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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凋零孤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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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大会举办的活动项目光彩夺目,独具一格,很多外地来旅游的乘客被烟火吸引,没少在这驻留。
还没到新年就如此热闹,陈晚榆不敢想象,跨年的那一天,这个城市得有多喧闹。
两人逛了一圈活动现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
许淮川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眼里还有几分不舍。
陈晚榆看着他,没说话。
她在他眼里看到,他有话要说,她等了一会儿。
大抵是今天的事情来得实在是突然,毫无预兆,他还有点儿懵。
许久之后,许淮川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陈晚榆:“?”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她失笑:“不是,许淮川,你今晚看烟火大会,把自己脑子炸了?”
好端端的,谢来谢去,真有点儿毛病。
他摇摇头,说“不是”,其实心里就是很高兴,高兴得跟做梦一样。
“本来今天晚上,我没想——”他话说一半,顿了顿,其实他想说,今天晚上本就想问她别的事情,不过误打误撞,反而等来她这些话,他回着,“我很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有些感情,很难用词来表达。
想要说的,总是词不达意。
以前别人总说他聪明睿智。
但其实在感情里,他也是一个很笨拙的人。
陈晚榆还真没见过他这一副有点儿别扭的样子,倒是有点儿想笑。
“有点儿肉麻。”她勾了勾唇角,接着补一句,“不过算了,晚安。”
“等会儿。”许淮川喊住她。
陈晚榆回头,有些诧异:“怎么了?”
许淮川:“刚才在烟火大会上得到的,送你。”
他手中,是一片红纸,还有一个小箱子。
陈晚榆有些激动,接了过去。
她故作矜持:“哦,我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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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宿舍难得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看网课学习,以应付学校期末考试。
陈晚榆双手托腮,望着桌面上的东西在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张,那是烟火大会活动方留给祈愿人的纸条。
而许淮川,刚好就抽中了这一条。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
——愿你千帆逆境过,一世欢喜一世满。
盒子里,是两个手工雕刻的人偶。
陈晚榆一时挺震惊的。
她想,估计许淮川是从唐书苒那里得知,她喜欢这些玩意,所以才整来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买的,她还真不知道。
这一晚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北风也刮个不停,有人觉得寒冷,有人却觉得异常暖和。
徐佑大半夜给她发来信息:【小榆同学,你今晚怎么不来看电影?】
跟许淮川去烟火大会前,陈晚榆已经拒绝了他的电影邀请。
她拜托夏知欢还了他电影票。
徐佑这人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有些什么都写在脸上。
陈晚榆本意也没想过要跟他纠缠。
她点着键盘,言简意赅:【我跟许淮川在一起了。】
徐佑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拒绝人干脆利落。
徐佑组织了很多语言,却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发送。
那一天之后,徐佑找陈晚榆的次数几乎为零。
陈晚榆跟许淮川在一块的事情,人尽皆知,说到底,还是他这人格外高调。
平时朋友圈都没的人,这几天频繁记录,连路过时碰到的鸟都要发上去,还留言感叹说什么歌声真好听。
这一波疯癫操作,整得陈晚榆头有些大。
复习完后,陈晚榆在基地里画游戏草稿,人物设计到现在初步完成,她递给在场的人过目:“还要添一些什么吗?或者说,你们有什么更好的意见不?”
蒋凡长手一捞,一边看一边连连赞叹:“我觉得非常好,就这样,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陈晚榆有一些无语:“……”
倒也不用如此吹捧。
周奕年一把夺过来:“我也觉得不错,我对明年的游戏大赛充满了信心,那个严伟泽,我不信他还能这么嚣张。”
程浔象征性看了看,倒是没发表什么感言。
许淮川敲着代码,听到这边的动静,掀了掀眼眸,或许是听到严伟泽的名字,有一瞬间的出神。
陈晚榆学作画,心思比较敏锐,一下子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严伟泽的名字。
只是这人,她没见过,还颇有一股神秘感。
陈晚榆:“这人,到底有什么可恶的事,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那可恶的事情多了去了。”蒋凡大手一挥,眼里满是笃定,重复上一次的话,“就当年,要不是他从中作祟,唐书苒和陆成渊肯定不会从我们基地离开,我们这里也不会如此凋零孤寒。”
“……”陈晚榆脸黑了黑,“你的意思是说,我来了这里只是凑数?”
“那倒不是。”蒋凡神情一顿,连着撇清关系,“我的意思是,那人真不是好东西。”
许淮川被吵得有些头疼:“少说有的没的,活都干完了?”
“……”那倒没有。
陈晚榆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许淮川。
这般掩饰,必然有猫腻。
不过她才懒得管那些陈年旧事。
游戏大会上能不能拿奖,也代表她作为画风设计师的荣辱。
傍晚,六点半。
干完手头上的活之后,陈晚榆收到了谢鸿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然之间就把她请到办公室来。
这个点,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实证明,还真是挺无语的。
谢鸿给她的那份社牛作业打了个不及格。
原因是,那份三千字作业上,寥寥无几的几个大字,格外扎眼:
——给大一美术一班的陈晚榆同学的评价。
——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喜欢玩暧昧。
陈晚榆:“……”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啊。
谢鸿“啧”了一声,眼眶里满是戏:“陈晚榆同学啊,你这份作业,可真是与众不同,我找了一圈,外国朋友写英文的都没你的夸张。”
陈晚榆勉强一笑:“搞错了吧。”
“我不知道你俩谁搞错没搞错,我看到的就是这一份。”谢鸿义正言辞。
陈晚榆一把将纸张抓回来,努力争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交到一份令你满意的作业。”
“算了算了,下学期再补吧。”谢鸿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想了想,话题一转,“谈恋爱了?”
