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藏书阁的书里没有“情” 她遇见他， ...
-
葵就这么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日落。
她原以为帝下令之后，能很快拿到药材，但宫人来了又走，原本很多的人数，逐渐变少了，最后只剩下三两个人在忙。
风早已回去御花园，他不想等，只留下了葵和黑还在候着。
葵看到还在珍药堂忙着的宫人最后只剩一个人了，现在他也匆匆忙忙地想走出门。
都走完了，但我们的药材呢？
葵连忙拉住最后一个人，她问：“请问帝赐给我们施粥的药材还没准备好吗？”
那个人很急，想要摆脱葵的拉扯，但是又挣脱不了，只得说：“放开，我还急要着去用晚饭呢，再晚去我就连剩羹都没得吃了。你们要的东西哪能那么快弄完，有好些都是珍藏着的名贵稀世药材，需要一层层把关入库才能拿出来。”
“那我们还要等多久？以最快的速度来说。”葵也很急，没有期限的等待没有尽头。
“最快我也说不准啊，又不是我管的。”他看到一个人过来，是管事，他指着道：“这事你去问管事的吧。”
葵把视线转移到管事那里，那个最后留下来的宫人连忙跑了。
“管事的，你说我们的药材还多久才能齐？明天可以吗？明天一定要可以哦。”
本来管事的只是想过来露个脸，免得别人说他没监工，没想到一冒头就被葵紧紧拉住了。
这小怪物，抓得真紧！
被葵抓着动弹不得想走不了，管事只得说：“这些药材都要经过大医师的层层把关，确定出库药材的准确数量，宫人才能搬出来。我刚要去验收他们的东西就被你拉着，还不知道东西找没找出来齐，我怎么能说得清楚时间？”
“那我和你进去行吗？”因为说了珍药堂是王城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去，葵也听话，乖乖地在外面守了这么久，但是她的心急切得很，想看一下是否已经齐了。
如果齐了，她连夜也要走了。管事的被葵挟着，拉拉扯扯下，两个人一起进了珍药堂。
珍药堂里面温度要比外面阴凉，药堂宽至百米，里头的装饰也是极尽浮华，与殿内比起来过之无不及。
通顶的一格格药柜是里面最常见的陈设，药堂里面还摆着好几个跟脑袋一样大的千年珍珠，种在金盆里齐人高的人参果树，泡在透明琉璃缸内的双头蝾螈……全都炫耀般地陈列于内，说是药，更不如说是各种奇珍异宝。
珍药堂中央摆了道拼在一块十几米长的长桌。葵远远就看见上面摆了十多个篮子，每个篮子内还放了写着名称的竹牌。
管事见她一直盯着看，他说：“治疗瘟疫的施粥药材需要运用十八味珍药，你去看吧，看拿出来有多少了。”
十八个篮子一半都还没放满，如果按今天的速度，明天都不一定能找齐给他们。
“我看了下，现在只有八个篮子里面有药材。”
“那就是了，你也看到了还需要时间。如今已天黑了，好些药材置放于高处，不宜再搬动，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弄坏了多年珍藏的药材。”
“可巧娘也说了，瘟疫拖不得，不及时处理会传染到别的地方。富县已经遭殃，我不希望其他地方，乃至帝城会波及啊。”
“那地儿还有好远距离，不近帝城你急什么。帝要管全国那么多的事情，你今天一提要求就让你们事务插在之前，帝已经很关照你们了，就别让他伤脑筋了。”
趁着葵愣了一下的间隙，管事的挣脱了她。
“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就好了是吗。”
管事的也没有给她确切的时间，只敷衍了几句不再理会她，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葵好像明白了巧娘为什么不信任王城里的人了。
如果此刻有巧娘在场，应该会很生气地责问管事的和宫人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漠然冷血吧。
葵不会有生气的心绪波动，她想：要是明天宫人没有拿齐，她就自己进去拿，高处不好拿的也没关系，她最擅长上去高处了。
她没有负面情绪，当然就不会被这些托辞击倒。想到明天自己要参与，她还有些高兴，哼着歌也和黑回去了。
※※※
