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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运 往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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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阿仟第二天要回小春岛,孟行止看她梳头发绑头发,帮她拉好了皱巴巴的衣角,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拎着她的背包出门。
这是一个好天,不闷不热,孟行止开车送她到码头,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排队过闸。他把背包给她,叮嘱似的说:“周末我去找你。”
徐阿仟笑着问:“要给你预留房间是吗?”
“我先给你交定钱?”他又反问她。
徐阿仟被他逗笑了,拍拍他的胳膊,“我走了,孟总有空过来住,自己人打折。”
孟行止说“走吧”挥挥手看她过闸,只是看着她走掉,心里那股不确定又涌上来。他看着像被她哄好了,其实又没有,转过头还是茫然的一个人。
从前他这样茫然的时候会选择先一步离开,短暂的分离会让他甩脱这种不安全感。
但代价就是失去,这样的失去给了他一个重击,他见不到外公的最后一面,也找不回跟他说笑的徐阿仟。
孟行止总要明白,后退一定不是问题的最优解,他要向前。
徐阿仟回小春岛,发现民宿里的院子多了几盆植物,没等她问,邱雅就笑着说:“阿佰和春天姐两个人弄的,院子里空荡荡,他们弄了也好看。”
她对此表示赞同,由着徐阿佰和楚春天两个人折腾,于是能看到两个脑袋凑在树荫下说话,楚春天给他擦脸,目光都柔顺。
路岂明抿了口咖啡,大概是从前台随手拿了一包冲泡的,他皱着眉,不知道是因为咖啡不如他的意还是院子里两个人不如他的意。
他转个头就看到徐阿仟翘着二郎腿看他。
路岂明挑眉,“怎么了?”
徐阿仟摇头想说没什么,他就自顾自说下去,“你别这样看我,楚春天就是我员工,现在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她网上舆论你们不处理吗?”徐阿仟不想搭茬,她不喜欢管徐阿佰和楚春天,也不喜欢路岂明再往她身上扯。
路岂明只是盖上笔记本,“舆论是明星的家常便饭,她受不了也没人帮她。”他冷酷无情地说:“何况那些视频是真的,她就是忍不住跟别人有口角矛盾,我本来只是来哄一下,现在她也不需要我哄。”
徐阿仟听他装都不装,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哄很值钱?”她想起陈年往事,那时候路岂明也是轻飘飘跟她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插手,你的成绩当然是你自己取来的,别人那是嫉妒”。
她对他灰心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也想到往事,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民宿的门敞开,风轻轻吹进来,这个午后一点都不晒。路岂明突然意识到,就算他跟徐阿仟要解开心结,但他们始终无法和解,他做事的态度和方法令她不满,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而他未尝对她没有意见,只是因为两个人结果不了了之,回忆催化了那些不出发泄的情爱。
他不禁想起他们交往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手握在一起就分不开,蜜糖一样的话吐出来,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对视。
但是那些记忆被替代后,只剩下徐阿仟一边掉眼泪一边质问他是不是从中作梗、干预评委。她言之凿凿,仿佛他说什么都是诓骗她,真相就是他一定做了什么破坏规则,侮辱了她取得的成就。
路岂明后悔,他应该放下身段去哄她,告诉她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然而时至今日,他作出改变的第一步竟然是在新的预备交往对象上试验,千里迢迢追过来哄楚春天,好像这一行为是一种代偿,就为了弥补当初对徐阿仟拉不下脸一样。
这算什么呢?算对自己,对他人的不尊重。
“我看得出你对我有点意思,但是也就那样吧,随时可以停的那种。”楚春天吃完热气腾腾的一口汤面,喊老板多来一瓶可乐。
路岂明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她。
楚春天摆摆手,“哎呀老板,等我回去再做身材管理行不行?”
她继而回归正题,“我对您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您要追求徐阿仟我也没意见。”她说完就看到路岂明手抖,一双如炬的慧眼直直望到他心里去,咬死个“您”,誓要分辨两人之间的清白。
“您想问我怎么看出来?”楚春天哼笑,“我没看出来啊,我只是八卦了一点,会跟别人八卦老板,问出来的。”
路岂明失笑,看出她的心眼来,忽然觉得自己是被做了一场局,是楚春天故意引他过来的。
楚春天看出来路岂明对她警惕,伸出手指摇了摇,笑着说:“我不是算计老板,就是真的无处可去,小春岛确实是我家,我从来不会为了别人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路岂明请她出去吃,也是要劝她回南城的意思,至少他该回去了。楚春天摇头,“我再待半个月吧,暂时也没戏拍,我是风险艺人我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收回一脚也没决定再迈回去,他的心里乱,始终不知道拿什么态度去对徐阿仟,进不能进,停滞在那里。
路岂明午后就回民宿,他在院子那棵香樟树下打电话,有人拉着行李箱从门口进来,他背对着没转头。
风铃声响了之后,他也说完话,挂掉电话往民宿里面走,越走越有一种心悬起来的感觉,是某种预感,让他胸腔钝痛。
路岂明打开门,和徐阿仟对上眼,随即又和回头的孟行止对上眼。
史铁生《山顶上的传说》书里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路,上帝本来不公平。”天生有人看不见光明,公道本是不存在的,而路都要自己走一遭,或许走过的路对别人有启发,对自己却可能是一场空。
兜兜转转,路岂明终于看到孟行止走向徐阿仟,孟行止绕了远路,但命运就是让他最终受益。
他捂着胸口,捂住那不知具体的痛感,苍凉地笑,回应孟行止一句“好久不见”。
孟行止到小春岛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他打算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这表示他接下来的周末都要到这里住。
徐阿仟知道自己要迎来一个长期住客,笑得真心实意,甚至说要帮他提行李上电梯。孟行止觉得她谄媚,按住了自己的行李箱不让她动,跟路岂明说一句“晚点见”就提着行李离开前台。
路岂明见他离开,神情倦怠下来,看着徐阿仟的目光收回来,终归一句话没说。
转眼真的迎来凉飕飕的秋天,大清晨海上雾茫茫一片,徐阿仟开门时感到一股冷,回房间多穿了一件薄外套,给自己捂住,再掀开帘子就看到孟行止下楼来。
他打量她,问:“唇色太淡,是不是着凉了?”
