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养马大户》余微之

14、逃囚 刺字牢城

　　沈芝兰从墙角抱出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堆黄褐色的圆果子，还有几把晒得半干的侧柏叶。

　　“都在这里了。”

　　沈从盈把篮子接过来，翻了翻，又往里添了几块生姜和昨日买回来的半斤何首乌。

　　她先把无患子倒进木盆，添水泡上。

　　趁着泡的工夫，把皂角掰碎，抠出里头的籽。

　　泡了小半个时辰，无患子就软了，捞出来，砸开，剥出里头的黑核，只留外头那层黄褐色的皮和肉。

　　她带着沈芝兰一起砸了小半个时辰，砸出满满一陶碗。

　　“来，把碗里的无患子都捣碎，越碎越好。”她把石臼推给芝兰。

　　沈芝兰觉着新鲜，便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握着石杵一下一下捣。

　　直到陶碗里的东西变成糊状，沈从盈将其倒进锅里，添满水，又把侧柏叶、何首乌末、切碎的生姜一起下进去。

　　架在灶上烧，大火烧滚了，转小火慢熬。

　　“这得熬到什么时候？”

　　“熬到剩一半。”沈从盈蹲在灶前看着火，“熬的时候要不停搅，不然糊底，糊了就有焦味，一锅都废了。”
　　沈芝兰点点头。

　　沈从盈将搅拌用的木勺递给沈芝兰，“那就开始搅吧。”

　　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水少了一半，汤汁的颜色变成深褐色，也越来越稠。直到汁液能挂住勺背，沈从盈才把火撤了，拿一块干净布蒙在锅上，把锅里的东西倒进另一个碗里。
　　渣子滤出来，布上沾的汁水还得拧干，一滴一滴拧进碗里。

　　这些渣留着，加点水再熬一锅，留着洗马具、洗厩具，去油污比清水强。

　　接着，将碗里的汁水重新倒回锅里，重新熬，熬到颜色发黑发稠。

　　等晾凉了，再装进两个小陶罐。

　　“这就成了？”芝兰凑过来闻。

　　“成了，你要试试嘛？”

　　“好呀！怎么试？”沈芝兰有些迫不及待。

　　“洗头的时候挖一勺，加水搓开，抹在头上揉，会揉出很多泡沫，用泡沫将头发洗一遍，再用水冲干净。”

　　沈芝兰兴奋地喊，“那我现在就洗！”

　　“先烧水，不能用凉水。”

　　架锅烧水很快。
　　沈从盈拿来一个木盆，舀了一勺热水兑上凉水，搬到院子里，当场给芝兰洗了头。

　　“这个好，比皂角粉好用多了！洗完顺顺滑滑的，还有一股草木香。”沈芝兰双手捧着头发使劲嗅闻。

　　“用这个洗头对头发，能生发乌发。”

　　“真的吗？那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能卖钱？”

　　沈从盈笑了，“当然能。”

　　沈芝兰托着腮想：“那能卖多少钱呢？”

　　“这样一小罐，能卖五十文。要是包装好些，还能卖出更高的价。”

　　“这么贵？”芝兰眼睛都圆了，“这些东西要多少本钱？”

　　“皂角、无患子、侧柏叶都是山里弄来的，不要钱。只有何首乌花了几十文，能做好几罐。没什么本钱。”

　　“那怎么还能卖这么贵！”

　　沈从盈笑了笑：“本钱是没多少，可费工夫。你想想，材料是捡来的，可要不要花时间去寻？寻回来要不要处理？熬的时候要不要人守着搅？时间和力气，都是本钱。”

　　更重要的一点，沈从盈没说。

　　普通人家洗头用皂荚或淘米水，富贵人家洗头，顶多用皂荚水加香料，或者拿澡豆搓一搓。

　　沈从盈做的这种洗发水，市面上压根没有。

　　物以稀为贵，这种稀罕物，本就不是卖给穷人家用的，而且一罐能用许久，五十文不算贵。

　　若要是能定做一些样式好看的瓷瓶，这个价还能翻几倍。

　　可那样一来本钱也就上去了，家里就这几个人，没人手去做。

　　更要紧的是，这方子太简单。交给别人去做，用不了几天，生意就被人抢走，等于替别人做嫁衣。

　　所以前期只能一次做个十几瓶，放在她的摊子上卖，也能赚个口碑。

　　当然，后续还能改变配方，做一些适合给马用的清洁药水。

　　北宋马政极重，官马要刷洗、防疥癣、护毛，所以已经有了一些基础的洗马方、浴马汤和治马疥癣洗方。

　　沈从盈可以改一改，添几味护毛的，或者防疥癣的，做出几种更好的洗马方，未必不好卖。

　　——

　　下午，日头偏西，沈从盈背上背篓，带上弓箭和砍刀，准备再进山一趟。
　　既然要做洗发水，那么皂荚、无患子和侧柏叶也是多多益善。

　　而且她昨日买回来的药材不多，能做的马药太少，若能上山多弄些值钱的药材回来备用也是好的，何况这个时节，山里除了药材还有数之不尽的野果、野菜，运气好还能打到猎物。

　　还有一个原因，刚到手一副好弓箭，在院子里对着靶子射，实在不过瘾。

　　她想进山试试这弓的威力。

　　沈从盈顺路去了趟陶猎户家，却只见到了在家养伤的陶铁锤。

　　“你爹呢？”
　　“前两日进山了。”铁锤说话声音很小，“一般得三五天才回来。”
　　“那我改日再来。”
　　沈从盈要走，却看见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背上那把弓上。

