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所以》浮云公子

31、31 后来 31 后来

　　31 后来
　　瑞秋一直坐着，直到本进来。
　　今天，是近两年来，瑞秋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记忆与二十年前莫名的重叠起来。还是这个人，不过多了分贵气。

　　那人站在窗边，仰视头顶上的灿烂星空。
　　瑞秋上前从男人身后搂住男人，身体也就自然而然地贴上去了。
　　男人早已习惯了瑞秋的动手动脚，也没有说什么，就让他这么去了。
　　瑞秋坏心眼地把嘴贴近耳垂，热热的气息全数喷到耳朵里，“林……”
　　男人这就再也淡定不了了，一路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不安地扭动身子想要挣脱瑞秋的怀抱。
　　瑞秋哪里舍得他逃脱，手臂紧紧地抱住，舌头不安分地在男人脸上爬来爬去。
　　“瑞秋！”
　　男人一下子恼火了，一下子跳起来推开瑞秋的桎梏，话也顾不得说就一溜烟逃了。
　　“真是的……”瑞秋占着男人的位置一脸满足，嘴都快要咧到耳根，“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怕羞。”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拿着一本书张牙舞爪地跳出来，“谁和你老夫老妻了！”
　　“你呀。”瑞秋弯弯绕绕的眉眼卖弄着风情。
　　这时候的男人已经不再固执要赶他走，大概也已经明白他怎么赶都是赶不了瑞秋走的，瑞秋也就一天天厚着脸皮住下去，等到迫不得已的那天。

　　“瑞秋。”
　　瑞秋晃晃脑袋眯着已经看向本，“准备好了。”
　　本依旧大大咧咧地在一边坐下来，把身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那我走了。”
　　瑞秋起身，摸过本准备的东西就要走。终究是不放心林所，瑞秋看着林所用过的杯子，伸手拿起喝掉林所喝剩下的水，“看好他。”
　　本没有说话，一脸灿烂的笑容掩盖不了他内心的无措。
　　如果找不到那味药，林所死了，该怎么办？

　　******
　　林所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林所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趴在地板上。地板凉飕飕的，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睡，却又不想睡。倒不是怕一觉睡过去醒不来了，而是睡得太多了，反倒睡不着。
　　人虚弱得很，想睡觉休息一下，却又睡不着，弄得人神经虚弱，更加疲惫。
　　林所咧开嘴，对本笑了笑。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笑意，他连笑一笑都觉得很累。
　　本没有介意林所趴地上抹地板的行为，而且还像模像样地也趴下来，对着林所的脸。
　　林所问∶“你怎么也趴下来了？”
　　“凭什么林可以趴，本少爷就不可以了？”
　　“随便你。”林所翻了个白眼。
　　然后便没了话语，林所是懒得说，本却不知说什么好。过来很久，本才想出一个话题。
　　“今天你去不去上学？”
　　林所自然是想去的。他快要死了，虽然他不像别人在死前，有这个心愿那个心愿，这个舍不得那个舍不得，但是，终究是有些不舍的。他本以为的漫长的时光，竟被人压缩成短短的几天……可惜，他浑身无力，是怎么也去不成了的。
　　林所看着一脸纠结的本，慢悠悠地抽出一只手，指指脖子上的红线，“你知道它是什么吧？”
　　林所翻了个身，让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晒晒他，因此也阻止了本的话，“知道就好了，不要多说。——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本也翻了身，“讲什么？”
　　林所懒洋洋地眯上眼睛，冬天晒太阳真的很舒服的说，“随便什么都好。”
　　“本少爷可是从来没有给人讲过故事啊。”
　　“好吧。”林所按照从前看到的焰火的形状捉摸着用魔法塑造了一个，送给本，“用这个换吧，就讲讲你第一次去墨丘利吧。”
　　焰火的形状花费了林所很多力气，害得他连本的故事都没有听上多少就陷入了睡眠——即使他自己认为他已经睡眠充足了。

