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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注 迈阿密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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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阿密比赛结束后的一个教学周,裴知砚和沈槐两个人正像往常一样抱着课本穿过哥大校园时,第三次被拦了下来。
“抱歉,请问是裴知砚吗?”一个扎着丸子头的亚洲女生眼睛发亮地看着她,“我看了迈阿密决赛,你打得超棒!可以合影吗?”
裴知砚停下来,微笑着点头:“可以啊。”沈槐默默站到一边,等着两个人合影完。
女生兴奋地掏出手机,她配合地站过去,比了个简单的V字。合影后,女生又说了几句加油的话才离开。
裴知砚握了握手心,她能明显感受到这种转变。
比赛结束后,媒体总是不吝啬用各类华丽词藻夸奖她,夸她是网球新星,是极具潜力的新人...她感到由衷开心时也感受到被关注着的压力。
想到这,裴知砚微微一笑,耸耸肩,暗暗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是职业道路上必经的一环。夺冠后的那个夜晚,与家人的视频通话里,她隐隐自豪自己没有辜负家人的托举。但手腕的隐隐微痛也让裴知砚瞬间从脑海世界跳了出来。
“走吧。”裴知砚对着旁边的沈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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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槐这周第三次看见类似场景。第一次是在商学院楼下,几个本科生模样的男生围着她要签名;第二次是在咖啡店排队时,店员认出了她,激动地说自己每场她的比赛都看。
而每次,裴知砚都处理得游刃有余——礼貌,耐心,但不过分热情。签完名、合完影就继续走自己的路,像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为她的成就开心,也能感受随着成名而来的——隐隐的压力。
沈槐把手里的递给果蔬汁她一杯,他早上在公寓里榨的。
裴知砚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口气:“谢了。微观经济学的课件你拷了没?我昨晚看比赛录像看忘了。”
“拷了。”沈槐从包里拿出U盘给她。
裴知砚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又熬夜了?”
“看了会儿数据。”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裴知砚可太懂他了。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春天的的哥大校园,樱花正开到最后的花期,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簌簌落下来。
“下午没课?”沈槐问。
“嗯,两点约了康复师。”裴知砚转了转右手腕,“你推荐那个,大卫·李。”
沈槐脚步顿了一下:“我陪你去。”
“你有空?”
“下午的研讨会改期了。”
裴知砚侧头看他,眼睛弯起来:“那好啊。正好我有点紧张——听说那康复师挺凶的。”
沈槐没说话,只是从她肩上接过了沉甸甸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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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李的诊所在上东区一栋低调的褐石建筑里。内部装修是干净的北欧风,满墙的证书和与各路体育明星的合影都彰显着主人的丰厚资历。
等候室里,裴知砚有点坐立不安。
“他很严格?”她小声问沈槐。
“他很专业。”沈槐翻着财经杂志,声音带着奇妙的安抚力,“但有效。”
“那完了,我最怕专业的人。”裴知砚嘀咕,“高中时你就够专业的了,我对着你都发怵。”
沈槐从杂志上抬起眼:“你什么时候对我发怵过?”
“经常啊。”她眨眨眼,“比如每次你盯着我写解题过程,我都觉得你是严厉的老师。”
沈槐两眼一黑刚想说点什么,诊室的门开了。
裴知砚看他语塞,倒是笑得很开心。她当然是夸张描述,谁不喜欢看清冷贵公子露出点生动的表情呢?
大卫·李本人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运动裤,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裴小姐?”他伸出手,“恭喜迈阿密夺冠。很精彩的比赛。”
“谢谢。”裴知砚和他握手,然后介绍,“这位是沈槐,我……朋友。他推荐我来找您的。”
大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个了然的笑:“一起进来吧,男朋友也可以听听注意事项。”
空气安静了一秒。
裴知砚没吭声,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头整理并不乱的衣角。
沈槐开口,声音平静:“不是男朋友,是朋友。”
“哦?”大卫挑了挑眉,但没多问,“那朋友也请进。她的情况,身边有人了解也好。”
评估做了整整一个小时。
大卫让裴知砚做了各种动作,检查了她的手腕、肘关节和肩部,又看了她带过去的MRI片子。过程中他问得很细,从训练量到饮食到睡眠习惯,裴知砚一一回答,偶尔沈槐会补充一两个她遗漏的细节。
“你腕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有陈旧性损伤。”大卫最后说,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平时感觉不明显,但在高强度旋转发力时会痛,对吧?”