陈晚榆还没从上一件事情中回过神来,被谢鸿这么一问,显然有些呆。
她点点头。
这人也不知道啥意思。
谢鸿跟着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那你之后有什么规划?”
“啊?”陈晚榆一头雾水,谈恋爱之后,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规划的吗,倒是头一回听说,“我没什么规划。”
“你听听你这话说的。”谢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瞥了她一眼,沉默几秒,还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邀请函来,“听说上回艺术展览会上,你大展宏图,国外有家美术学院,名额确定给你,当交换生。”
陈晚榆垂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她看懂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上回余慧好像也给过一份。
太久了,陈晚榆记得不是很清楚。
陈晚榆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样子:“谢老师,你这话说得,就上回那次画展考试,我都丢尽脸了。”
谢鸿一时没话说。
半晌,他又接着回:“这次不一样,说不定人家是真的觉得你有潜力呢,俗话说,虽然能力和才华出众是难得一遇,但空白的,不是更有进步的空间吗。”
陈晚榆:“……”
“机会特别难得。”
谢鸿硬生生的将这玩意塞到她手里。
陈晚榆没法抗拒。
最终还是带着它走出了办公室。
谢鸿上一回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上一回的语气跟这一回的不太一样。
上一次还充满不确定。
这一次,好像笃定她会接受一样。
陈晚榆想不通,为什么他如此坚持。
难不成真像许淮川说的那样,真有资本爸爸要捧她?
那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
陈晚榆把邀请函塞进包包里,刚想把这事跟许淮川说。
还没发完信息,路过一间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徐佑,我早就说过了,这事不要再提,你看你,做这个动画,浪费了多少时间,你这学期平时分都被你造没了。”高宏伟气急败坏,一张纸拍在桌面上,“上回动画大赛,你们团队也没拿名次,你爸妈对你的学习非常关心,你重心应该放在书本上。”
徐佑站在办公桌前,一脸不服气,偏头轻嗤了声,“那一年我跟许淮川搞游戏,你眼里只有他,众多人中,你只觉得他最有能力,最有天赋,我确实很难理解,为什么你总这样否定我的付出,而如今,我做了我自己喜欢的事情,你还是说我没有天赋,说我不应该所有心思花在上面,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我在你眼里,哪里都不如许淮川。”
高宏伟一时哽住。
他黑着一张脸质问:“我什么时候提许淮川了,我只是就是论事,我现在说的是你这学期的表现。”
“算了。”徐佑颓然,丝毫没听进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从没认可过我。”
说完,徐佑扭头就走出了办公室。
一推开门,他和走廊上的陈晚榆面对面,四目相对几秒,气氛一片尴尬。
陈晚榆并不知道他和许淮川的过节,但凭今天寥寥几句,她大概能猜出来一点。
徐佑这人,有些高傲,自然不甘心一直被人比下去。
高宏伟应该是当着他的面没少夸奖许淮川,徐佑觉得自己自尊心被打击。
陈晚榆不是很会安慰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徐佑开口问她:“真跟许淮川谈了?”
“嗯。”陈晚榆应了声,又强调一句,“千真万确。”
徐佑“啧”了一声,满脸轻蔑,“你真是一点眼光都没。”
陈晚榆一脸问号:“……?”
怎么还说急眼了呢。
不过她想想,还是算了,他刚被高宏伟教训几句,心里怕是郁闷至极,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沉默半晌,徐佑走到围墙,一脸失望的眺望远处广场。
陈晚榆在他眼里捕捉到几分绝望,她半信半疑:“你不会因为高教授说了你两句,想不开了吧。”
“……”徐佑神情一顿,最后翻了个大白眼,“我就说,跟许淮川谈恋爱,你真是越来越蠢笨了。”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陈晚榆也白了他一眼。
徐佑没理,他自顾自的说着:“很早之前,我跟许淮川关系还挺好的,大一刚认识,我们就想着一块做游戏,他确实是个很有天赋很有能力的人,每回考试都名列前茅,但不管怎么说,我没觉得我比他差,我的代码写的也是一流,可高教授总是夸他,说他卓尔不凡,但一到我,他就觉得我很不堪。”
陈晚榆面色一下变得沉重。
她有点儿能体会到徐佑的不甘。
“有一次竞赛,整体游戏是我设计的,可是获奖之后,高教授只提了许淮川的名字,我成了背景板,我那天很生气,跟高教授质问,他说我心智不成熟,说许淮川就很稳重,高教授一直没觉得我能超越许淮川,我觉得我为别人做了嫁衣,好像也是从那以后,我开始不喜欢许淮川这个人。”
陈晚榆皱了皱眉:“他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徐佑:“是没,但就是很不舒服。”
陈晚榆:“你这是嫉妒。”
徐佑没搭话。
她说得挺对,那会儿是很嫉妒。
嫉妒他明明没做什么,却总是被人追捧。
也很怨恨,怨恨为什么自己没得到应有的,反而还被说根本不适合。
徐佑:“反正挺可笑的,有一回大赛,他涉嫌抄袭,后来我拿了第一名,其实我也不是很高兴,因为别人说是我捡漏了,但奖项被撤回后,我就更不开心了,因为证实了这句话。”
那一天,徐佑跟许淮川吵了一架,他把所有怨气都撒了出来,后来就再没后来了。
曾经和许淮川、陆成渊一同相处的那段时光,好像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遥远和不可及。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不甘心和执念变得越来越沉重。
许淮川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像无坚不摧。
但自己,却好像经历了很多磨难,最后换了一个项目,依然没能逃离对方的光辉照耀。
徐佑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
“我在最迷茫的时候,是你跟我说,有想做的事情,并不觉得可耻,你让我坚持。”
陈晚榆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回忆了一遍,有点想笑:“所以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只是觉得。
你可以和许淮川争个高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