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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儿女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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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晚榆并不知道许淮川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从他现在的表情来看,她多多少少能猜到那么一丁点。
很早之前,她就听说,许淮川父母对他极为严苛,估计这次回家,又跟出国留学这事相关。
所谓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晚榆心思再怎么巧妙,一时半会也没什么有效解决的办法。
不过既然许淮川问出了这个问题,陈晚榆自然是要回答的:“不会。”
两个字,坚定有力。
两人沿着路边缓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总算有点儿微弱的光,许淮川侧头看她,陈晚榆在冥想,回:“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对我来说,感情在我生命里只占据一小部分,而我想做的那些事,是生活的一大部分,弃一大部分追一小部分,这不是我做事的风格。”
许淮川没吱声。
陈晚榆接着说下去:“我在书中见过山川大河,见过传奇的壮阔凌云,但我从没见过实物,我内心有很强烈的愿望,我想要向往亲临一番,我觉得人应该乘云驾雾遨游天地,不应困在儿女情长蹉跎岁月,如果此刻的我们还一同站在山脚下,那我们就更不应该永远待在这一小片土地里固步自封,被所谓的在一起捆绑失去展翅的机会,我希望我们都能到达云巅之上。”
许淮川:“那如果要失去很多呢。”
“许淮川。”陈晚榆侧头看过来,她说出了他心中的纠结,“我知道你很喜欢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和大家一起创作努力的日子,你在这些里感受到了归属感,别人总觉得你没有得到什么,但很多东西其实早已在你的生活中,是任何事和人都没替代的,别人看不到,但你能最直观的感受到,如果不论成败,其实经历过的种种都是收获。”
无论是磨难,还是微乎其微的一点成就,总会比做一件不喜欢的事情的来的成就感更令人兴奋。
好像想到什么,陈晚榆神情一顿,而后疑惑的问一句:“你在我世界里只占据一小部分,你不会听着觉得生气吧。”
也对,他这么小气的人,估计现在心里是五味杂粮。
陈晚榆脑子飞快的转着。
正有一点儿头绪,却见他摇摇头,眉宇间那点疑惑突然烟消云散:“不会。”
只是一小部分。
但那一小部分全是他。
陈晚榆还是懂他的。
他们都知道,平地里没什么波澜壮阔的景色可看,他们也知道彼此,都不甘愿只守着这一片土地做一个平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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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期间,杂货铺陆续关掉,唯有举办新年活动的地方成天开着。
乡下最爱给观众表演戏剧,老早就请了戏班子过来搭台,不过鲜少有年轻人愿意看,大多数是些中年人和老人在抢位置。
烟花放得很密,到处是火光,那些商贩扎堆在活动场景,卖的烧烤比平时的价格贵了不止一倍。
小孩子拿着压岁钱,也是出手阔绰,商家都笑得停不下来。
陈晚榆拉着许淮川到一间玩具当里,据老板说是挥箭射气球,只要数量达数就能获得手链奖品。
陈晚榆一向爱凑热闹,奖品手链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老板,我买五支箭。”陈晚榆比了个数字。
老板喜笑颜开,帮她找来付款码:“第一次玩?连中三个气球可开一个盲盒,五个气球可开一条手链,如果连中十个气球,那可以任意带走一件商品。”
陈晚榆眼神往那瞥了一下,这个老板其实没什么特别招人的玩意,她想着,来玩的游客,不过是图一时快感。
她拿着玩具弓箭,举起,眯眼:“许淮川,看我为你拿下这一局。”
许淮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想着,你这样,还真挺像个侠客的。
“那我拭目以待。”他回一句。
陈晚榆玩游戏是很有天分的,高中时,许淮川带她去商场抓娃娃,她能抓一篮子出来。
后来玩手机上的游戏,虽说刚开始她是个菜鸡,不过经他指点几下,倒也是游刃有余。
那会儿许淮川总追着她尾巴夸她聪明。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是有意无意的。
第一箭,射偏了。
第二箭,也没成功。
紧着射完后面那几箭。
不过也才中了一次。
许淮川调侃:“看来你拿不下这一局。”
陈晚榆笑着,又花了几十块,把东西递到他手上:“你来试试?”