　　本沉默地看着那朵娇艳的花，被林所用魔法塑成，很精致。也很脆弱，稍纵即逝。
　　这大概是林所第一次送他礼物。
　　本微微侧身，用手举着头，看着林所，看着林所一点点合上眼。他没有讲故事，就这样沉默地度过了一天。
　　只有八天了。

　　林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吃完晚饭后，精神好了很多，仿佛力气也有了不少，于是坐在客厅，一边看着书，一边和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本在弄头发。
　　好吧，真的很奇迹的感觉。头发一撮一撮地竖起来，被染上乱七八糟的颜色，有的一撮里面有好几种颜色，有的好几小撮变成一大撮，……哦，不知道这个手艺谁教他的。
　　看着兴致勃勃地弄头发的本，林所有些无语。如果这手艺是家传的话，是不是他们家族每次聚会，都能看到……几乎每个人都顶着刺猬头……好吧，家传的。

　　本的头发弄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吸，轻轻的，长长的，就知道林所又睡着了。
　　现在看着林所睡觉，他总是无端生出几分恐惧，他害怕这个人，在下一秒，会不会就不在了。虽然知道，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他会在八天后死，可是心里总上不安，好像他会提早睡过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他的父亲是极讨厌他们这样的，说这样太像个女人了，没得到时怕得到，得到了怕失去，一旦如此，人就会变得拘谨，放不开。放不开，就少了分气量，这时候人也往往容易输。
　　看，他又在多想了。
　　本把弄了一半的头发搁在一边，抱起林所往卧室走去，总不能把他晾在外面着凉吧。

　　最近来本家的人有些多。本刚刚弄完头发，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可以说是目前，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加里。
　　“哦？”本拦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张恼人的脸，“你来干什么？”
　　加里温和地笑笑，一点也不在意本的无礼，“我来找林所。”
　　本没有说林所在还是不在，而是不耐烦地甩出一句∶“找他干什么？”
　　“林所怕是得了帕梅拉吧。”
　　“你怎么知道？”
　　加里装神秘地笑笑，眼睛却看着屋内，“不请我进去？”
　　“好吧。”
　　本转身往里面走去，拖拉着鞋，很不爽地发出“啪啪”的声音。
　　加里脸上挂着笑，看着一脸不爽的男孩，也不坐下，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见林所。”
　　本讥讽道∶“见他干什么？你也知道了他得了帕梅拉，现在睡着呢，可没精神爬起来招待你。”
　　“还有几天？”加里好脾气地换了话题。
　　本现在看加里就不爽，浑身上下像是爬满了虫子一般，被加里这看上去没脾气的一击，也有些冷静下来。他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还有八天。”
　　见本不打算邀请自己，加里不介意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雷呢？”
　　本没有理他，从小几拿起不知什么东西咬在嘴里，“你……”本抬眼看看加里，“为什么要给林下情咒？”
　　加里倒是镇定，脸上没有一丝被揭穿的尴尬，“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本愤愤地咬着嘴里的东西，“本少爷自然不要求你给我一个答案，更不要求你拿出解药，只是提醒你一下。”虽然很有可能已经没有必要了。
　　说完本站起来，从上面俯视加里，“本少爷带你去见他。”
　　加里眨眨眼，眨去眼底的担忧不安，“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本依旧是那副痞子样，听到加里的话的时候有一秒钟的停顿，然后回头狠狠地鄙视了加里一番。
　　他不想和这个渣渣说话。
　　加里问出来之后也知道自己说了废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雷是去找紫色草了吗？”
　　“不是他。”
　　“是别人吗？”
　　“恩。本少爷是希望你也可以去帮忙找一下的，毕竟多一份希望。只是……”貌似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湃迪门山洞？根本听有没有听过，更别说湃迪门山洞中紫色草的花，那只是书上的一行铅字罢了。
　　“既然有记载就一定会存在的。”加里抿抿嘴，“我是一定会去找的。只是雷怎么不去找？”
　　本苦笑，“他说不定根本不知道——他最近一直没有出现。”
　　本打开卧室的门，让加里看到里面沉睡的人，然后让加里进去，关上门之前仍是不忘警告加里，“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本活动活动手腕，“我可是不介意和你打上一架的。”
　　加里苦笑地看着本一点点阖上门，光线一束一束地被抽回，最后这个卧室黑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呵，这个被黑暗侵蚀的世界……
　　加里凭着他的感觉，笔直前进，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拉开窗帘，外面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来。
　　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然后把光明一下子倒进来。
　　加里站在窗边看着床上苍白的男孩，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一步步上去，在男孩面前跪下来，手也不自觉地握上男孩的手。
　　男孩的手很冰凉，在苍白的月色同样很苍白。握上去，像是死人的手一般，没有任何热气。
　　看，他是多么贪心的人啊。这个男孩都快要死了，他还贪恋男孩体内的魔法。真是的，比他再贪心的人实在没有了。
　　加里的头拄在被子上，冰冷的寒意顺着头皮一点点爬上来，他闭着眼睛，可以感受到他的孩子的成长。软乎乎热乎乎的小手已经可以分辨出来。以后，这个孩子会用这双手摸他的脸，嘴上咿咿呀呀叫他“父亲”，说不定还会用他吐泡泡的嘴亲他一口，发出大大的声响。他肖想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
　　所以，原谅他吧。

