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再也不见 巧娘的决绝 ...
-
也许这王城中有太多令葵看不透的谜团，但帝的责任感葵是最清楚，最实际感受到的。帝去上早朝，她也需要去做自己的那份工作了。
在去珍药堂之前，先回御花园把风和黑叫上吧。
他们三个人一起，即使宫人再拖，他们也能把拖下的效率给补救回来。
还没回到御花园，葵就早早看到风在那御花园门口叉着腰站着了。他眼神四顾，看到葵，他比葵先出声：
“去哪了你？我起来时候还想说让你快起呢，没想到就没见你人了，在御花园喊半天也不见你。要不是昨晚你说要今天收齐药，我还以为你先乱跑去哪了呢。”
葵说：“我去了一趟藏书阁。”
“去藏书阁干嘛？”
“我是去想找书，你知道吗，我还看到了……”
“好了，不啰嗦了，我们快去吧！”
风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再等葵说完她的理由了，他一把拉住葵，“走吧，去那个珍药堂。”
“噢，嗯！”
葵被风硬拉着走，她招呼黑也快跟上。然后她问风：“风，昨晚你说的话是说真的吗？咱们硬闯也要闯进去？”
风头也不回地应她：“那还能说假？快走快点，我都迫不及待要看他们见到我们闯进去是什么反应了，呵呵。”
葵只看得见风的侧脸，突然见他恶趣味一笑。
葵原本想风很积极是好事，但看他这笑，好像他的积极另有别的原因呢。
所以她问：“风你是因为药齐了开心，还是因为快离开王城开心呀？”
“都有。”
因为拉着她一起进去有两人一起做“坏事”（吓人类）的同谋感，风可期待得很，当然不能和葵明着说，不然总是体谅人类的她说不定就不和他一块儿干了。
风拉着葵一脚踏进珍药堂。
药堂内零星宫人在懒散干事，一看到风和葵进来，马上围上来，以“重地勿入”想把他们赶走，原本以为像昨天一样吓吓葵就能让他们止步，却没曾想今天的风和葵像充满速度又有破坏力的台风，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横冲直撞。
撞得手上拿药的宫人战战兢兢献上药材后逃命！
撞得被问话药材存放位置的宫人赶紧指路！
还撞得宫人看到他们亲自动手去拿高处药材时候在下面哀嚎“轻点拿啊啊啊”！
不管宫人是把他们视作瘟神也好还是鬼也罢，风哈哈哈哈大笑，有种憋了好久终于出口气的爽快感！台风持续扫过，好几个宫人四下吱哇乱窜，直接被他们两个异人的“嚣张气焰”吓到夺门而出！
以上均为风从昨天起就已经在脑子里设想好的解气情景。
但一个都没有在他们进门后出现。
宫人早已列好了一排队在后方鞠躬站着。
前方是管事毕恭毕敬，手扶一个半米高可背式的密闭药箱道：
“三位能人，十八味药已按帝的吩咐集齐，请您清点。”
葵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她问：“已经齐了吗？这么快？”
葵的疑问被管事的视作了质疑，他嘴角抽动，很不耐烦又重复一遍：“帝嘱咐早朝前需把药材交予能人们，现已集齐，请您清点后赶紧出城吧。”
“帝又嘱咐你们一次了？”
“是。”
昨晚上和帝说的话，帝都一直记着！
葵面露欣喜。
风却面无表情。
“……无聊。”他低喃道。“葵也是……”
不知此刻的他遗憾的是看不到宫人的尴尬，还是遗憾不能实现拉着葵硬闯进去的原先计划。
不过葵没留意到他的失望，抱着药箱子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治瘟疫的药材拿到了，咱们回去和巧娘报喜吧！”
※※※
葵已经离开有三天了。
巧娘望着帝城那个方向，心神不定也已有三天。
她知道葵保证了就不会食言，绝对会说到做到。
她担忧的是怎么面对回来后的他们三人，尤其是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葵。
巧娘犹记得在富县的那一天，富县的瘟疫和富城浮尸、上访官府被拒等等事件搅和在一起，她脑中千头万绪却找不到解决方法，那个少女却轻松地对她说：“不要担心，我有办法。我们就是帝派出来的，我认识帝，我帮你和帝要药吧。”
巧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少女，从她口中说出令自己至今难以接受的话。
这个女孩轻巧且自豪地说着与王权有着联系，轻易能解决她的难题。
这个可爱的女孩在印象里应该是单纯的，懵懂的，那一刻却全然陌生，巧娘第一次看不懂葵，心中产生了一股背叛感。
葵说“帝是不一样”时的那种眼神，至今巧娘想起来还觉得可悲。
葵根本不知道王城的那些人对她的家人做了什么。