许淮川对这些游戏不感兴趣。
不过看她正在兴致上,也没有驳她面子。
许淮川跟她完全相反。
每一发都在目标上。
陈晚榆眼里满是崇拜,情绪价值给得非常满:“许淮川,你也太厉害了吧,平常人都没你中的多,你要在古代,肯定是个武艺超强的将军。”
许淮川:“……?”
你这追捧。
就有点儿过了啊。
陈晚榆见他唇角微翘,虽然嘴上不认,但是被人夸着,估计已经晕头转向了。
她确实是比较了解他,这人容易炸毛,但也好哄。
约莫半个小时,许淮川果然不负众望,真拿下了那一条手链。
他为她戴上,晚上的灯光比较昏暗,怎么看这条手链都是平平无奇的物件。
但陈晚榆本意就是为了让他开心。
许淮川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彼此都没有说破。
年初四这一晚,海滩放烟火这个提议是唐书苒提出来,但是陈晚榆和许淮川却姗姗来迟。
唐书苒人脉宽广,邀请了很多人来,不仅有陆成渊,还有徐佑,刚开始,她还担心陈晚榆会因为这两个人而不开心。
陈晚榆只回了一句:“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不过反倒是陆成渊,自林星云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躲着她,现在人多,他看起来也挺不自在的。
唐书苒眼睛比较明亮,一眼便看到她手上那条手链,顿时面露鄙夷之色:“陈晚榆,你真过分了,我送你的手链,你都压箱底了是吧。”
陈晚榆下意识低头。
许淮川被吸引注意力,往这瞥一眼,开口的语气也有些酸:“我说,过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过,小气吧啦的。”
唐书苒被气笑了:“你,太过分了。”
“书苒,你真不愧是我动画社的人,听听这话说得,多么动听。”徐佑把烤得黑不溜秋的烧烤顺手扔给陆成渊,义正言辞,“就该这么评价,许淮川就这样的人,什么都要争两下,别说一条手链,你下回送一狗,他能偷狗换犬。”
陈晚榆皱了皱眉:“你这成语,跟体育老师学的吧。”
徐佑这话,别有深意。
都不知道是借着这个场面说事,还是在内涵什么。
“不过。”陈晚榆扫了一圈,许淮川宿舍那几个人都在,她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我刚开学就听说你们几个,不是天天打架就是互相暗骂,怎么,今晚齐聚在这里,大混战吗?”
周奕年:“对啊,徐佑说了,要跟我等一决高下。”
“对,他一人,挑战我们全宿舍。”蒋凡拱火。
徐佑翻了个白眼:“你们真有病。”
夏知欢和卢晓澄在那边研究画海图,陈晚榆四处找了一圈,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她趁着大家伙都谈笑风云的时候,点开手机,找了一下列表,那条给李柚宁发出去的“新年快乐”,一直石沉大海。
唐书苒知道她心里有事,她小声说着:“我可请过她了,但她拒绝了我。”
陈晚榆:“嗯。”
早该猜到的结局。
也早知道是这样。
陈晚榆抬起头,刚好瞥见坐在对面的程浔心不在焉。
这段时间,他好像一直都这样,情绪不高不涨,她知道,一定跟李柚宁有关。
从相识开始。
她就知道,程浔对李柚宁不一般。
一番闲聊下来,徐佑拍了拍陆成渊的肩膀,跟发癫了一样问:“我说,这许淮川到底怎么把人追到手的,我至今没想明白,他这种狗脾气,怎么会有女朋友的。”
陆成渊:“……”
现在,他跟陈晚榆关系有点紧张,这个时候把问题扯到他身上,真他妈尴尬死了。
陆成渊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刚好和陈晚榆撞上。
那一天,她质问他知道不知道那件事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或许是因为心虚,又或许是因为难为情,他眼睛一转,很敷衍的回一句:“我哪知道。”
唐书苒那股鄙夷神色又浮现:“我说,你怎么还在问这个问题。”
徐佑不大服气:“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唐书苒利落干脆:“我就没。”
徐佑:“……?”