　　******
　　时间过得很快，等啊等，日出又日落。对于林所，不过是几个梦；对于本，却是日日煎熬。

　　本看着已经连续睡了一天两夜，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林所，无力感油然而生。他现在真弱，弱到只能呆呆地看着“喜欢”的人，等待别人的结果。
　　真衰。
　　本扒扒头发，眼睛转向明晃晃的窗户，妄图这样就可以转移内心的不安。
　　不详的预感。
　　只有半天了啊。
　　他敏感的鼻子甚至可以闻到死亡的气息，隐私灰暗，潮湿而带着霉气。
　　本忍不住回头看林所，希望可以看到他睁开的眼睛，不过，又有什么用呢？
　　本的双手紧紧抱着双腿，头也抵在大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可抑制地发抖。
　　都是他的错……
　　如果是雷的话，一定不会让林被下药的吧，如果是满脸风流像的瑞秋，也不会吧……就算是那个下情咒的加里，和他在一起，林所顶多更早爱上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躺在床上丧命。
　　都是他的错，是他没用，又有些自以为是。
　　这只是一个惩罚吧，就像哥哥没有完成祖父的要求并且顶撞了祖父，然后被惩罚下雨天跪在花园里一整夜。
　　如果是那样的话，惩罚就让他来承担吧，让瑞秋，让讨厌的加里，让不知所踪的雷，回来吧，带着湃迪门山洞中的那棵紫色草的花。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林所脆弱的呼吸也一点点弱下来，本维持着放浪不羁的样子，等待着……
　　远处传来“哒哒”的声音，带起了多少黄泥尘土。
　　会不会，是他……们回来了？
　　等待了一天，惊喜与失落的冲击弄得本疲惫不堪，他甚至不想睁眼，害怕又是一阵失落。
　　蹄声进了……会接着跑过去吗？
　　哦，停了下来！本连忙睁开眼，往门外跑去。
　　真的是瑞秋。
　　倒也不见瑞秋脸上有几分疲惫，只是那匹萨尔，已经累得真喘粗气。
　　瑞秋见本只是一点头，然后直奔林所在的地方，速度之快，让本望尘莫及。
　　本站在门边，看着瑞秋有条不紊地捣药，直到几朵花都被捣成汁了，再加了其他的东西，给林所灌了下去。
　　本这才出口问∶“他怎么样了？”
　　瑞秋轻嘘一口气，擦去刚才一直没有时间擦的汗，眼睛一直盯着林所看，“古书上是这么记载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来迟。”
　　本没有说话。
　　“还好这花也是刚刚要开，我只等了一天，否则的话，更加没得救了。”
　　本看着瑞秋弯弯绕绕的眉眼，那股风流味，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化成浓浓的情意，在眉梢眼角细长拖延。

作者有话说

　　抽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