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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晚上九点, ...

  •   晚上九点,沈槐公寓的门铃响了。他猜到是她。

      不是密码锁开启的电子音,而是按了门铃。

      沈槐从书房走出来,透过可视对讲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裴知砚站在门口,训练包甩在肩上,整个人带着刚训练完的疲惫——头发被汗水打湿,运动背心领口洇深了一大片,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她没看镜头,垂着眼皮,似乎累到极点。

      沈槐打开门。

      “密码忘了?”他问。

      裴知砚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面前一身家居装充满闲适的男人:“记得。但今天太累了,不想自己开。”

      这是什么逻辑?

      沈槐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她拖着步子挪进门,脚上的运动鞋都没力气好好脱,用另一只脚踩住后跟蹬掉,动作比平时笨拙不少。沈槐看着那双东倒西歪的鞋,弯腰把它们摆正,并排放在玄关。

      裴知砚已经走到客厅,把训练包往沙发旁边一扔,整个人直接躺倒在客厅地毯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毫无形象的叹息。

      “累死了……”她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今天加了两个小时技术调整,大卫那边还有康复训练,我觉得我手都要断了……”

      沈槐站在沙发边,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后颈。小麦色的皮肤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水。

      “吃饭了吗?”他问。

      “没。”裴知砚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可怜巴巴的,“饿,但是不想动。动一下都觉得累。”

      沈槐沉默了两秒,转身往厨房走。

      裴知砚从靠垫里抬起一只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地弯了弯。

      ---

      厨房的灯光亮起来。

      裴知砚靠在沙发边,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光明正大地看着沈槐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

      他先打开冰箱,拿出那盒她常喝的绿色蔬菜汁,倒了一杯放在岛台上。然后从冷藏格里取出鸡胸肉、西兰花和一小盒樱桃番茄。

      鸡胸肉被放在案板上,他用厨房纸吸干水分,撒盐和黑胡椒,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一道精密程序。沈槐做什么事都这样——有条不紊,不慌不忙,但效率奇高。

      裴知砚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沈槐。”

      他手下动作没停,但微微侧了侧头:“嗯?”

      “你系围裙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沈槐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羊绒衫外头系着那条她去年送的深蓝色围裙,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网球图案。

      “……围裙就是围裙。”他说。

      “不是啊,”裴知砚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你系着就特别好看。像那种美食节目里的主厨,就差个镜头对着你了。”

      沈槐没接话,只是把鸡胸肉放进平底锅。橄榄油在热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很快,煎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客厅。

      裴知砚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好香……”

      “过来坐。”沈槐说,头也不回,“别躺着了。”

      “不想动。”她理直气壮,“我今天是伤员。”

      “伤员”两个字她说得格外理直气壮,还特意晃了晃缠着运动绷带的右手腕。

      沈槐回过头看她。

      她躺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继续煎他的鸡肉。

      裴知砚看着他的背影——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挺拔的肩线,和低头时微微弯曲的脖颈线条。他煎肉的时候很专注,偶尔翻面,偶尔调整火候,偶尔用夹子把西兰花也放进锅里。

      这个人,连做饭都这么认真。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她们一群人去郊游,沈槐负责给大家烤串。所有人都围着火堆聊天等吃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烤架前,认真地翻着每一串肉,还拿小刷子均匀地刷酱。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现在也一样好看。

      “沈槐。”她又叫他。

      “嗯。”

      “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开餐厅。”

      “……不会失业。”

      “我是说如果嘛。”她撑起半个身子,“我可以给你投资,你当主厨,我当老板,咱们五五分。”

      沈槐把煎好的鸡肉夹出来,语气平淡:“你自己还在用比赛奖金创业,拿什么投资?”

      “以后会有的啊。”裴知砚理直气壮,“希望我的品牌能做起来,到时候我如果成为了企业家,就找你当我旗下的首席厨师。”

      沈槐没接话,但裴知砚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很小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笑。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分。

      ---

      沈槐把做好的晚餐端到中岛台上:煎鸡胸肉、水煮西兰花、樱桃番茄沙拉,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油醋汁。

      裴知砚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来,挪到岛台边坐下。她拿起叉子戳了戳鸡肉,忽然想起什么:“你不吃?”

