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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城 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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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一天刚下过一场雨,又有一批人重新来到小春岛。徐阿仟在灶台上煮米线,前台的邱雅裹了下外套,呵一口气,“奇怪,今天还有点冷。”话音刚落,门开风铃响,一股凉风吹进来,带进来一阵湿泥土混杂青草的味道。
钟晓落率先走进来,指了指自己湿了一块的衣袖,笑道:“回回来都这么狼狈。”她身后是面熟的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最后是面生的一个人,目光锐利许多,冷不丁跟掀了帘子出来的徐阿仟撞上,饶有兴致多打量几秒。
徐阿仟移开目光,看向钟晓落,“要不先上楼换衣服?我煮了米线,你们一起下来吃。”
住房手续办完,一行人上楼,钟晓落落后在人群最后面的人身旁,双手递给他房卡,“钱总,您住203。”上一回跟孟行止来,她倒没那么战战兢兢,看来老板和老板之间是不一样的。
邱雅回过头来,小声跟徐阿仟交谈,“上回那个帅哥没来。”
“不过这个也不赖。”
她又掩住嘴巴,朝门外看,氤氲的玻璃门显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哎,路老板回来了,他也帅。”
路岂明进门前先掸了掸伞身残留的水渍,怀中是一大捧芍药,繁复的花瓣上淌着晶莹的雨水。他把伞放进门口伞架,捧着花放到桌上,能看到桌上原本的小雏菊已然恹恹,他转头看徐阿仟,“换芍药吧?”
徐阿仟不在意地点头,迎上邱雅好奇的目光,转身回灶台。
钟晓落下楼时看到餐桌边认真插花的路岂明,讶异地喊他,“路总?”这一眼让身后看手机的钱世峰抬头,同时看过去。
邱雅拿新买的碗筷出来,看到路岂明和钱世峰短暂握了下手,坐下寒暄。她跟钟晓落交换了个意味不明的视线,徐阿仟就端着一锅米线出来了。
徐阿仟放下米线,却没有坐下,回到前台跟邱雅说了一声,拿着钥匙出门。徐母今天过生日,徐阿佰勒令她留在家里,打电话招呼徐阿仟回去吃饭。
路岂明收回视线,没有要叫住她的意思,对上钱世峰,脸上恰到好处地笑着,“我记得是孟总在接手小春岛项目?”
钱世峰接过邱雅递来的碗筷,温声说谢谢,“孟总替我去一趟北城,我替孟总来一趟小春岛。”
路岂明不说话了,摆手说不饿,将碗筷放到一边,继续低头插花。钱世峰吃完米线,手指在大腿上轻叩,突然问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路总,路总在这里休假?”
路岂明摇头,回答得模糊不清,“来找人。”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在这里休假也不错,或许我以后可以来这里旅居。”
徐阿仟的手绕过铁门空隙去摸索,扭了两下打开门,进去能看到蹲在天井边摇水的楚春天,水泵生锈了,摇一下就发出干渴的噪音,似乎比人还需要水。
这小半个月下来,楚春天就跟成了徐家人一样,每天都是短袖大裤衩,跟在徐阿佰身边,两个人好得好像穿一条裤子。
她推搡了下楚春天,大力去摇水泵,摇了五六下,水倾泻而下,砸在红盆上。
“徐阿佰呢?让你干活?”
楚春天又要维护徐阿佰,“他出门买菜,说下雨天不让我出去,你别老说他行不行?”然而说完得到徐阿仟白眼。
徐阿仟没理她,往客厅里走,跟出厕所的徐母撞上面。徐母怵了一下,“你吓我干嘛?”
“生日快乐。”徐阿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袋,松紧带封口。徐母接过去,已然看到一个“福”字,马上问:“你买金镯子了?”
徐阿仟没有卖关子,眼神柔和下来,“嗯。”果然,徐母开心起来,已经拿着金镯子开始端详,只是还没开心完,徐阿仟又冷硬开口,“你打麻将就打麻将,再让我知道你赌钱你就等着吧!”
徐母没有脾气,人如其名,温良温良,也就打麻将一个爱好,这些年依靠一双儿女,被管得服服帖帖,阿仟阿佰都要管她去哪吃什么干了什么。
麻将桌上大把人乐意跟徐阿仟告她的状。
但是楚春天在,她臊得慌,也知道徐阿仟是故意的,于是开心也少一些,被扫了兴,人恹恹的。
徐阿仟一颗甜枣一巴掌,做完之后垂下眸也不痛快,她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对妈妈,她只知道这样才有用。
徐阿仟径直上楼后,楚春天抱上徐母的胳膊,甜甜夸赞金镯子好才让徐母开心起来。
等徐阿佰买菜回来,跟楚春天两个人蹲在水泵旁边拿牙刷洗鲍鱼,徐阿仟才下楼进厨房,看到徐母在灶台前,她让她出去外面看电视。
徐阿仟和徐阿佰一块做饭,楚春天也没沾手了,回客厅听到徐母发语音给姨婆她们,收完生日红包就开始炫耀小辈的用心。
等到了饭桌上,徐母举着手机开始拍照,油焖大虾,蒜蓉扇贝粉丝,酱猪蹄......清一色的硬菜,她满意地上传这些照片到朋友圈,祝自己生日快乐。
徐阿仟晚上留下来,打电话叮嘱邱雅锁好门。楚春天洗完澡出来跟她挤同一张床,她背对着她玩手机,突然翻过身问:“你为什么老不回来睡?”