唱反调你是第一名。
蒋凡好像回了句什么玩笑话,吵闹的声音太大,徐佑没有听清楚。
但那一刻,徐佑后知后觉。
其实也不完全是不喜欢,只是真真假假,都没有任何理由再提。
他笑了笑。
想着,就这样吧,也挺好。
夏知欢和卢晓澄很爱拍照发朋友圈,刚一计划这事,迫不及待已经放了烟花。
陈晚榆瞥见唐书苒在拍照,也跟着举了下手机。
场面热闹得她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直到大老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陆成渊。”
这道声音洪亮,夹着喜悦。
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回头看来。
男生穿着卫衣,一身黑,那高领毛衣遮挡了半张脸,虽一时看不清,但瞳孔却亮着。
陆成渊愣了一下,才回:“你不是说没空来么。”
杨学文:“我那是客套话,怎么样,是不是见我,觉得特别惊喜。”
陆成渊:“……”
无言以对。
陈晚榆抬眸,原先那边光就不是很亮,她没看清楚脸,直到烟火乍现星空。
她也跟着愣了半拍。
许淮川跟她解释:“他叫杨学文,陶姐的儿子,大一租民宿的时候,我们几个才认识的。”
陈晚榆从惊愣中回过神:“嗯。”
她垂眸。
没再把注意力放上边。
“我确实刚回来,本来这么冷的天,我是真的不想出门的,但一看到你们的邀约,我就兴致来潮了,你看我多仗义,这么冷的天我都来——”杨学文好一顿吹捧,一边说一边往四周扫着,瞥见低着头的陈晚榆,他眼睛眯了眯,忽然一顿,转移话题,“陈,晚榆?”
她眼神呆滞片刻,而后缓缓抬起头。
这个世界上。
还真是什么人都能重逢。
许淮川有些诧异,问着:“你认识他?”
“认识。”陈晚榆神情淡淡的,解释,“一两年前的事,我带我妈去医院看病,刚好跟他问过路。”
“啊?”杨学文神色震惊,见陈晚榆一声不吭的盯着他看,脑子转了几秒,总算把这事转明白了,“对,是这么回事,那天队伍排得很长,我俩聊了还挺久的,我对你印象十分深刻。”
“……”
陈晚榆没接话。
许淮川将信将疑。
陆成渊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填补,气氛有点儿凝固。
他下意识回头瞥一眼唐书苒,她很淡定的在翻着烤肠,像是没听见这边谈话一样。
杨学文没再跟陈晚榆打招呼,他自顾自的往许淮川那边坐下,转移话题聊起了学校的事情。
夏知欢跟陈晚榆感叹缘分那么奇妙,医院匆匆忙忙一次见面都能再遇。
陈晚榆微微一笑。
没做回应。
那一整晚,烟花绚烂夺目。
但她自那以后,便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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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聚会结束。
陈晚榆站在树下,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杨学文刚跟陆成渊聊完,便跑到她跟前来。
风很大,很冷,尤其是这个地方,他想着,你还真是个神人,站哪不好偏要站风口,冷死人了,“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久别重逢,想不到更好的开场白,杨学文就先这么问了。
陈晚榆无所谓的点点头:“我挺好的啊,倒是你。”
这话说得有点瘆人,杨学文后背一凉:“我,怎么了?”
“现在读医?”陈晚榆问。
杨学文点点头。
“哦。”陈晚榆了然,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混得挺好的,至少应该是德才兼备吧。”
“那是必须的,陈晚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了,现在那本心理书,我学得那是炉火纯青,怎么,你现在还有病吗?”杨学文眨着大眼睛看她。
陈晚榆:“……”
你礼貌不。
“哦,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病的话,我可以——”嘴比脑快,杨学文一拍嘴巴子,换句话说,“不好意思啊,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还是很关心你这个旧病友的。”
“……”陈晚榆脸黑了几度。
会不会说话呢。
这话虽无意,但实在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