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卉集》陶暮

57、桃宅 荷花篇

　　“紫河车？”莫幽困惑的望着那些黄泥包子。

　　“胎盘呀，我的妈”高奚悦嫌恶的皱紧了眉头。

　　莫幽也皱了眉“新鲜的啊？”

　　“那谁知道啊，莫小幽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那么跳脱”高奚悦无奈扶额。

　　“我是想着那么大的量，会不会有什么黑产。”莫幽抿着唇，深思着。

　　“你说的也有道理。”

　　“朱田驿这些年的经济发展的都挺不正常的，除了民间传说之外。靠近现实一点的猜想确实符合地下黑产。”遥祁悄悄拍了几张照片，似乎是发给了谁。

　　“那会不会是什么鬼新娘之类的，想想就刺激”莫幽瞪着眼睛，两只小手抓来抓去，看得出来很激动。

　　苏钱无奈摇摇头“你都说了黑产，哪里还有鬼怪哦”

　　“哈哈哈哈，猜想，猜想。”莫幽笑着摆摆手“不过老人口中所谓的新娘确实值得思考一下的。当年的何红衣难不成是待嫁之身？”

　　“有可能”

　　“小姑娘，你们是哪里人啊？”苍老的声音兀的从莫幽身后传来，她急促的转身，过快的心跳让她呼吸有些微喘。

　　这是刚刚那个祭拜的婆婆，她打量着众人，笑吟吟的，看着不像什么坏人。

　　“我们是青瓷镇的，婆婆”

　　“青瓷镇啊？是跟着研学车来的吧。”

　　“是的是的”

　　“小姑娘是迷路了？怎么会来到这里。这边可没什么好玩的。”

　　“没有，我们想跟您打听一件事。婆婆您知道柳风村在哪里吗？”

　　“你还真问对人了。一般年轻些的孩子都不认识柳风村了。柳风村是以前的叫法，现在已经改成春花堰了。”

　　“春花堰啊”

　　“那边春天可美了，红的黄的稀奇古怪的花都是一窝窝的开。但是没人愿意去那边”

　　“为什么啊？”

　　“因为那边不干净，整个村里的人都神神叨叨的，而且那个地方有诅咒。”

　　“什么诅咒？”

　　婆婆看着莫幽，只笑着没有说话，然后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莫幽还想继续问呢，婆婆弯腰提起空荡荡的筐子，转身走了，只留下地上黄色的泥灰。

　　“我母亲编撰的民间异俗专题中曾记载：陵西霍邱等地，曾有奇俗。乡民视产妇胞衣为至宝，取之阴干，复以秘法久熬成膏，谓之“福水”。此物色如沉檀，质若胶饴，异香幽微，饮之可滋气血、旺宗桃、延寿算，乃全族求嗣禳灾之秘药。”

　　“未足月而气犹存者熬炼，则此物性转阴，能通幽冥，或招致血雨腥风、彼时所谓“福泽”，终成噬骨之伥。。”

　　“所以紫河车在一些地区有绵延福泽的含义吗？而且绵延福泽为什么和多子挂钩啊 这种偏远地区孩子多了真不一定是福气呢。”莫幽无语。

　　“嗯”遥祁淡漠的抬眼“我也想不通。为何选择这种邪法求子求福。”

　　“算了，我们先去王家看看吧。”

　　遥祁等人点点头。

　　顺着僻静的小道一路向南，然而还没走出林子，众人就发现了古怪。

　　越靠近柳风村，树皆复叶，根皆卵泡。植被密密麻麻的长出很多赘物。莫幽倒是没有密集恐惧症，只是看着疙疙瘩瘩的树干，和密集的叶子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是不是掉入了某个建模不行的异世界。

　　走上布满杂草的台阶，迎面就是古朴的青石大道，很空旷，建筑物的裙边处长满了青苔，偶尔可见蜗牛和墙上透明的粘液。

　　这里的风很冷，风中有股植物的药香味。因为植物常年没人打理，肆意生长，所以很多地方晒不到阳光。

　　但是在建筑的角落生长着很多奇怪的植物，比如荧光色的果子，紫色半透明，花心长丝蕊的兰花，半腐烂像黑色薄纱一样的菌丝，菌丝上挂着汽油一样黏连的水珠，水珠内部有点点星光一样发光的物质，还有矮小像触手一样紫色的蕨类植物。

　　众人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长相过于妖艳的植物，防止不小心中毒。

　　这边建筑的布局，左侧是古建筑，木制门窗，雕梁画栋，右边是街道，很平坦的石砖道，可通两辆小汽车的宽度，砖缝虽然长满了苔藓和杂草，但是依旧坚硬，碎裂的不多。

　　右侧再远处一点有个一米左右的纵向沟渠，也不深，里面布满淤泥，水已经发黑。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里面仍盛开着几朵赤昙，水面布满了浮藻。

