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卉集》陶暮

56、多子多孙 荷花篇

　　风过，子母塔的铃声由远及近……塔尖泛着金光，木制的花窗幽暗暗的，看不清里面的构造。塔下的道观里可见零零散散穿着道袍的道士，手里别着拂尘，步伐缓慢，气定神闲……

　　七星池禁区从高处看被浓重的林荫遮挡了大半，仅剩的一些边角，露出暗色的湖水，浅滩上密密麻麻的荷叶，偶尔可见几朵赤昙，要比别处的大的多，更肥更壮。

　　“这景色真绝了”高奚悦忍住惊叹。

　　王姨看着缆车下的风景仿佛入了迷，眼睛都不眨。晨曦的金光撒在她身上，细弱的白发也染上了光彩，此时此刻，对于这位老人来说便像重生一般。

　　“我们先送王姨回家，然后去文博园展览馆和安宇哥汇合。”莫幽接茬到。

　　“行，就是不清楚柳风村路怎么走……”

　　“没事，等下找人问问好了。”

　　下了缆车，莫幽等人才近距离接触到了赤昙。巨大的广场人来人往，在场地正中间有一口巨鼎，里面开着三五朵赤昙，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绿化。所以不少人聚集在巨鼎前拍照留念。

　　多数人都是报团来的，要不去文博园要不去珍稀动植物园或者去赤昙实验基地这些路线。

　　莫幽凭借着自己刚刚在上空拍的照片，大概摸准了七星池和子母塔的位置。

　　那柳风村想必也不会太远。

　　根据图片人流量大的几块区域的分析，赤昙试验基地的人最密集，但是从那里延伸出去的两条支流，赤昙也很多，从照片中人的衣着来看更偏向本地人。

　　而且那片区域植被格外茂密，视觉上仿佛在隐藏着什么。

　　为了方便打听消息众人准备绕过赤昙试验基地，直接去往其下游村镇。

　　这边建筑和排布风格很有特色。村镇并非位于平原中心开阔地，而是紧贴山体环抱的避风凹地，或沿着大型积水洼地边缘呈带状分布。

　　多数水潭被改造成风景线和公园，有水的地方都被巨大的天然石材围着，水里是零零散散的赤昙还有鲤鱼。也有别的莲花和其他颜色的荷花。

　　似乎赤昙的生长很挑资源。

　　这里的房屋低矮、密集、错落，一堆堆，一群群，紧紧依偎着取暖。道路狭窄曲折，并非横平竖直。从小道中走过，常常伴随着一阵阵凉爽带着花香的清风。如果不看发展的话，这边的生活节奏真的很慢。常见门口打麻将的大爷和卖荷花的阿姨。

　　而公共场所比如商场，广场都位于平原中间，让人一眼就看得到，但是离乡镇又感觉很遥远，这种布局不利于发展，但是对于这边的镇民来说稀松平常，并不抱怨交通的不便。

　　“咦？这东西你们觉不觉得很熟悉”高奚悦突然在一个商贩大爷的摊前站定。

　　莫幽凑过去细看“这个有点像杨婆婆手里的珠串。”

　　只见商贩大爷摆出来的四个竹筐里放的是粉色的荷花，红色的珠串，红色的嫩芽茶叶，还有几节异常鲜红的藕段。

　　“大爷，这手串是怎么制作的啊？”苏钱虚心求教。

　　大爷指着鲜红色的嫩芽咿咿呀呀的发不出声音。

　　莫幽这才意识到可能遇到了聋哑人。

　　“大爷，你说不了话是吗？”

　　大爷看着莫幽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指着红色的嫩芽。

　　“大爷，你是说这个东西制作的手串吗？”

　　莫幽说着伸手捏了几片嫩芽揉了揉……有种黏黏糊糊的感觉。

　　莫幽只觉得手心一热，似乎手链有了反映。她心头一震连忙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有股土腥味。

　　“这是莲子心”遥祁递过来一张湿巾。

　　高奚悦猛地意识到“也就是说，这手串是红色莲子串的了？”

　　遥祁和大爷都点点头。

　　“这赤昙不是他们本地类似圣物一样的东西吗？他们怎么敢摘啊？”高奚悦又仔细看了看摊贩。

　　“那也不一定啊，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荷花多了不吃也只能饿死啊。你看他们这边的土地，虽然面积大，但是很多地方的泥土都没营养，随便一铲就是岩石了，种个毛的作物。”莫幽无奈笑着。

　　“倒是奇怪的地方”遥祁淡淡开口。

　　莫幽抬头与他对视，只见遥祁轻微抬起下巴示意莫幽看向红藕。

　　盆中的红藕颜色暗淡，两边都断口已经发黑，粗略一看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细看会发现每节藕不是从最窄的藕节处分开的，而是从藕段最肥的中间砍断的。