葵和黑回到御花园的时候，风跷二郎腿躺草地上，黑还有多余的精力跑树上去练武，葵则坐到风的旁边，也躺下了。
草地传给皮肤柔软的触感，好久不见了，他们所长大的御花园，这第二次出门，感觉过了好长时间。
风没睁眼，他问葵：“他们没有给你备好药是吧。”
“风你怎么知道？”
“要是给齐你，你早跑过来拉着我要赶路了。”
“也对哦。”
风冷笑一声，“他们就是在为难我们，没有好处利益给他们做事不积极。”
“好处啊，在帝城帮帝做事也需要好处吗？我没想到，风你倒是提醒到我了。”
葵霍地一跃而起，噔噔噔跑去放包袱的树下，打开包袱，里面还有不少金锭银两。
“今天我看到好多人在搬东西，这些应该够给他们了吧。”
“笨啊，给他们干什么，我们已经得到允许的，他们不干活是他们的错，明天你硬要进去拿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那能行吗？不和他们说一声？”葵问。
“怎么不行，你不敢？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硬拉着你进，他们也不敢拦。”一想到那些人类不服气又不敢动的表情，风呵呵笑了两声。
“我以为你不急着回去富城，风你也在着急呢，太好了。”葵拉起他的手晃晃，知道他也在意，葵很开心。
“还好吧。”风随口一答。葵不懂他的心思，不过不懂也好，就让葵心里认为的自己是那样，给她留个好印象吧。
怎么天还没亮呢？
夜半时分，葵还圆瞪着眼睛看天，翻来覆去。
一向倒头就睡着的葵，她不懂得这个叫失眠，只觉得今晚的夜好长，她睡不着，等不及天明。
她咕噜翻身看，身边两个人睡得倒是很熟。
她又一咕噜翻身，视线对上树下的包袱。
她趴着看自己的包袱，似乎她还忘了有件事没去做？
唔唔唔唔，她两手指尖放在太阳穴那里转转，绞尽脑汁回想。
想起来了——！
刚才开包袱的时候，大男说的那种可以驱除怪异的“阴阳叶”还在里面，看到那片叶子，她就想起了大男带她回到小牡丹故居那的事，总有一天葵要回去镇西酒家找小牡丹，给她回个信儿。
然后她又想起了和小牡丹讨论过的关于“爱”这件事。
葵想过，她是不是没有看到藏书阁全部的书，漏了关于爱的书籍呢？
正好这趟回了帝城，现在又睡不着，不如去一趟藏书阁吧，再翻一遍书好好找找。
关于“爱”是怎么回事。
※※※
葵在藏书阁里见到了帝。
放下了她曾在殿上见到的防备。
松懈的帝发丝有几许凌乱，手指按压的倦怠的容颜没有了白日里拒人千里的隔离感。他一个人坐在堆砌的书本卷轴里，灯苗跳动的烛光下，撑着下巴思考。
葵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帝还是察觉到她的到来。
“葵。”帝叫她。
“帝。”葵觉得只叫名字好像不太够，又补上一句，“你好。”
“你好。”帝笑了。
帝示意葵坐自己旁边，并问葵这么晚了还来藏书阁。
“我睡不着，又被一个问题困着，就来藏书阁看看书，看有没有书能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对于人类来说，所说的‘喜欢’，‘爱情’是什么？”
“民间解释为对事物和人欢喜和迷恋之感，但是藏书阁里没有你要找的答案，藏书阁里的书没有情。”
藏书阁的书里没有“情”，帝很明确地说了。
首领不需要有情。
所以藏书阁不需要收录。
“我看书上说作为一国首领要热爱子民，体恤民心，这不是情吗？”
“这不是情。”帝轻摇头，“这是‘义务’。”
“既是说……没有情，也不影响首领必须履行他的义务？”
“是的。”
嗯……
即使是恨着你的巧娘，帝也要有义务对吗？
她虽然这样想着，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葵想了好久，觉得帝说得对又好像不对。但是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去反驳。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当人，人类世界的规则超出了她所能认知到的边界，她也不知道怎么帮他。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葵拉起帝的手，“总会有办法的。”