      “吃过了。”沈槐把那杯绿色蔬果汁推到她手边,“先把这个喝了。”

      裴知砚乖乖喝了一口,酸得皱起脸:“这个真的好难喝……”

      “对你身体好。”

      “我知道。”她又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开始切鸡肉,“你做的饭比我食堂好吃多了。”

      沈槐在她对面坐下,打开平板看邮件,偶尔抬眼看她吃饭。

      裴知砚吃饭很认真——这是运动员的职业病,吃饭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但她今天确实累了,动作比平时慢,嚼着嚼着,眼神就有点放空。

      沈槐看着她,忽然问:“手腕怎么样?”

      裴知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还行,大卫今天给松解了,现在反而没那么疼。但是他说明天会更疼,让我冰敷。”

      “带了冰袋吗?”

      “包里。”

      沈槐起身,从她训练包里翻出冰袋,走到厨房装好冰块,又用毛巾裹好,放回她手边。

      裴知砚看着这一切,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沈槐问。

      “笑你啊。”她托着下巴看他,“沈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特别像——”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

      沈槐看着她。

      “……像什么?”

      “像我妈。”裴知砚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我小时候训练完回家,她就这么忙前忙后的,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毛巾,还问我疼不疼累不累。”

      沈槐的表情僵了一瞬。

      裴知砚看着他难得出现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你现在这个表情也像——那种‘我照顾你还被嫌弃’的委屈表情。”

      “……没委屈。”沈槐移开视线,继续看他的平板。

      但裴知砚看见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沙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会儿,她忽然又说:“沈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不自己输密码吗?”

      沈槐抬眼。

      裴知砚看着他,眼睛里有狡黠的光:“因为按门铃的话,你就会来开门。这样我一进门,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槐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住了。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裴知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有一只小鸟在扑腾翅膀。

      她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饭。但余光里,她看见沈槐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

      耳根好像更红了一点。

      ---

      吃完饭,裴知砚主动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沈槐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拙地用左手操作——右手还包着绷带,不能沾水。

      “我来。”他说。

      “没事,我左手也——”她话没说完,沈槐已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

      两人的手指在传递过程中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扫过。

      裴知砚没动,沈槐也没动。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槐移开视线,继续往洗碗机里摆碗。裴知砚靠在旁边,看着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她忍住笑,转身走到客厅,拿起那个裹着毛巾的冰袋,敷在右手腕上。

      凉意透过毛巾传来,但她心里暖洋洋的。

      沈槐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他的平板,偶尔翻页。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楼下的车流声隔着玻璃变得模糊,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汐。

      裴知砚靠着沙发,冰袋敷在手腕上,困意慢慢涌上来。但她舍不得睡——这种时刻太珍贵了。他在这里,她也在这里,不用说话,只是待着。

      “困了就去睡。”沈槐忽然说。

      裴知砚睁开眼,看着他:“你赶我?”

      “不是。”他的视线没离开平板,“怕你明天起不来。”

      “那我不睡。”她换了个姿势,把脚也缩上沙发,“我陪你。”

      沈槐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因为困倦变得有点湿漉漉的。

      他忽然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但他没有。

      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他的邮件。

      过了很久,久到沈槐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又开口。

      “沈槐。”

      “……嗯。”

      “今天去大卫的康复工作室时,大卫问我,那个陪你来的人,真的只是朋友吗?”

      沈槐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方。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裴知砚睁开眼,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客厅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意味深长。

      然后她闭上眼睛,声音软软的:“困了……我去睡了。”

      她站起来,拿着冰袋,拖着步子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

      沈槐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但脊背挺得很直。

      “晚安,沈槐。”她说。

      “……晚安。”

      客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槐一个人。

      他放下平板,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很轻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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