杨学文见她露出鄙夷之色,忙着为自己证明,“那是你自己愿意主动告知她的,我可没说一个字。”
陈晚榆懒得跟他周旋:“行了,我走了,你还跟以前一样,啰嗦。”
“……”杨学文一口郁气不上不下。
得,这么久没见,这性格是真一点没改过。
走就走。
他转身,正要离开,脑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不是,这么久没见,你不应该对我这个曾经的人生导师放尊重点吗,至少也得请我吃顿饭吧。”
陈晚榆:“我只会尊老爱幼。”
杨学文:“……?”
“可我看你。”陈晚榆顿了顿,扫了眼他,“不老也不幼。”
杨学文:“你这人!!”
这什么逻辑鬼才。
杨学文“啧”了声,心想,算了,反正以前你有病的时候我就没争过你。
以前跟杨学文就没什么话好说的,现在过了这么久没联系,就更没什么话题聊。
陈晚榆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转头回去找许淮川了。
今晚大家玩得挺开心的,没人把注意力放在陈晚榆和杨学文的事上。
回去的路上,所过之路的店铺皆关了门,陈晚榆有些心虚,许淮川心里也有疑惑,于是两人沉默了大半条路。
一直到家门前。
许淮川问了句不着调的话:“陆成渊他这人不擅长表达,他不是有意避你的。”
他没问杨学文的事。
反倒是说起了陆成渊的事情来。
这一刻,陈晚榆是觉得很震惊。
不过,话题扯到这里,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来。
“我知道。”陈晚榆点点头,“今晚不是他在避着我,我也避着他,我能看出来,他有话想跟我说,可能是人太多,他没找到什么机会。”
许淮川轻笑了声:“你这洞察力,挺强的啊。”
陈晚榆真没心思跟他鬼扯:“阿谀奉承的话改天再说,我看你现在目的也不太单纯。”
也不知道这话的依据是哪里来的,许淮川真有点没招了:“那你就当是吧,反正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我确实不像是个好人。”
又拿陈年旧事说。
陈晚榆“啧”了声,没空怼他。
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他问:“你跟杨学文,以前很熟吗?”
“一般般。”陈晚榆回得很坦荡,“本来是一点关系都没的,但他是个自来熟,话又多,一件事经过他嘴里能跟说书的一样绘声绘色,反正就有那么一丁点交集。”
许淮川“嗯”了声,没有要深究的意思,“那你早点——”
回去休息。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楼上一道强烈的光线直直照了下来,陈晚榆下意识抬起手挡了下脸。
她还在想,怎么还有跟陆成渊那样缺德的人拿手电筒照人,她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头看。
不看还好,一看一吓人。
陈怀谦趴在窗口,因为距离太远,他头往窗外伸了伸,想要借着手电筒看得更清楚些。
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可能是因为紧张,陈晚榆心跳得非常快。
“你爸怎么趴窗口?”许淮川眯了眯眼睛,他丝毫不惧,现在想着的却是,“我上去跟人打个招呼吧。”
陈晚榆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拖走:“打什么招呼,我看你欠招呼。”
许淮川一脸问号:“……?”
“不是,我拿不出手吗。”他不大服气。
陈晚榆拽不动他,回了一句:“不是你拿不出手,是你本来就没在手上好吧。”
许淮川:“……”
我谢谢你的评价啊。
陈怀谦之前对许淮川可能颇有几分误会,陈晚榆还没把谈恋爱这事跟家人说。
现在好了,被当场抓包在楼下,她现在是心急如焚,本想着草草了事敷衍过去。
不过她爸这人,慧眼如炬,当即就在窗边举着个手机跟她对视,硬生生的要她把人带上来谈话。
许淮川这人是真开心,毕竟见家长这事,他想了有好几年吧,陈晚榆见他都快得意死了,估计回校又能大吹一顿。
陈晚榆手有些抖。
主要是上回撒谎乱点鸳鸯谱那事,也不知道她爸还记不记得。
“你稍微装一下。”陈晚榆见他坦荡,脸上就差写着“我是三儿怎么啦”几个大字,“你别整得跟登堂入室一样。”
许淮川简直无语了:“那我要怎么样,畏畏缩缩,瑟瑟发抖,贼眉鼠眼?”
陈晚榆:“……”
我真服了你个老六。
徐敏请两人坐下,还很贴心的倒了杯水给他,笑着,但话里有话:“我刚听说你俩在楼下,我还以为是老头幻视了呢。”
陈怀谦大概气了好一会儿,嚷嚷着:“什么幻视,这么大个人,在下面拉拉扯扯,卿卿我我,暧昧至极,这都能幻视,我眼睛是瞎的吗。”
“爸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俩手都没碰,你这可不能乱说话。”陈晚榆据理反驳,“你也别说你眼睛是瞎的了,不太吉利,俗话说瞎眼要有一双锋利的眼——”
陈怀谦:“……?你再说一遍。”
“对不起爸,我错了。”陈晚榆立刻垂下头。
许淮川愣了几秒,也跟着低头认错:“抱歉。”
陈怀谦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是,你认什么错呢?