十多年前她的爷爷得知领为了长生，听信外族巫医谗言，打算在王城秘密修建一处法阵，当时领已无心朝政，且因为多次吃那些所谓“长生药”身体已经亏空。爷爷冒死进言，却落得个冒犯圣王领，被拖去乱棍打残并除去王城医者的下场。
那个曾经救了王城小瘟疫的功臣，她的爷爷被父亲一层层托人走关系带回家时，已经没有个完整的人形。
她仍记得那年爷爷撑着最后一口气嘱咐他们“快逃”时，每说一句话，一口血就会从嘴里喷出，浓重的血腥气弥漫着家中各处，仍是她今时今日的噩梦。那年她还尚小，至此以后跟着自己的父亲举家搬迁，多处流落，隐姓埋名不敢再用自己医家原来的名号。
帝是领的儿子，是流着王家血脉的统治者，言传身教亦是一脉相承，新王登位或许会为了巩固地位假施一段时间仁政。
但王家之人哪有信任可言？领即使已死，他的遗毒仍渗透在这世间各处。流民各地，不时有异事发生，而买官的县令充满私欲不管百姓死活……
巧娘再次看向帝城方向，眼中充满了憎恨。
同时她还看到了一个少女背着药箱跑在了两个人的前头，兴冲冲向自己奔跑而来。
“巧娘——”
※※※
“巧娘，给——”葵把背着的药箱卸下，尔后递给了巧娘，“你看这些都是帝城珍药堂里珍藏的药材，我遵守你说的，都拿回来了。这些药都是帝他亲自吩咐让我们拿的，巧娘，你看帝他是很重视疫情，很重视百姓的，我们可以信任他。巧娘你所说的十八味药，全都在这里啦，你看看吧~”
“葵，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
葵看着巧娘把这些东西收下来，但是巧娘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怎么说？
——更冷静吗？
她原本以为巧娘拿到来之不易的珍药，会和她一样欢欣鼓舞的，但现在她只是在默默地做事，而且眼神和语气里面还有点欲言难止的感觉。
葵琢磨不出来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她就当是巧娘因为担心，焦虑过多。而且还没真正的把药粥做出来给大家吃，效果也还没明确，她有太多要担心的问题了，所以才没很高兴吧。
也对呢，药材是拿回来了，还需要看它的效果有没有成效，吃了能不能预防跟祛除瘟疫。
熬药施粥，富城的百姓先吃上了预防的药粥。
巧娘默默地做着事，好些时候葵想热络地和巧娘说说话，但是都被她淡淡地避开了，只有到和药粥相关的环节，两人才偶尔对上话。
接下来的重点，是要把药粥带去富县。
富城的药粥是预防功能，只用了二成的药材量，剩下八成的药材量都留给了富县。
熬好的药粥分放在三个带盖的大木桶里，巧娘还向认识的人借了一匹驴子，一架板车，拉着三桶药粥去到富县。
他们一到富县，有人守在县口，守路人罩上了厚布在口鼻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看穿着是县兵的打扮。他叫停他们，把几个人给拦了下来。
“你们是谁？怎么把东西往这边运？停一下，我要进行检查。”
怎么回事？葵惊讶，这边失职的县令不是投放到牢里了吗，为什么还有县兵在拦着他们的援助？难道帝城的人还没下来吗？葵的脑子在快速分析现在的情况。
葵还没想动手，风和黑却不同了，已经戒备起来，若是县兵硬要掀开木桶盖子，药粥若是被押下销毁，他们就会动手。
县兵手刚要伸到木桶盖子上面，“住手！”一个声音喝道。发出那道声音的并不是风和黑，而是一个年龄更大的县兵。
这不是那时候和葵承诺他会做检举县令证人的县兵吗？
那个领头县兵走过来，先让拦着他们的县兵走开，他的眼神越过了巧娘，然后在看到葵和风之后，走到他们面前，领头县兵的神色一下子就和缓了，抱拳说：“恭候两位大人多时。我的属下并不知道几位是来增援的，刚刚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
葵是无所谓的，误会解开就好。
巧娘也说：“县兵大哥，这些桶里装的都是治疗瘟疫的药粥，我们粥已经送到了。施粥的人手上面还请你让其他的县兵大哥们也一起帮忙了。”
“那当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盼着救援已经等了很久，还有好些人因为时间……可能没办法等到了……”他眼眶有些红了，不远处能看到有几个人扛着担架从一间屋子里面走出来，担架上已经铺着白布。
“唉……”巧娘长长叹了一声。时间久，错过了治疗时间，逝去的人，愿他们在彼方都能安乐吧。“我们拉着药粥走一路过去，哪屋还有病人的，大哥麻烦你指路了。”
“好，我带你们去，再多叫些弟兄过来，帮你们一起分粥。”
