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浅浅荷水

52、第五十二章

　　半刻钟后，詹令源带着督查使破开了内院大门，江梧和陆风眠皆带伤前行，一脚轻一脚重，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几个拿着毛笔的人也匆匆地跟着记录。
　　待推开最后一道大门，几人分别前后脚停下，这里同外面确实不同，打眼望过去，皆是亭台楼阁，曲水回廊，除此之外唯一的发现，却是诰命夫人此刻不在院中！
　　淡淡的血腥味道环绕着人群，从嘈杂变作沉默也不需漫长时日，人群寂静，漆黑的院子里只有斜日映出的霞光，天空如同染开的宣纸，微弱的光亮是一捧浓稠的墨。
　　几个小厮家仆胆战心惊的跟在后头，更是不免疑惑地问起夫人为何不在府中。夫人应该并未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既然此刻不在府中，说明姿自是做足完全准备，江梧同陆风眠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此事虽然颇多蹊跷，但最终没有伤到人就好。堂下被重新点上灯之后，同光芒和视野一起随之而来的是尖叫声。
　　“喊这么大声作甚！”
　　詹令源表情愠怒，显然是担忧和惊诧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连他都已经难以控制嗓门大小，詹令源转过身，眼睛从江梧和陆风眠的中间穿过，锐利的眼神在夜幕中令人胆寒。
　　被他盯着的男人是郡主府的管家，这位老管家姓王，是郡主从前府中的家生子，从外形看不过是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而且前两日受了风寒，现下正虚弱，一步一咳嗽被认搀扶着朝这堂前挪步子。
　　几个洒扫小厮好像认出什么，各自尖叫着喊王管家的名字，王管家的咳嗽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寒风凛冽，吹的人双眼泛酸，不知觉要流眼泪出来。詹令源却铁面冷眼，让这群人让开，又命人看管好这位虚弱的管家，江梧左右看着，院子气派之余，倒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院落中各处的几人死状各异，打着灯笼一一看过去，竟然是连詹令源也无法做出什么实质性决断，他左右踌躇，他手下的几个亲信依然在原地打着灯笼，詹令源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向右走了两步，蹲下身，开始翻看其中一人的衣襟。另一边则是陆风眠跟着江梧在后面寻找其他线索，秦寻刚刚被人打的晕乎乎，几个兄弟将他抬去外头诊治了。
　　很快，詹令源便站起身，手里似乎捞着一个什么东西，还没等江梧开口询问，院外忽然异响，来人的脚步声很重，应该是故意踩着碎叶而来，江梧和陆风眠同时转过身去。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几人眼睛看着，暖黄色的烛光下只有楚栖微微俯视的冷眼。
　　楚栖穿着一身赤色，面色不虞，不知是天寒地冻还是体弱多病，总而言之是一副詹令源一向都看不上的怪异样子，明明身形不错还算健壮，却长着一张如此难以描述的面皮。
　　三殿下驾到，蜂拥而来的禁卫军和郡主府的府兵团团围着院子，人潮喧闹拥挤，詹令源带来的人和楚栖后面跟着的人混杂在一起，一个大院子都有些局促狭小。这种杂乱喧闹的时候楚栖还能摸到一盏不烫也不凉的茶水喝，他慢悠悠地，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要不停翻白眼的悠闲自得。
　　詹令源自然是满脸鄙夷，他并没有先行礼，而是跟着江梧和陆风眠之后，慢吞吞微微俯身，就算是行礼。楚栖没有抬头，在场也没人要指摘詹令源无理取闹，毕竟殿下本人都没说什么。
　　先如今楚铭远膝下共六子，纵然并没有到年迈体弱储君无人的夸张困境，而宫中一直并未有过太子传闻，上过折子的都被轻飘飘打回，从楚栖回来之后，便是只有他一人住在东宫。没有说什么，似乎又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楚栖位同储君，他便是太子殿下。
