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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锚点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曼哈顿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带。

      沈槐睁开眼时,先听见的是厨房里平底锅轻微的滋啦声,还有咖啡机低沉的轰鸣。他看了眼床头钟——七点一刻,比他平时的生物钟晚了二十分钟。

      昨晚那个模型到底没弄完。裴知砚坐在他身后看着看着就没了动静,等他保存完工作转身,发现她已经蜷在椅子上睡着了,湿头发在肩头洇开更深的水痕。他叫醒她,催她去客房睡,自己却在她关门后,在书房又坐了半小时。

      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气。

      沈槐洗漱完走出来时,裴知砚正背对着他站在中岛台前。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运动背心,灰色运动短裤,外面松松套了件松松的连帽衫,很明显属于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顺走的)。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后颈,很健美的运动员身材。

      “醒得正好。”她没回头,手腕一抖,锅里的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早餐刚好快做完了。”

      “嗯。”沈槐在岛台边坐下,看着她把煎蛋铲进盘子,旁边是烤好的全麦面包,还有两杯刚倒出来的咖啡——他那杯什么都没加,她那杯加了双份奶。

      她把盘子推过来,自己在他对面坐下,咬了口面包:“你昨晚弄到几点?”

      她看着对面刚睡醒一身睡衣的男人,微微一笑。

      “三点半。”

      “啧。”裴知砚皱了皱眉,把装培根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们金融系是不是不把人当人?我们最狠的体能训练都没这么熬。”

      沈槐喝了口咖啡:“下周三要交。”

      “又是小组作业?你那几个组员靠谱么?”她问得自然,叉子戳破溏心蛋,看着金黄的蛋液流出来。

      “还行。”沈槐顿了顿,“至少比大一那会儿强。”

      那是他大一下学期的事。她听他吐槽过,沈槐的小组里有个家境优渥的白人男生,总觉得沈槐是靠家族关系进的哥大,话里话外带着刺。沈槐没说什么,只是在最终汇报前夜,把那个男生负责的部分整个重做了一遍——用更精简的模型得出更精准的结论。

      汇报结束后,那男生脸色铁青。裴知砚当时凑热闹去他的学校旁听,看见沈槐收拾东西时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同样平静地说“你一直是我唯一的对手”。

      是的,她们高中是大家都知道的关系很好的学习搭档,两人一起研究模型,分析数据,知识储备与分析能力不相上下,只是裴知砚依旧决定走网球运动员的路,而沈槐,不用多说,家族世代经商,他走上这条路毫无意外。

      汇报结束,两人凑在一块。

      “你今天什么安排?”沈槐主动提个话题。

      “下午有训练,晚上跟体能师开会。”裴知砚看了眼手机日程,“对了,下个月迈阿密公开赛的外卡确认了。我得提前一周过去适应场地。”

      沈槐切培根的动作停了停:“哪天走?”

      “23号。”她抬头看他,“决赛是30号,刚好是你生日。来看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问“晚上吃哪家餐厅”,但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沈槐沉默了几秒。30号他确实有个不能推的家族晚宴他得回国——爷爷的八十大寿,所有沈家人都必须到场。

      “不一定有空。”他说。

      “哦。”裴知砚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煎蛋:“没事儿,我一定会打到决赛,你在电视上也能看见我。”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但沈槐看见了那笑容底下飞快掠过的一丝什么——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他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

      去学校的路上,裴知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曼哈顿街景,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春天。

      那是他们成为“学习伙伴”的第三个月。国际学校的图书馆顶层有个小小的露天平台,平时很少有人去。某个周二下午,她因为训练晚到了半小时,上去时看见沈槐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物理课本,耳朵里塞着耳机。

      她在他对面坐下,他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她:“听么?”

      耳机里是肖邦的夜曲。她当时愣了愣——她以为他这种人会听财经播客或者白噪音。

      “我爷爷喜欢。”他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说是做题时听这个,思路会更清晰。”

      那天阳光很好,风里有初春植物的气味。他们各自做题,偶尔交换笔记,耳机里流淌着同一个旋律。中途她起身去接水,回来时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那是裴知砚站着,没有叫醒他,只是仔细观察着他。

      他睡着时比平时更显得……无害。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她当时想,这个人连睡觉都这么规整,像一本合起来的精装书。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边——那支旧钢笔的笔帽松了,正要从桌沿滚下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在它掉落前接住了。金属笔身带着他的体温。她握了一会儿,才轻轻把它放回原位。

      就在那个瞬间,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我想成为一个能接住他所有坠落的人。

      不是“喜欢”,不是“有好感”。是更具体、更汹涌的东西——她想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支撑,在他松懈的时候提供保护,重要的是与他并肩。

      或许是一种想要与他对等的野心。高中入学不久,她就听说过他的家世,说是老钱也不为过,而他就像被精心呵护教养长大的瓷器,让她很想拥有。

      她想站到他能看见的地方——不是作为被保护者,而是作为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战友。

      所以她不会表白,至少当下不会,表白意味着要等待他的裁决。那不是裴知砚会做的事。而她要成长起来,要更加强大一些才行。
      裴知砚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无声地笑了笑,她会得到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冠军还是人。

      她要的是某一天,当别人提起两人时,会说:“那是裴知砚和沈槐。”

      并列的。
      上午,商学院的讲堂里。

      “所以在这个案例中,耐克收购该品牌后采取的策略,本质上是一种……”

      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裴知砚坐在第三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要点,旁边空白处画着简易的网球战术图。

      下课铃响时,前排一个男生回过头来:“裴,等会儿小组讨论,你对第三题有什么想法吗?”