陈怀谦阴阳怪气:“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行了吧。你们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传出去,我们家脸往哪搁啊。”
好好的什么不学,学出轨。
陈怀谦有点想原地遁走。
许淮川还真忘了那事,他抬起头,一脸疑惑:“谈恋爱很丢脸吗?”
“……”
“…………”
“你这。”陈怀谦一时语塞,他脸色臭烘烘的,“丢脸,丢大发了。”
许淮川实在没搞懂这个“丢大发”是从哪里评判出来的,他更疑惑,满眼都是真诚的求知:“那您跟阿姨——”
你俩不都这样过来的么。
怎么还双标呢。
徐敏见陈怀谦要动怒,忙着解释:“那我俩正经,你俩名不正言不顺。”
许淮川:“……?”
真是草了。
到底在说哪国子语言。
陈怀谦对着许淮川:“俗话说,作为一个男生,要有所担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要心中有数。”
陈怀谦又对着陈晚榆:“而作为一个女生,更要自尊自爱,不要轻贱自己,你俩今天这事,我实在是没法评价,你俩就,割地为席,以后一拍两散吧。”
“……”
陈晚榆一拍脑瓜子。
这他妈都是当年造的孽啊。
许淮川大概听出来了一点,他对着陈晚榆保证:“我真没背叛你。”
陈晚榆愣了愣,打住他的话:“你先别说。”
你个木头。
怀疑过自己都没怀疑过她。
“爸,上回那事,我是瞎说的。”陈晚榆万分无奈,她觉得要再不解释清楚,她爸真的要冲进厨房拿菜刀了,“他跟唐书苒真不是一对,我俩也不存在什么不正当关系,实话实说,我俩确实,确实在,谈。”
后半句话,陈晚榆说得格外心虚。
她爸一直不太喜欢许淮川。
以往成天一口一个修电脑的,这口号听起来十分别扭。
徐敏和陈怀谦互相对视一眼。
一阵之后,确认他俩真没说谎,陈怀谦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转念一想,好像心里还有点不服气,好像还没过多久,现在年轻人进展都这么快的吗?
怕不是这人是什么情场高手吧。
“真不是,那就好办了。”陈怀谦想着,这两人也不像是拿这事开玩笑的人,“不过现在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睡觉,你俩这行为,简直有辱斯文。”
许淮川:“所以我把她送回来了。”
陈晚榆侧头瞥他一眼,心里默默竖起个拇指。
她觉得,许淮川这人勇猛得很,什么话都敢说。
徐敏:“你这话,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意思。”许淮川安分乖巧,“就深更半夜,才送到楼下。”
陈怀谦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不是深更半夜,你就不送了?”
这他妈,还真是没有风度,想当年他追人可不是这么木讷的。
“也不是不送。”这问得许淮川都挺难回答的了,送到楼下也有错,那等会说送到门前,那不得炸了么,“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
“那没什么误会,你应该不会反对我俩在一起的吧。”
陈怀谦:“……??”
挺会说话的。
就是有点儿气人。
大半夜,陈怀谦是想跟许淮川聊些什么,不过碍于这个时间点不合适,两人谈了没多久,就散会了。
陈晚榆是真不想被盘问,不过她爸倒是硬拉着她不放:“你俩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你们毫无关系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晚榆打着哈欠,“而且他人挺好的。”
“他就一个修电脑的,好哪里了,上回我就看他对你不一般,你怕不是被人骗了,而且,越乖巧的人,看起来越有心机。”陈怀谦说得头头是道。
陈晚榆是真的不知道她爸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很无奈的杰斯着:“你真误会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陈怀谦:“那你书里那个许笨蛋,是不是他。”
陈晚榆一秒恍惚,犹豫的点了下头:“然后呢?”
陈怀谦痛心疾首:“果然啊,你俩高中就开始暗度陈仓了。”
怎么早恋,他就没抓到呢。
实在是过分。
陈晚榆简直要晕死过去了,“爸,你想哪去了,我俩真没早恋过。”
徐敏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大半夜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陈晚榆是真的很困。
回到房间后,她绞尽脑汁在想,要怎么跟他爸解释清楚这些事。
她点开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第一条是唐书苒发的,也不知道那几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陈晚榆点开图片,放大。
她突然想到,好像很久没这么整齐的聚在一块儿了。
以往高中过年时,许淮川总爱来凑个热闹。
那时候唐书苒还总说,以后让他当个摄像人。
陈晚榆不得不承认。
今年,是很特殊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