裴知砚点头:“尤其是发球和正手上旋的时候。”
“这伤如果不好好处理,职业生涯可能会缩短。”大卫说得直接,“你有必要做一些系统的康复训练,每周三次,至少坚持三个月。也建议跟你的教练团队协商一下,调整一些技术动作,减少对这块区域的压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计划表:“这是初步方案。如果同意,今天就可以开始第一次治疗。”
裴知砚接过来看。计划很详细,时间、项目、预期目标都列得清清楚楚,但时间表挤得满满当当——这意味着她需要重新安排所有的训练、课程,甚至社交生活。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好,开始吧。”
第一次治疗主要是手法松解和超声波。裴知砚趴在治疗床上,大卫在她手腕和小臂上涂抹凝胶,仪器发出低频的嗡鸣。
沈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她的侧脸和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她闭着眼,嘴唇抿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应该很疼,但她一声不吭。
“忍一下。”大卫说,手下用了点力,“这块肌肉黏连很严重。”
裴知砚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床单边缘。
沈槐站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裴知砚睁开眼看他,愣了一秒,然后松开床单,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用力到发白。沈槐任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大卫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工作。
治疗结束时,裴知砚坐起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手腕上裹着冰袋,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表情有点新奇。
“感觉……轻松了一点?”
“只是暂时的。”大卫一边记录一边说,“回去按计划做家庭练习。另外——”他抬头看沈槐,“这位‘朋友’,监督她冰敷。”大卫打趣道,“她这种运动员,最会偷懒。”
“我不会——”裴知砚想反驳。
“你会。”沈槐和大卫同时说。
裴知砚噎住了,最后撇撇嘴:“……好吧。”
离开诊所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行道树刚冒新绿,空气里有初春的清冽味道。
“谢谢。”裴知砚忽然说。
沈槐侧头:“谢什么?”
“陪我。”她晃了晃裹着冰袋的手腕,“还有……刚才让我抓着。”
她说得坦荡,反而让沈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他只是说:“应该的。”
裴知砚看着某人微红的耳垂偷偷笑了。
走到地铁站口时,裴知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教练。
“我得接一下。”她说,“你先回去?”
“等你。”沈槐靠在墙边,从包里拿出mini平板,随意浏览着今天的市场报告。
裴知砚接起电话。教练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出来,是在说下一站赛事的安排和新的赞助商接触。
沈槐看着平板上的数字,但注意力很难集中。他的余光里,裴知砚一边听电话一边无意识地用脚尖点着地面,偶尔点头说“好”或“明白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尾在肩头扫来扫去。
有那么一瞬间,沈槐想起大卫那句“男朋友也可以听听注意事项”
他当时否认得很快,几乎是本能。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否认里有多少是真的觉得“不是”,又有多少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大卫那样说的时候,裴知砚没否认。
“沈槐?”裴知砚打完电话回来,“发什么呆呢?”
沈槐收起平板:“没什么。教练说什么?”
“下周开始要加技术调整训练,配合康复计划。”她揉了揉眉心,“接下来三个月,我大概要住在训练场了。”
“需要帮忙就跟我说。”
“知道啦。”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地铁进站的轰隆声由远及近,风吹起她的发丝,也扰动着两个少年人的情绪。沈槐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很想问:
裴知砚,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接过她肩上的背包,说:“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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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沈槐在商学院门口的喷泉边等裴知砚下课时,又目睹了一场小小的“粉丝见面会”。
这次是两个穿着网球裙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高中校队的。她们围着裴知砚,兴奋地问着技术问题。
裴知砚耐心地一一解答,甚至真的接过球拍示范了两下,两个女孩听得眼睛发亮。
沈槐靠在柱子上,安静地看着。
阳光很好,喷泉的水珠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裴知砚站在光里,简单的白T,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她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比划,表情认真又生动。
那一刻沈槐想到了高中时期的她,那个埋头训练、偶尔会对着数学题皱眉的女生。
她在长大,在发光,在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而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这束光。
“抱歉久等啦!”裴知砚终于脱身跑过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那两个小姑娘太热情了,差点拉着我去球场实战。”
“其实挺开心的,我也开始有自己的粉丝了。”
沈槐看着她:“嗯你很棒。”
裴知砚愣住,然后笑起来:“沈槐,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沈槐也微微一笑,被她的笑容感染。
“那我收下了。”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走,吃饭去。今天训练量达标,我要吃双份蛋白质。”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过的人偶尔会侧目,有认出来的会小声议论,但裴知砚已经学会了视而不见。只是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她忽然说:“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什么?”
“就……突然有这么多人认识我。”她看着马路对面闪烁的倒计时,“好像昨天我还是那个每天训练完累得什么一样、还要熬夜写作业的高中生,今天就站在这里了。”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
沈槐走在她身边,轻声说:“你值得。”
裴知砚侧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沈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她说,声音在街头的嘈杂里显得很轻,“厉害到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在喷泉边等我下课吗?”
沈槐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转头看她。她问得很认真,眼睛里有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确定。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沈槐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你是裴知砚。”
不是别的身份,就只是裴知砚。
沈槐顿了顿,又像是不太适应这种感情表露的对话:“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等等你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知砚没说话。她只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短暂得像一片花瓣落下,然后收回手,插进口袋。
“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敛去眼底的占有欲,“再不去餐厅,我的蛋白质要飞了。”
沈槐看着她的背影,手背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
他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伸手握住了那只手,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