      男生叫陈子昂,香港人,金融系大二,是这学期和她同组的组员。长得清秀,说话时总带着笑,看她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初步想法有,但数据还要再跑一遍。”裴知砚收拾东西,“去图书馆?”

      “好啊。”陈子昂自然地跟上她,“对了,你上次说在找运动品牌的渠道商?我叔叔的公司正好做这块,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裴知砚脚步顿了顿。

      这是个很诱人的机会。她正在筹划自己的第一个商业项目——一个专注于运动康复和小众装备的品牌,渠道是最大的难点。

      “会不会太麻烦?”她说。

      “不会不会。”陈子昂笑起来,“他很欣赏运动员创业的。而且……”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裴知砚瞥见来电显示上跳动的名字——沈槐。

      她接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沈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清晰:“你晚上几点训练完?”

      “七点左右。怎么了?”

      “我这边结束得早,可以去接你。”沈槐顿了顿,“顺便把一个康复师的联系方式给你,他助理回复了。”

      裴知砚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前段时间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在找康复师——她打球手腕的有旧伤最近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自己都还没开始认真找,他就已经托人问到了。

      “好啊。”她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那我结束给你发定位。”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对上陈子昂探究的眼神。

      “男朋友?”陈子昂笑着问,但笑容有点僵。

      “不是。”裴知砚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图书馆走,“一个老朋友。”

      她说“老朋友”时,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陈子昂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看“老朋友”的眼神。

      那是看“锚点”的眼神——一个人生命里那些即使相隔再远、即使沉默不语,也始终牢牢固定着你的坐标。

      ---

      晚上六点五十,网球中心的停车场。

      裴知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训练包甩在肩上。她走出场馆,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低调的车型,但懂车的人能认出那不菲的价格。

      沈槐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邮件。他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暮色里,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某个电影镜头。

      裴知砚走过去时,他抬起头。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沈槐收起手机,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说。”

      车里温度适宜,有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车载香薰的味道。裴知砚系好安全带,他从置物箱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大卫·李,纽约最好的运动康复师之一。他助理说下周二下午有个空档,我给你约了。”

      裴知砚接过名片。纸质厚实,设计简洁,上面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

      “谢了。”她说,手指摩挲着名片边缘,“你怎么找到他的?”

      “一个客户介绍的。”沈槐启动车子,“他给好几个职业运动员做过康复,口碑很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皇后区喧闹的街道,小餐馆的霓虹灯陆续亮起,空气里有各种食物的气味。

      “你吃饭了么?”裴知砚问。

      “没。”

      “我也没。”她侧过头看他,“那家泰国菜?你上次说不错的。”

      沈槐看了她一眼:“你训练完不补充蛋白质?”

      “可以点虾啊。”裴知砚笑起来,“而且我今天练得不算狠。”

      沈槐没再说话,只是在下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那家泰餐店靠窗的位置。店里人不多,柔和的灯光下,每张桌子上都点着小小的蜡烛。

      等菜的时候,裴知砚忽然说:“今天有个组员,说要给我介绍渠道商。”

      沈槐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然后?”

      “然后我拒绝了。”她托着下巴看他,“因为我想先用自己的方式试试。”

      沈槐放下水壶:“什么方式?”

      “打比赛,拿成绩,积累名气。”裴知砚说得很平静,“等我自己站得足够高的时候,渠道会自己来找我。”

      就像她对他一样。

      她不会走捷径,不会依赖别人铺好的路。她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他能看见的、无法忽视的高度。

      沈槐看着她。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那双总是盛满斗志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认真。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她说过的一句话:沈槐,你看着吧,我会用我的方式,走到你身边。

      那时他以为她说的是学业,是网球排名。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你一直是这样。”沈槐说,声音很轻,“目标明确,不绕弯路。”

      “因为绕弯路浪费时间。”裴知砚笑了,“而且……”

      她没说完。

      而且,她想快点。快一点变得强大,她不想听见他被家族安排进某个“合适”的婚姻里。

      但这些她没说出口。她只是端起水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而且什么?”沈槐问。

      “而且,”裴知砚眨眨眼,“泰国菜上菜太慢了,我快饿死了。”

      沈槐看着她,很久,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短暂得像是错觉,但裴知砚看见了。她低下头,用叉子戳着餐前送的虾片,嘴角也悄悄扬起来。

      窗外,纽约的夜晚彻底降临。车流如河,灯火如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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