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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晚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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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寒气袭来。
进入冬天,天空阴沉沉的,光线特别微弱,大多数学生不爱离开宿舍,都说这种时间最适合睡觉。
恰逢期末,还没玩够的学生被迫收心,大多窝在宿舍里苦学。
陈晚榆倒没有多“苦”,开学第一天跟到现在的知识点,牢固可靠。
晚上,她捣鼓着化妆品。
卢晓澄对化妆这方面颇有研究,握着眉笔帮她修,嘴上喋喋不休:“鱼鱼,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柚宁发生了什么,但我看这几天你们一句话都没说过,有时候在宿舍里,你俩的事情我也插不上嘴,我上回跟她一块儿看电视,你不会——”
卢晓澄神情担忧。
同住一个宿舍,现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大家做起事来都很为难,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的举动又得罪了谁。
夏知欢跟着插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自从她退了动画社之后,我看她都很少笑了。”
陈晚榆拿着粉饼的手一顿。
“不知道。”半天后,她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实话来,“说不清楚。”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
卢晓澄和夏知欢压根不信。
但两人也没再问。
夏知欢拿了两盒粉饼对色,垂眸说道:“这几天她心情应该也不太好,上回我看见程浔来找她,看他那架势应该是来表白的,不过肯定没成功,两人看起来更像是不欢而散。”
“好像我也有点印象。”卢晓澄回忆着,主要是程浔这几天来找李柚宁的次数很频繁,“程浔每天都送点东西来,还天天请柚宁吃饭,我还以为柚柚要被他追到了呢。”
陈晚榆眉毛皱了皱。
她对这事不太感兴趣,更何况现在,她们水火不容。
陈晚榆声音轻轻的:“我跟她之间的矛盾,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跟你们没有任何牵扯,我不会要求你们因为我,而孤立谁,所以你们也不用觉得很为难,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说到有错。
一个巴掌拍不响,谁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问题。
陈晚榆只觉得,如果再早一点察觉到李柚宁的心理需求。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会跟对方坦白。
卢晓澄愣了愣,而后点点头,“嗯。”
“不过,你这么晚化妆,是要去做什么?”她转移话题。
夏知欢恍然大悟:“我刚才好像看到我们社长发朋友圈,说今晚要跟人去看电影,不会是……你吧?”
陈晚榆:“没有的事。”
她有点儿心虚。
卢晓澄眯了眯眼:“哦,那就是许淮川。”
陈晚榆:“……”
夏知欢:“也对,这一战,青蛙还没变王子都被王子败了。”
“……?”陈晚榆眼角一抽,“你们说的不像人话。”
这造的都是些什么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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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节晚自习是谢鸿的,不过谢鸿这个导员有点个性,他一般不会来,他直接把查勤这等重任交给班长。
恰巧,班长也是个人物,草草点名之后,便没再管过,陈晚榆是在第二节晚自习后逃课的。
这天晚上,好像一下子就降温了,天气非常冷,还隐隐约约飘着些许的雪。
漫天飞舞,丝丝缕缕,似有若无拂过空中。
许淮川早就等到校门口那里,他裹着件长衣,陈晚榆大老远就看见他和门口的保安聊得尽兴。
在笑,就是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如当年一样社牛。
不过想想也是,那年看起来很安分的年级第一,背地里也是敢爬墙喊她学姐的人。
陈晚榆走到他旁边,那边的交谈声才停下来,来的时间太早了,他还有些许微怔:“逃课了?”