　　这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便顺理成章地弥补了楚栖没有旨意却可以擅闯的缺口，甚至他进门之后闲庭信步，全无不自然和局促，同他在御花园中赏花无甚区别，最后便就算硕大忙碌的庭院里活成一个妨碍也无人敢言语。詹令源忍了又忍，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前，楚栖背着的手忽然伸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指着其中一个横躺在银杏树下的人。
　　“那是什么。”
　　还未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詹令源立刻将刚刚捞起的东西胡乱塞进袖口，此刻更是顾不上礼仪，三步并做两步奔向前，蹲下来搜寻过后却一无所获，这个士兵断气之前毫无防备，手中只有府中分发的统制长刀，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詹令源有些不可置信，再次喊来一边的仵作来看，甚至喊了手下亲信几人细细搜寻，但灭有异常就是没有，他詹令源就算将周围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纰漏，江梧帮着收拾现场，楚栖没有理会詹令源的眼神，他只是吩咐韩齐通传公主。
　　院子里灯火通明，楚铭远还在处理事务，诰命夫人今日身体不适，留宿在皇后宫中，只有郡主和楚翎得以出宫。马车外的仪仗浩浩荡荡，禁卫军的人数众多，楚铭远分出一部分，剩下的全由锦衣卫领命。林进抱着胳膊，盖着白布的担子齐齐放在院子周围的石板路上，四周都是打着火把的侍卫府兵，江梧仔细吩咐给刚醒来的秦寻，让他去前门指认是谁打晕了他，陆风眠捏了捏眉心，就算他跟江梧合力，也只抓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秦寻点了点头，林进有点好奇，走过去问：“那人是中原人？”
　　江梧点点头，补充地说：“不过他自尽了，能查到的东西也很少，当时我跟陆风眠掰开他的嘴巴才看到，他早就在舌头下面藏了毒药。”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么。”
　　林进对此见怪不怪，江梧撇撇嘴，陆风眠跟着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总结：“哪个无聊的刺客一定要这么做，趁着公主出游偷她的簪子，然后杀了郡主派去的人，最后又给公主下威胁信？还是什么挑战书？挑战一个小姑娘，怎么说都挺无聊的。”
　　林进很赞同，他也开口问道：“当日不是还有锦贵妃的小妹么，她还好吗？”
　　他的这句话说完，江梧同陆风眠一起抬起头，四周正在收拾的锦衣卫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林进。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不就是随口问一句，那日公主不就是跟锦贵妃家中小妹一同出游，怎么，她并没有没有回去？”
　　“不，你说的没错。”
　　江梧找了一截干树枝开始在地上写，黎锦清的小妹近几日都以身子孱弱为由不见人了，江梧昨日进宫的时候就借着机会问过楚翎，奈何楚翎只知道这个妹妹混乱之中就不见了，楚翎旁敲侧击再去问黎锦清，也只得到含糊的回答。
　　“总不能是朝着这个妹子去的吧。”
　　陆风眠也蹲下。
　　“那东西怎么都在郡主府里，还写着公主的名字，哎？这个黎家小妹叫什么啊。”
　　叫什么，江梧的手中不停画着，他想起楚栖刚回宫的时候，黎锦清身边有一个怪异的宫女，她长得......
　　“郡主到——！”
　　郡主的仪仗到了门前，江梧和陆风眠站起身行礼，郡主的年龄并不比公主大多少，此刻天色将晚，看着家里来了这么一群人说不害怕还是假的。
　　“姐姐等等我啊！”
　　楚翎的轿子大，她只得从前院一路跑过来，她今日穿着水粉色的窄袖交领袍子，衣袍上绣着银杏叶的纹样，碧绿的玉坠子随着动作跳来跳去，手里还拿着把精致的团扇，这团扇的刺绣精美异常，不像是宫中会做出来的花样，江梧给一直没离开的秦寻递了个颜色，秦寻微微示意，跟着侍卫去前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