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养马大户》余微之

15、卢渊 冬吃萝卜

　　男人将水囊装满水，起身就走，一个眼神都不多给沈从盈，明摆着一副不愿与人交流的态度。

　　沈从盈也当做没看见他，移开了视线。
　　此人脸上刺了字，又来历不明，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就算他是个逃囚，也不关她的事。
　　沈家如今这光景，孤儿寡母三个女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走上前洗了手，又在溪边转了一圈，发现溪边石缝里长满了野芹菜，叶子嫩绿，

　　不远处还有几丛野葱，格外茂盛。

　　沈从盈拔了半袋子，掂了掂，觉得差不多了，便心满意足地下山。

　　今日收获颇丰，明日可以进城一趟，将何首乌卖了换钱。
　　这种年份的何首乌，拿去药铺卖，能换个一两贯钱，拿来制洗发水太可惜了，不如卖掉后，再换些便宜的回来，也是一样的效果。

　　顺带去马市转一圈，看能不能再碰上上回的好事。

　　下山后，沈从盈又去了一趟陶猎户家。
　　陶大牛还没回来，院门半掩着，马氏正坐在檐下纳鞋底，陶铁锤在旁边削木棍做陷阱。

　　见沈从盈进来，马氏先站起来，笑着招呼：“沈二娘子来了？他爹还没回来呢。”

　　“我不是来找陶叔的。”沈从盈把背篓放下，从里头拎出那只红狐狸，

　　“我猎到一只狐狸，可这皮子我没剥过，怕剥坏了糟蹋东西。想着铁锤跟着陶叔学了这么久打猎，剥皮硝皮肯定在行，就来麻烦你们了。”

　　“哎哟，这毛色真不错！”马氏伸手摸了摸，“剥下来硝好了，做条围脖刚好。”

　　陶铁锤跟着说：“交给我吧，我跟我爹剥过不少狐狸，保证给你剥得整整齐齐，一个口子都不留。”

　　沈从盈想了想，又说：“铁锤，除了剥皮，能不能顺便帮我硝了？我不让你们白帮，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

　　“说哪儿的话！”马氏把手里的鞋底往旁边一放，急切地说：“硝块皮子费什么事？你可是我家铁锤的恩人，那日要不是你，铁锤这条命都保不住，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哪能收钱！”

　　沈从盈还要再说，马氏直接一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提钱，婶子可要生气了。”

　　沈从盈只好道了谢，说好过几日来取，便背着背篓回了家。

　　到家已是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苏氏在厨房里揉面，沈芝兰蹲在灶前烧火，听见院门响，沈芝兰先探出脑袋来。

　　“姐姐回来了！哇！姐你打到野鸡了！”

　　苏氏也放下手里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没伤着吧？山上路滑，可要当心。”

　　“我没事，今日运气好，找着不少好东西。”沈从盈把背篓递给芝兰。
　　“野鸡留着明日炖汤，这是狐狸肉，皮已经剥了，放在陶猎户家处理，不过这狐狸肉太骚，怕做不好浪费调料。”

　　“狐狸肉是不好做，但丢了也可惜，要用香料把味儿压下去，做成辣味才行。”

　　苏氏以前处理过狐狸肉知道做法，可家里现在没那么多合适的香料。
　　她想了想，问沈从盈，“总归家里现在肉挺多的，要不这肉拿去换些别的。”

　　这年头，村里好多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这狐狸肉拿去换，保管有人愿意，那些吃不上肉的人家可不会嫌弃狐狸肉骚。

　　“也好，我上次去村长家，见他家里核桃树能收了，待会儿我将肉切了，拿一半狐狸肉去村长家问问，看能不能换些核桃。”

　　家里有鸡肉、兔肉和猪肉，她也不想吃骚狐狸肉。

　　“还有林婶子家种了好些萝卜，我路过时看见地里一片绿缨子，萝卜都拱出土了，看着可喜人，能不能也去换些？”

　　“可以。萝卜是好东西，炖汤、做饼、腌泡菜，还能晒干了存着过冬。”