徐阿仟斟了杯热水抿,反问他,“谁大早上起来脸色好的?”说完也觉得自己在呛人,又拿了一个被子倒热水给他,他接过去,两个人靠着前台往院子里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阿佰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俩目空一切的样子,稀罕地招呼孟行止又来了。孟行止说常来小住一阵子散散心,他也不知道信不信,朝徐阿仟说:“不然你们出去外面吃早餐,我看会儿民宿。”
徐阿仟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点点头带孟行止出门了。
民宿出来的这段路以后是早晚要修的,毕竟磕磕绊绊的,来客拖着行李不好走,沙尘也多,风一吹就往脸上走。
徐阿仟走得快,余光看孟行止鼻尖微微红,冷热都上脸,脸皮看着就薄。她偏过头去看他,“你是不是冷?穿得有点少。”说完去捻他衣袖,是一件长袖卫衣,绒绒的很柔软,但一摸就薄薄挂在身上,不禁冷。
她捻了一下皱眉,收了手,反而被他捉住了,果然是很凉的一只手,手掌手指都凉,抓着她往掌心里扣,往她暖烘烘的温度里闯。
“你给我捂热了就行。”他声音沉沉的,握着她的手不放。
徐阿仟挣扎了下换个舒服一点的握手姿势,两个人的指缝像榫卯结构一样相合,这一路都密不可分。
她觉得自己是有点低血糖的,走着走着气血上涌,眼前就不怎么清明。他握着她,渐渐地也注意到她恹恹的,后来竟然半搂着她在走,直到她喝了几口豆浆才神清气爽。
“我就是没吃早餐才这样。”徐阿仟舔了舔嘴角,对他说。
孟行止点头,“我也觉得,还吹了凉风,晚点回去我煮红糖水给你喝,加点姜片,民宿有没有?”
徐阿仟惊讶,“你哪来的红糖?”
“古法手作红糖,上回出差客户送的,用不上,一直放在行李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也由着放在那,好像知道终究要用上似的,果然用上了。
民宿里没有姜,孟行止被她领去菜市场买了点姜片,他又问她民宿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她当然没有,一直都是坐吃山空的,平时点外卖糊弄。
他买了两大袋菜,还有一些饮料零食,说晚上煮火锅吃,很有烟火气。
徐阿仟帮他拎一袋,他说不用,她就睨着问他,“你手不冷了?不用我给你捂热?”果然孟行止闻言老实了,一只手跟她交缠着,温热就从手传到心里慰帖着。
他咂巴出丝丝的甜,像狼子野心地盼了很久才得来的。
回到民宿,孟行止首要去煮了红糖姜水,那股甜辣味迎着风传出门,来上班的邱雅翕动鼻子走进来,看到有男人在用徐阿仟的灶台,仔细一看是见过的熟人。
徐阿仟很快就端了一碗红糖姜水给她,笑得真诚许多,至少没有平时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喝点,天气凉了驱驱寒。”
徐阿佰也跟着喝了点,还没开口,徐阿仟就拿个保温杯给他,“给楚春天。”
孟行止还在灶台忙呢,徐阿仟就在他身边晃,笑着说:“多厉害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只是笑,知道她去外面炫耀了一通,也没多说什么。
他发现她现在是喜欢烟火气的,他也喜欢,这样他们好像是很平凡普通的一对。
关于做饭这件事,他不是与生俱来,总要栽跟头踉踉跄跄的时候。孟行止从前在北城也是饭来张口的,他决定到南城读书,一个人在外面住,就是要自己做饭。
最开始他会买速冻水饺和一些预制饭菜回家,一进微波炉就能吃,能饱腹就行。
徐阿仟看他倒腾这些东西,支着下巴问他好吃吗?他说还行,她就顺杆子说让他给她弄一份带到她奶茶店给她当午饭吃。
孟行止很少拒绝她,因为她很少提要求,碰上她三月的生日,给她弄了一份水饺。
徐阿仟吃的时候没说什么,一口一个,但是孟行止看着她盒子里不鲜亮的汤汤水水,突然就觉得吃这种东西没意思。
后来他开始学做饭。
再后来一个人到了国外,做饭的技艺精进不少,异国他乡什么菜都不合胃口,自己烧饭自己吃最好。
那是一段彼此不喜欢接触的时光,他有自己避而不谈的事和执意走的原因,她也有专注的理想,更有了新的人,不是相处一年半载也模糊不清的那种,是正经谈恋爱。
他不喜欢追究往事,是因为往事对他来说有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