楚春天等了一会儿徐阿仟,见她不回答以为她睡着了,关了台灯。徐阿仟这时闭着眼开口,“还不是给你让床?不然你去跟徐阿佰睡?”
徐阿仟故意的,气得楚春天脸颊泛红。
遭遇会让人性情大变,大概就是徐阿仟这样。她早年在南城绝对不是时时刻刻要讽刺人的性子,大部分有意无意的打探都会换来她真诚的回应,但是这些年跟任何人说话都要先有两句反问,再憋出来一句似是而非的轻嘲,好像谁都是她的敌人。
楚春天和她不怎么联系的这几年,起初也是因为徐阿仟太像刺猬而恼怒。
徐阿仟回民宿时刚巧遇到路岂明和钱世峰,颔首打个招呼就面无表情回到前台,徐阿佰在身后喊了声“路老板”,腼腆地笑了笑。
路岂明无缘无故停下脚步,长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钱世峰微微眯眼,看徐阿佰惊疑地走到徐阿仟身边,走出两步问路岂明,“什么时候回南城?”
“不着急,你呢?”路岂明跟他打太极。钱世峰答:“后天就走。”
路岂明又说:“帮我跟孟总带句好。”
孟行止并不喜欢交际,除去工作上必要的人情往来,平日里有人叫他出去,他都要斟酌片刻后推拒。
路岂明叫不出来他,但沈越叫得出来他,沈越是南城大学时候的摄影社团社长,和孟行止认识后,两人兴趣相投,这些年,沈越一直在外旅居,好不容易回南城一回,孟行止一定会应邀。
这天晚上,沈越在一家清吧邀请了几个好友。孟行止到时,他已经抱着吉他在台上轻轻哼唱,下来时抱怨路岂明不在场不给他面子。
从前路岂明会借他别墅办社团聚会,两个人关系很不错。
孟行止不喝酒,喝气泡水,听他们讲话,自己也不主动开口,在阴影里坐得端正。忽然有人说路岂明去了小半个月不回来是为追爱,他的目光跟过去。
“前阵子闹得风风火火,公司一个女明星网上舆论不好跑了,他跟人相处一个月,想着追过去确认关系呢!”跟路岂明一块儿合资娱乐公司的朋友说着内情。
沈越举杯抿酒,放下后看了眼孟行止,又问那个朋友,“真的?他喜欢那个女孩?”
“当然,他总不能一直念着前女友吧?”
孟行止手指蜷缩起来,脊背紧绷着,后悔的情绪像气泡一样往上冒。
他记起台风天的夜晚,或许他不应该放手;又记起徐阿仟要他联系方式的餐桌上,他不应该反扣手机,总要留一点余地。
徐阿仟从来都不是喜欢原地等的人,她任何时候心血来潮的喜欢都不具备排他性。
“你是不是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徐阿仟泫然欲泣看他时,他感受到心脏断裂。
孟行止再次困在这个梦里,浮躁的光有一阵没一阵落在徐阿仟脸上,余晖落下时也将她带走。
小春岛度假村项目启动前,徐阿仟就想寻求合作了。她是小春岛独此一家的民宿,但是往后有了度假村,她的竞争力变弱,怎么样生意也做不大。
徐阿仟主动跟钱世峰洽谈,她认为她是有优势的,土生土长的小春岛人,开民宿开了三年,从前来旅游的人都住她这,度假村项目靠本地人引路,她再合适不过。
钱世峰并不意外,在此之前他和孟行止就评估过小春岛项目,也想找当地民宿老板合作。他一直在观察,等待徐阿仟主动加入的契机,达成互利互惠的合作。
钟晓落一行人离开时,她朝徐阿仟眨眨眼,小声说:“徐老板,之后就要常合作了!”
徐阿仟笑着说:“当然,会给各位老板住宿打折。”
九月中,徐阿仟收拾行李,叮嘱徐阿佰看好民宿,踏上前往南城的船。
因为并没有打算在南城待太久,她只有一个双肩包轻装上阵。徐阿仟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最终在过闸后见到一身黑色衬衣的孟行止。
孟行止大概是站了好一会儿,闸外冷气不足,被晒得脸颊红了一块,太阳透过他的皮肤,照出在泛红血丝的那一层肌里。徐阿仟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掏包,到他面前拿出一个小风扇,按到最大档举到他脸前。
徐阿仟举了一秒,孟行止就接过,另一只手又去拿她肩上的背包,十分有礼貌地说“谢谢”,又补上一句“舟车劳顿,辛苦。”
南城太阳还是毒,孟行止戴上墨镜率先走出去,徐阿仟就跟在他影子上走,亦步亦趋。两个人一路到停车场上车,孟行止去调冷气,徐阿仟系上安全带。
他们之间缺少寒暄,见面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好像一切都是自然的。
徐阿仟偏过头说:“你知道我中学地理课老师第一课教的是什么吗?”孟行止当然不知道,他扶上方向盘,顺着问:“是什么?”
“防晒特别特别重要,无论男女,不防晒皮肤老化得快。”
车子上了路,孟行止点头,很诚恳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