帝被葵拉住的一瞬间，他微微吃了一惊，不是在于她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而是她的手的温度，和他一样的冰凉。
他常听所说，人的体温，尤其是手的温度是温暖的。
他从出生来就被从他身边剥离生母，人体温是什么感受，他没有经验。
奶妈从不抱他，羹匙喂他喝下奶水，隔着厚厚的布毯放在襁褓篮里，不能皮肤碰到皮肤，更不能让他体会怀抱给予的体温。
即使如此，他也在没有人的温情体恤之下长大了。
多神奇啊，人没有情感滋养，也能长大。
冷酷的帝王，不需要温情。
他也没有得到夫子传道授业，教予他圣贤之书。何为得体，何为举止，他从书中得来，不过，或许他的表现，更像是一种对于成为世人眼中的帝王的拙劣模仿。
领，他血脉意义上的生父，似乎并没有让他继承的心思。
他曾听说过领在谋求长生，若是长生，即无需下一代继承，他总觉得领是为了堵上悠悠之口才让他姑且“享受”王储头衔的待遇。
领并不想让位，他想统治这个天下长长久久，可是他死亡了，在一次试药之后。
新王登位昭于天下，但是旧王领匆匆离去的死因这都是不为外人而得知，藏在王家之中的秘辛。
被同样冰凉的手握住，令他生出了几许找到同类一样的安慰。
在还小的时候，他也曾在意过人的真实体温是如何的，书中的各类“温暖”描述他在自己身上体会不到，后来年岁见长，原本奶妈这样的身边人更是疏离，明白身边没有一个亲近人之后他也不再在意这些了，只是在他取暖靠近火炉时，偶尔想象过类似的感觉。
葵紧握自己的双手，但是那和他曾摸过的雪没有区别。
是因为她不是人，还是其实是因为他也不像个人类？
眼前的少女比他更像人。
帝将葵的手轻放下，他手搁回卷轴上，但仍若有所思。
难得见到帝皱起眉头，因为在殿上见他总是威武沉稳，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葵想象不到有什么能令他为难的，帝会是和她一样，也在惦记着富县那出现的瘟疫异事吗？
葵说：“帝，明天药齐了我就走，你不用太担心。”
“今天我嘱咐下去找齐赈灾的药材，他们还没找齐吗？”帝阅完一本卷轴放下，在拿起一本书后，问葵道。
帝果然在意，葵想，回他道：“还没有呢，因为药材珍贵，大医师要审核出库，十八味药今天只出了八味。”
啊，帝的眉头又皱深了一点。
“帝你别担心，有些药材放高处他们不好拿，明天我去帮拿，很快就齐了。”管事的说帝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葵慌里慌张解释，生怕帝再操心。
“别慌……”帝话没说完，沉思片刻后说，“明日你只管去和他们要就是。”
“嗯！”葵猛点头，“巧娘的医术很厉害，她治了好多人的病，富县治瘟疫的法子也是她告诉我的，不是什么赤脚大夫，帝你信我！”
“好。你说的我信的。”
“对了，还有砍树！这也是很重要的事！”葵又和帝说了树的花粉引起人的异常，需要砍树的事。
帝也回她说，好，他都记住了。
发现帝看书一会儿还要顾及着和她说话，葵停下，眼睛看着帝。
“？怎么了？”
“帝能看得下去么？”
“有点难。”帝淡淡笑了，实话实说。
不过听她在耳边细声细语地讲述，他反而有种宁静的安心感，这句话帝在心中想着，没有说出口。
“那我不说话了。”
“好。”
唯有书卷翻阅的声音，很安心。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在帝的掌心时就已经感受到的安心。
她沉沉地睡去。查觉葵睡着的帝把披风盖到了她的身上。
一夜好梦，梦里帝坐在自己的旁边，安静地翻阅着书卷。不是，这不是梦啊，毕竟帝真的在她身边。
晨间醒来的时候葵还有点懵懂，但帝早已起来预备迈出藏书阁。
“晨钟敲了，还有半个时辰就得上朝了，我得回去梳洗一下。”帝伸了下僵直的后背，在走的过程中，帝的身姿威严挺直，逐渐成为一个国家的首领模样。
葵觉得此刻的帝，高大，又渺小，湮没在晨光里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光的洪流所冲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