陈晚榆一下子无言以对。
这说的是哪门子话。
真挺不讨喜的。
门口的大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小子,说那么大声,逃课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你这女朋友怎么追来的。”
陈晚榆没吱声。
这大叔这话,倒是说得还挺悦耳的。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听起来挺动人的。
许淮川撇清关系:“不是女朋友。”
陈晚榆嘴角一抽:“……”
“有完没完,走了。”懒得跟他这个自恋的木头瞎掰扯,陈晚榆率先带路。
许淮川被这一声质问问得一惊,缓了半秒后,想到什么,他低头笑了笑。
哦。
他好像有点儿懂了。
许淮川追上她的步伐,跟她并肩走着,那边路口有几辆接送学生的车驻足,还亮着车灯,颇为晃眼。
沉默下来,都挺没话说的,许淮川率先开口:“这天真冷。”
陈晚榆“嗯”了声,附和一句:“是挺冷的。”
这不就挺冷的,没听见风“呼呼”大响吗。
许淮川一时半会没找到话说,他脑子一转,把话题扯回电影上:“那个电影——”
“电影票是徐佑给我的。”陈晚榆突然转回身,一本正经的望着他,丝丝细雪划过眼眸,她在他眼里看到了震惊,她挪了挪目光,接着往下说,“这回我真没说谎。”
许淮川“嗯”了声。
他看出来了,她这回真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他心里有有妖魔鬼怪在作祟,他还是没忍住往这方面去想:“所以今晚,你原本是打算要和他,一同去看电影吗?”
陈晚榆不可思议的掀起眼眸。
他一句话,顿了好几次。
像是难言之隐,又像是万分期待。
外头的风还在继续吹着,真的有够烦人的,陈晚榆低头,打开挎包,从里面翻出两张票来,抬起头递给他一张做邀请:“不是,我今天是想请你,跟我去看烟火大会。”
许淮川:“……”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手中的票里。
烟火大会几个字,在这个漫长又黑暗的夜晚里,仿佛亮着独有的光,他一眼就陷进去了。
重逢以来,陈晚榆一直居于高位,他则小心翼翼。
她从没像此刻这样,会主动邀请他去做些什么。
许淮川愣了许久,接过票的时候,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心里过于兴奋了。
霖市那一晚初雪,下得很漂亮,摄人心魄,让人着迷。
陈晚榆和许淮川赶到的时候,活动已经开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底,现在这里人山人海,挤得根本走不动道。
烟花早早的就放了好几场,声音洪亮,震破天空,嬉笑欢闹的笑声盖过了谈话的声音。
人群里那么多双眼睛,大多望向天空,而烟火闪烁下,许淮川就站在陈晚榆身侧,看她被光照着的半边侧脸。
陈晚榆抬头,指了指那边的大佛:“知道那是什么吗。”
许淮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摇摇头,想着,谁知道这是什么佛,没怎么听说过,“你说说是什么。”
“听人说,那佛特别显灵,只要往他面前的许愿池里扔进你的愿望,保准能实现,不过,你来这里这么久,居然没听说过?”陈晚榆回着,大概是怕他不相信,又举了一个例子,“就上回,有个新闻不是说,有个女人在这许了姻缘,结果第二天就遇到真命天子了。”
许淮川心生迟疑:“真有这么神?”
陈晚榆郑重的点点头:“千真万确。”
见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陈晚榆脑子一转,又补充着:“那个女生就是求了这个姻缘,第二天家里就着大火了,火烧烂了房子后,有个帅气的消防员破门而入,将她从熊熊烈火中救出来,几个月后,两人就结婚了。”
“……”许淮川挑了挑眉,愣了半拍后,被逗笑了,他慵懒的倚着围墙,话里尽是反骨,“那要照你这么说,我往那许愿我能做出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游戏,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得经历被人偷代码,还被人污蔑抄袭,差点锒铛入狱,走投无路之际准备贱卖版权,终于碰到了懂我的资本爸爸?”