　　莫幽走过去轻柔的揉搓着赤昙的花瓣。赤昙花大，有暗脉，花瓣如柔绢，色浓而艳。花心是黄色的，花粉却是红色的，花心莲蓬头爬着几只蚂蚁，不知是怎么上去的。

　　“这里还真是一副残败的景象。”莫幽感叹道。

　　“没有啊，我看环境还不错，早知道带一身汉服过来拍写真了”

　　看着高奚悦发光的眼睛苏钱无奈一笑“物是人非，她说的是人类痕迹。你说的是植物。不过话说这里的植物选的真的很考究。看着像是大户的后花园，怎么会成为街景呢？”

　　莫幽摇摇头，没有说话。

　　王姨仿佛发现了什么，咿咿呀呀的往前晃动着轮椅，莫幽顺手往前推。轮椅擦过石板发出咔咔的声音，压弯了细嫩的草。

　　绕过粗壮的红石榴树，迎面就是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桃宅”。

　　“这石榴也结的有点太多了吧”高奚悦看着眼前的石榴树，两个人才能抱住的树干，一个个红皮石榴有两个拳头一样大，树皮纵横交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是地上很干净，没有石榴的汁水或者腐烂的石榴，应该是有人打理。

　　遥祁走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门开了，里面是个小姑娘，长的挺水灵的，眼睛很大，脸红扑扑的就是穿着有些破旧。小姑娘探头探脑的望着外面莫幽等人，没有说话。

　　里面很快就传来妇人的声音“石榴，谁啊？”

　　小姑娘摇摇头，奶声奶气的回“不认识”

　　门开的更大了，里面是一个年岁大约四十多的妇人，打理的很干净，慈眉善目的，看着是个体面的人。

　　但不知为何，莫幽总觉得她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她疑惑的打量着众人，直到视线落在王姨身上。

　　“你？小玉？”

　　王姨激动的叫喊着“姐……姚姐”

　　看着两位沧桑老人泪流满面，众人也不禁动容。

　　王姨嘶哑着嗓子颤颤巍巍道“姚姐……我弟……我弟还好吗？”

　　被称作姚姐的女人，听到这句话脸僵了一下，随即走到轮椅后面扶住轮椅。

　　“小姑娘，你们是小玉什么人啊？我叫付姚，你们喊我姚姨就好。”

　　莫幽看着付姚的面容，突然意识到刚刚觉得奇怪的点，是苍老……

　　从阿花婆婆到杨婆婆再到朱田驿本地很多婆婆或者老爷爷，从他们的面容来看，似乎都算的是保养得当，像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富态。

　　但是姚姨，唯独姚姨是一种合乎她年龄的苍老感，皮肤黄中透白，眼角和脖颈的皱纹如同被岁月揉搓过的棉布一样柔和妥帖。脸颊边还缀着些淡淡的褐色晒斑，像古书旁浸润的茶渍，双眼混浊却不锐利。头发白了用一块碎布缠着，没有多余的装饰。

　　莫幽温顺的笑笑“我们是青瓷镇的，是王强叔他们让我们送王姨回家的。”

　　付姚握紧了把手，愤愤到“那个畜牲，当年非要求娶小玉，我无奈答应。但是他明明跟我保证过好好待她，没想到一走就是十多年，杳无音信……”

　　“快快快，快进来坐坐吧，一路上也挺累的”付姚意识到众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歉意的看着众人，随即先一步把王姨推入宅院。

　　跨过腐朽的门槛，门内的宅院很大，地面上铺着花砖和鹅卵石，但是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砖瓦房看着有些烟火气，其他远处的环境杂草丛生，墙皮脱离，是破败的景象。

　　小花园杂草丛生，园中有个人工湖，湖内的赤昙开的也茂盛。但是看着周边的杂草，似乎付姚和石榴并不靠近。

　　付姚把王姨推入小屋子，屋子不大，划分了卧室和厨房，卫生间似乎在院子后面，小屋内有前门和后方的小门。

　　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厨房的案板上还有些新鲜的蔬菜，看着像是自己种的，唯一的餐桌是四人桌，不大，上面摆着一碟糖果还有一碟红石榴。

　　“随便坐坐，今天在我们这里吃吧”付姚拘谨的用衣摆擦了擦手。

　　莫幽摇头，想拒绝。

　　遥祁却先一步道了谢“姚姨，那麻烦了”

　　付姚温和的笑笑随后推门去了厨房。

　　苏钱不解的看向遥祁，遥祁回到“这里是王宅，也有可能是何宅，你们要想知道真相，只能从这里探索。”

　　“如何探索呢？”高奚悦皱着眉头。

　　遥祁扭头看向厨房，没说话。

　　众人想想也放下了行李，苏钱去厨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高奚悦和莫幽在房间里坐着发呆。

　　窗外微风一阵一阵的吹过，虫鸣声依旧，回廊的朱漆早已剥蚀始尽，露出底下灰白糟朽的木筋，像被剥了皮的肢体。精雕细琢的飞檐斗拱，断裂的缺口如同被野兽啃噬，精美的花鸟虫鱼浮雕模糊不清，蒙着厚厚的尘网，在风里发出细微、空洞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