葵他们也和县兵一样，戴上了防护的罩布，赶着驴车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排查送粥过去。有些还有活动力的病人出来拿粥，喝下去后神色马上缓和了；而那些病倒在床上的病人他们则入户去喂粥，吃了两碗药粥后，呼吸不再粗重，能回神说话了。
一桶，两桶，三桶，所有的装粥木桶都见了底，药粥分食完了，富县所有人都喝过了粥。
药粥发挥的效果比巧娘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很多，即使排斥来源，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珍贵的十八味药材起了大疗效，这些病人稍后再自行调理身体，慢慢也会恢复健康。
领头的县兵把他们送到县口，他还和葵说起了上面已经下来过一批人，押送县令到帝城送审，而且也砍掉了那些引起异常的树，让他们不必为此再担心。
葵点点头，帝承诺的，都一一做到了。
一场瘟疫在众人努力下把损失降到最低，葵松了一口气，她笑着对巧娘说：“太好了，我们任务完成了，可以放心离开这了。巧娘，下次过来时我们再见。”
葵道别的时候，巧娘还在蹲着喂驴子草料，以便回程顺利。听到葵说还会再来和她相见，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
在最后，她似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她站起来，对葵说：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往来了。”
葵的笑容停止住，她没听懂巧娘在说什么。
“巧娘……？”
“当初在听你们介绍自己姓名的时候，我知道了你们是贵族，因为只有贵族的人才能使用单字，但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帝的人……帝的父亲是‘领’，因为一些往事，我曾经给自己定下规矩过，不再和王家的一切有往来。”
巧娘误解帝了。
帝不是那样的人！
她那么急着回去和帝请求药，也是想为了向巧娘证明，帝他在乎，在乎自己子民的生死安危！
即使他不爱。
但是他说了，他有义务对子民负责。
葵用了生平最激烈的语言动作向帝巧娘解释。
但巧娘只是淡淡回答，是吗？
巧娘当然也有听说帝在位后所做的事情，但她看到的因为残酷现实更多，她不相信会改变。
这天没有变，这个国家还是在他们家族统治之下。
她也感受到了，华儿所说的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的违和感。
把重任委以葵他们，简直就是在乱来，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让他们去送命！
想到这，巧娘又恨多了一分，连孩子都要利用的人，能是什么仁君吗？
“帝他，他很好呀！”葵手舞足蹈，想让巧娘认同自己，但是她发现巧娘的脸色越发沉默。
被愚骗的人呐。
巧娘不语，她想怜惜地摸葵的头，但是忍住了，葵是他们那边的，不会理解她。
她没有见过帝，但是她有家人被王家祸害的前车之鉴。
她能拉着这个孩子的手说要和她一块走吗？
不，做不到！这样做恐怕连华儿都会被无辜卷进来，她要庇护的是自己的徒弟，还有用自己的医学，去治疗更多人，她不能牵扯下去。
刚才那个领头的县兵叫他们“大人”，明显是已经接触过的，但显然那时巧娘并不在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也对她有所隐瞒。
“仇人的儿子也是仇人，葵你们是他那一边的，我不恨你们，但是我不会和他扯上任何关联。”
“但是……还是会再见的呀……”葵小小声地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弱弱的委屈。
“巧娘，我不懂……”
“对的，你可以不懂的，因为很复杂。”
“借药，施粥这些事谢谢你们。再见，不，再也不见了。”
巧娘还是和以前一样，走了就不再往后看，走得很绝决。
“风，我们和帝有关系是不好的吗？”葵眼睛目送着头也不回的巧娘，手摇着风的手臂问。
“人类的事情，我不参与。他们之间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
“对哦……对哦！帝也没有禁止我不能和她说话啊！”
风叹了口气，可能下次看到他们，对方会早早就远远走开吧，风没有戳破葵的积极想法，这可能是他少有的温柔时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