陈晚榆张了张嘴:“……”
草啊。
这他妈的,谁让你举一反三的。
陈晚榆想了想,没想到什么能反驳的话,最后一泄气,硬生生的挤出一句:“你这人真没意思。”
她转过身,站在二楼俯视一楼,那里萤火点点,拍照摆姿势的女生数不胜数。
她望着。
目光渐渐空洞。
许淮川盯着她侧脸看,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喊了声她的名字:“陈晚榆。”
这一声喊得沙哑,似有若无的对什么笃定的感觉。
陈晚榆心头一颤。
她知道,他也知道,只是有些难以开口,她故作不懂,没好气的回了句做掩饰:“叫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许淮川问。
漫天烟花,随着他这一声落幕,明亮的天空,一下子又被暗夜笼罩。
陈晚榆心跳得格外快。
本来,她今晚目的就不单纯。
她脑海里的画面,忽然回到了高中跟他第一回见面的时候。
少年在围墙上,丝毫不惧,那一句“想跟你交朋友”,在脑海里不断的回响。
陈晚榆松了一口气,缓缓说来:“许淮川,谢谢你。”
他一头雾水,没搞懂,失笑:“谢我什么。”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大多离奇,好像超出了我的想象,可能因为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一直都挺相信你的,林星云的事情,我其实没有怪过你,但我……脾气不太好,我那会儿情绪不对,可能无意间发泄在你身上,你——”
她顿了顿。
之后脑子一片空白。
陈晚榆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好像说了很多无厘头的废话。
她有一些懊恼。
但又有一些不知所措。
许淮川目光松动,替她补了一句:“我没怪过你。”
“嗯。”
“那天你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听进去了,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陈晚榆很认真的说着,“高二那一年,我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到如今,你还愿意陪我在这里看烟火大会,还愿意跟我交朋友,以前的我从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一画面,我总觉得挺对不起你的,我还欠你一句抱歉。”
决裂的那一刻开始,她从没想过能回头。
然而现实如此,大多决裂的人,终究不可能心平气和毫无隔阂的站在一块谈天说地。
陈晚榆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从前没这感想,直到现在。
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说不清楚的因果,说不清的缘由。
就好比为什么苦难会落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光鲜亮丽的都是别人的人生。
李柚宁以前总说,很羡慕她,很羡慕她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勇气。
林星云也说,羡慕她有一个完好无缺的家庭。
但她们都不知道。
她也偷偷羡慕过别人。
羡慕过别人从不经历苦难的鲜艳的一生。
羡慕过别人总有那么大的能力做到一切想做的。
而这一刻,陈晚榆其实想明白了。
所谓羡慕别人,不过是在别人身上找自己还没得到的那一切。
可是人无完人。
那些被自己羡慕的人,其实也有被黑暗笼罩的一面,她们又在和谁做对比呢。
许淮川说得挺对,人对一些事情太执着,就会失去最纯粹的自己。
曾经的结局,她没办法改变。
但现在。
命运再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中。
她抬起头,看他一字一句开口:“开学没多久,那一天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如果,我今天再问你一次。”
许淮川垂眸,跟她平视。
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他其实还是很小气的。
气她重逢之后,始终没正眼看过他,气这么久以来,只有他活在回忆里,气她可以那么轻而易举的卸掉过往一切。
所以他说,不能。
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答案:“我从来没把你排除在我的世界外。”
陈晚榆眼睛转了转,她瞳孔明亮,含着执着,半晌后,她摇摇头,“不是的,许淮川,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
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也不甘心喜欢你,还是只能停留在朋友这个阶段里。
人对喜欢的人和东西,总是贪婪的。
想要再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想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点。
那一晚细雪拂过脸颊,丝丝痒意,划过皮肤,钻进心里。
她一时没等到许淮川的回答,抬起头时,却在星光下看到了他眼眶里的泪水。
陈晚榆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答案。
她开口:“可能烟火的声音太大了,你没听清楚,那我再问一遍吧,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他俯身,将她揽入怀里。
“嗯?”她靠在他胸膛,耳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许淮川一字一句回着:“我说,我愿意做你男朋友。”
过往种种,皆过往。
也许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破镜重圆只是昙花一现。
但许淮川和陈晚榆。
过去后,仍会有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