　　沈从盈拿起菜刀，将肉分成两份，交给沈芝兰去跑腿，她留在家里整理带回来的收获。

　　苏氏下午已经把家里的野猪肉腌好熏上了，灶间梁上挂着一排肉条，底下的炭盆里放了松枝，熏得满屋都是香味。

　　不过她还特意留了半斤新鲜野猪肉，晚饭正好做了。

　　把焯好的野猪肉切成片或小块，冷水下锅，加葱、生姜、花椒同煮。

　　秦州本地就有上好的花椒，麻香足，压腥味最管用。
　　煮熟后再搁一点盐，小火慢慢炖。

　　沈芝兰不多时便回来了，提着两个篮子，一篮子核桃，还有满满一篮子白萝卜。

　　沈从盈把萝卜切了块扔进锅里，跟野猪肉一起炖。

　　半个时辰后，空气中满是肉香和萝卜的清香。萝卜炖得透烂，吸饱了肉汤，筷子一夹就断。

　　一大锅萝卜炖肉，配上苏氏做的胡饼，吃完浑身都舒服了。

　　饭后，沈从盈开始处理药材，沈芝兰跟着在旁边学。

　　用药碾将各种药材碾成粗末，分别放好，留着配马药。

　　苏氏将昨日买的布匹拿出来想给两姐妹裁制新衣。

　　“娘，别给我做了。布本来就是买给你和兰姐儿的，她正长个子，去年的衣裳都短了，你也许久没添新衣了。”

　　她以后出门都是男装打扮，家里沈父和沈远舟留下的衣服有许多，改改都能穿，她不需要做新衣，反倒是苏氏和沈芝兰需要。

　　沈从盈这样说，苏氏似乎有些难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沈从盈走神。

　　她大概能猜到苏氏心里的想法，沈远舟失踪这么久，至今没有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只是眼下，她没钱，也没精力去寻找沈远舟，只能先顾着家里几个人过好日子。

　　——
　　次日上午，沈从盈刚用过早饭，陶大牛和隔壁家顺子前后脚来敲门。

　　顺子过来帮沈家开垦菜地，弄蔬菜温床。

　　昨日沈从盈就画好了图纸，便叫沈芝兰先领着顺子去挖地，待会她再过去看。

　　陶大牛拿着硝好的狐狸皮，还带了一袋野果来。
　　“我今早刚回来，听说你昨日也上山了，还猎到了狐狸。”

　　“是，运气好，昨日还麻烦铁锤帮我剥皮，硝皮。”

　　“有什么麻烦，皮已经硝好，只需要再晾晒一些日子就行。”

　　“铁锤说你想要买些皮子，我这次刚好猎到了两只兔子，皮子给你留着了，不够的话，我还认得几个在山里打猎的兄弟，能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皮子。”

　　“已经有这块狐狸皮了，再加两张兔皮就够了，若是你后面再猎到兔子，给我留着皮子就是，不用找他人。”

　　沈从盈想到昨日在山里碰到的男人，便问：“陶大叔，你常年在山里跑，见没见过一个脸上刺了字的男人，大概十七八岁，我昨日碰到他了。”

　　“哦，你说卢渊啊，当然认得，他可是远近闻名的猎户，脾气非常古怪，一直住在山里，很少下山。”

　　“猎户？那他脸上怎会有刺字。”

　　“我也是听人说的，这卢渊本是官宦子弟，早年间家里犯了罪，全家被抄家流放，刚来没两年，家人全死绝了，后来遇上大赦，脱了罪籍，可虽成了良民，脸上仍留有刺字，受尽欺辱，前几年一个人进了山，隐居在山里，以打猎为生，偶尔下山补给，村里大部分人都不认得他，我也是上山打猎才见过他几次。”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这个卢渊也挺倒霉。
　　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也不知过的什么日子。

　　不过，这也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

　　收下狐皮，目送陶大牛离开，沈从盈便去了菜地。

　　据沈从盈的要求，菜地要挖深一尺半、宽四尺、长三丈的浅坑。

　　挖出的土堆在北侧夯成一二尺高的矮土墙，能挡住北风。

　　东西两头留低，朝南敞口，形状如簸箕，这就是阳畦。

　　除此之外，还得在坑底铺一尺厚新鲜马粪，掺上碎秸秆，马粪上要覆盖半尺厚的田园土，也就是普通菜地的土。

　　土里可以掺上一些腐熟土与草木灰当作底肥。

　　顺子力气大，又是干活好手，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地翻好，土都松了一遍。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沈从盈的要求去做，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完工。

　　蔬菜种子沈从盈也选好了，家里可选择的种子不多，今日先种菠菜和香菜。
　　等她去城里种子铺看看，能不能再多买些合适的回来。

　　沈从盈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带上何首乌，又骑着马，准备现在去城里。
　　出发前，她让沈芝兰下午若是无事，再去多捡些无患子，皂荚和侧柏叶回来。
　　反正沈芝兰自己已经会做洗发水了，没事儿可以带着苏氏一起做，只要有原料，一天煮几锅不是问题。

　　等过几日，沈从盈筹备好器具去摆摊，就将洗发水一并带去卖，也能多些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