　　她笑了笑，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递过去，“要看看吗？”

　　铁锤愣了一下，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接。

　　他把弓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弓臂上摸，十分喜欢的样子，他摸完了还在感慨：“这弓真好，比我爹那把还好，要花不少钱吧。”

　　沈从盈：“加上箭，差不多要两贯钱。”

　　铁锤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将弓还给沈从盈，“你来找我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顺路来看看。”沈从盈把弓背回去，“快入冬了，你家若有多的皮子，给我留着。我想收几张，给家里人做点衣物。”

　　“行。”铁锤点头，“我跟我爹说。以往得了新皮子，他都拿到城里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你要的话，我爹肯定给你留着。”

　　-
　　沈从盈进了山，便不急着赶路。

　　她沿着窄径往山里走，这个时节，山里的好东西不少。

　　为了找到新的药材和野果，她这次进山之后换了一条路，没走上次那条。

　　很快就在一片背阴的石壁上找到了几丛石韦。
　　石韦的叶片背面褐黄，毛茸茸的，可以用于治疗马的热淋和尿血症。

　　将石韦全都挖出来，费了点力气。

　　她准备休息一下，便寻到一棵大树，打算靠在树下坐一会儿，谁知发现不远处竟有一个隐蔽的小山洞。

　　洞口遍布藤蔓和杂草，洞不深，里头空间极窄，也没什么东西。

　　她有些失望地准备离开，却在低头时，脚步一顿。

　　竟让她看到了野生何首乌。

　　何首乌的叶子很好认，脚下这一棵呈心形，叶脉发白，叶背是紫红色。

　　她小心翼翼地将根茎挖出来。

　　看到完整的根茎后，她吓了一跳。

　　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野生的何首乌生长十分缓慢，这样的大小，年份至少有七八十年，甚至更久。

　　这么大的何首乌价值极高，虽比不上人参，但也能卖两三贯钱。

　　沈从盈也没想到，今日运气如此只好，竟然会有这种收获。

　　得了这个，今日就算再没发现别的，这一趟也值了。

　　她心满意足地将何首乌连叶带茎块都收入背篓，然后继续往里走。

　　约莫一盏茶功夫，她听到前方传来扑棱棱一阵响。

　　沈从盈站住了，手慢慢摸到弓上。

　　只见一只野鸡忽的从灌木里窜出来，拖着长长的尾羽，没飞多远又落下去，钻进另一丛草里。

　　她抽箭搭弦，只等那野鸡再探头。

　　才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看到了野鸡的半截身子，她想都没想，直接射箭。

　　野鸡连叫都没叫出一声，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沈从盈收了弓，走过去拎起野鸡，掂了掂，足有三斤重。
　　不错不错。

　　她拿麻绳把鸡爪绑好，挂在背篓外头，正要走，眼角却扫到对面坡上一抹红。

　　沈从盈的眼睛登时发光，竟是一只红狐。

　　今日是走了什么好运！

　　那红狐的毛色赤红发亮，就像一团火。

　　这红狐皮若是做成围脖一定极美，她正想弄一条像样的皮子给苏氏做围脖呢，这红狐皮可比兔子皮好多了。

　　那红狐正叼着一只松鼠，大概是刚得手。

　　它精得很，刚才沈从盈去捡山鸡的时候，它就已经听见声响了，这会儿已经抬头朝这边望。

　　刚好与沈从盈对了个正着。

　　沈从盈手快，箭已经搭上了。红狐叼着松鼠转身就跑，一窜就是好几米，快得像一道火线。

　　沈从盈追了两步，眼看它要跑掉，只能朝它跑的方向放了一箭。

　　这箭射中了狐狸后腿，只见它一个趔趄，却没倒，钻进林子里没了影。

　　既然中箭了，那便跑不远。

　　沈从盈蹲下去看地上的血迹，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血迹越来越密，最后停在一棵树下。

　　那红狐失血过多，已经快没气了，看到沈从盈过来，挣扎了两下没起来，眼神里透着几分哀求。

　　不愧是狐狸，确实聪明。

　　箭在腿上，皮子卖相受损了，但还在能补，而且是自己用，没什么要紧。

　　她蹲下来，把红狐拎起来。

　　毛皮是真好，冬毛已经长齐了，底绒又厚又长，颜色也好看。
　　不管是给苏氏还是给沈芝兰都可以。

　　她正准备离开这里，却听见了水声，想来这附近有溪流。

　　沈从盈把红狐往背篓里一塞，想着手上沾了血，正好去洗洗。

　　等她拨开阻碍来到溪流边，就瞧见溪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披散着一头黑发，发尾拿皮绳松松系着，正把水囊按进溪水里。

　　听见脚步声，十分警觉地抬头，看向沈从盈的眼神犀利阴沉。

　　沈从盈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高，鼻梁挺直，下巴瘦削，五官俊秀，甚至有些男生女相。
　　可他左额到眉梢有一行刺字，青黑的墨迹烙在皮肤上，格外突兀。

　　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直勾勾的，像一匹孤狼。

　　此人脸上刺着牢城两字，牢城是宋代羁押囚犯服劳役的地方，难不成是逃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