　　一般商贩卖藕，为了防止淤泥污染了藕的品质，基本不会破开完整的藕节 ，所以这一操作反而显得有些可疑。

　　莫幽蹲下身子细看，发现藕节中心有个圆形缺口，也就是说这节红藕里面有个东西被剔除了。按照传说来看的话，可能是霞玉珠。

　　但……霞玉珠每节藕都有？这种稀奇的玩意难不成在朱田驿已经可以人工养殖了吗？

　　莫幽本想再和大爷打听一些消息的，但是大爷看那么多人似乎没有一个想买东西的，所以果断回避了视线。

　　莫幽无奈的买了一袋红莲子心，大爷这才抬手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今天的天气蛮好的，临近中午雾气消散，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可以看出镇长想光复朱田驿往日荣光的决心。

　　哪怕再偏僻的地方也是铺着青石板，摆着垃圾桶，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到处有供游客休憩的坐凳和自动贩卖机。

　　顺着大爷指的方向，莫幽等人绕到了一片森林里，眼看茂密的植物遮天蔽日，人烟稀少，众人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这边的小路是往上呈现的阶梯，阶梯一旁是翠竹林一旁是布满鹅卵石的小溪。

　　“小幽……你觉不觉得这竹林看久了很不舒服”高奚悦哆嗦着开口。

　　竹林很密集，高耸的像是生活了百年的产物，有些低垂着脑袋的，上面挂着红色的灯笼，但是里面却没有灯。

　　这边很安静，除了竹林沙沙的响声，连鸟叫都没有。

　　阶梯上有一些淤泥和水痕。大概十几分钟才会出现一两个本地人，他们挎着篮子或挑着扁担，也不搭理人，就是急匆匆的往山下赶。

　　“别自己吓自己，竹林能有什么恐怖的，就是这边植被遮挡了阳光，有些阴森森的感觉，等出去了就好了”

　　“对，上游应该有东西”遥祁喝了一口水淡淡开口。

　　“什么？”高奚悦两眼都是困惑。

　　“水田……种植赤昙的水田。我猜上面可能会有一个极大的养殖基地。”

　　“不是有赤昙试验基地吗？”

　　“这不一样，那边是供游客欣赏的。但是这边的可能是他们的农作物。”

　　莫幽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僻静小道，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吃起来“走吧”

　　风中荷花的甜香越来越浓郁，莫幽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无法言说的腥臭味夹杂其中。

　　最后一个陡坡，众人互相搀扶着爬过去。顿时视线内一片明朗。

　　数十亩荷花塘像种植水稻一样方方正正的规划，被一人行的堤坝划分开。水面是墨绿色的，泛着灰藻，表层还算清澈，映着模糊的蓝天白云。

　　水底细看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根须，仿佛覆着一层膜，像头发一样，随着水波飘动。

　　在这片规整得近乎诡异的绿色棋盘上，唯一的异色，是红。

　　荷花开了。不是那种“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粉嫩点缀，而是泼洒的、浓稠的、近乎滴血的猩红。没有风，它们也纹丝不动，像固的火焰，又像无数只从水底伸出的、攥紧了的心脏。

　　土埂上，三三两两的身影跪伏着。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婆婆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斜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稀疏的小髻。

　　大爷们则穿着同样褪色的对襟短衫，脊背佝偻。他们如同棋盘上被随意摆放的、褪色的旧棋子，沉默而专注地朝着各自面前的荷塘格子跪拜。随即就往水里投掷着什么东西。

　　莫幽认识哪些黄色的土球，那是杨婆婆包里的东西……看形状，螺旋纹的褶皱，这是一个个黄泥包子。

　　每块荷田埂上都插着一根桃枝，桃枝上挂着红绳，红绳上串着大大小小开了口的石榴。有些腐败了，围绕着苍蝇和蚂蚁，但是众人习以为常，并不驱赶。

　　莫幽等人看着肃穆的环境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只是缓慢的靠近，想看的更清楚一些。这里似乎没有游客，又或者说没几个人，莫幽等人也不清楚他们的打扰合不合适。

　　“你听”高奚悦低声拽了拽莫幽的袖口。莫幽跟着她走到一婆婆身后，只听到低沉的，苍老的嗓音断断续续的呢喃着“……吃吧……新娘子……吃饱了……藕才壮”

　　“这难道是为了求丰收的一种仪式吗？”莫幽疑惑发问。

　　遥祁皱着眉头思考着“我看了这边的饮食习惯，吃藕的虽然多，但是并没有当主食，稻田这边也很多，粗略一看长的也不错。”

　　“我觉得……他们求的不一定是丰收。”

　　“什么意思？”

　　遥祁搓着指尖……他白净的指腹上沾着些许黄色的粉末“你说……石榴的寓意……是不是多子多福？”

　　“多子？”高奚悦忍不住拍了遥祁肩膀一下“哎呀，你就别打什么哑迷了，到底什么意思？”

　　遥祁淡淡的笑了一下“新娘……多子……有意思。我猜这黄泥包子里的内馅……是紫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