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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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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替黎锦清摘了耳环,又轻柔地替她卸了发髻上的四只金钗,钗子都嵌着宝石,个个都描着彩绘。黎锦清对这些华丽珠宝并不喜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轻快不少,她缓慢闭上眼睛,明亮的烛火在她眼前渐渐消失,浑浊的刺痛从脖颈一路传到头顶。她叹了口气,面前的铜镜上映着一张疲惫的面容,大宫女从小宫女手里接过梳子,使了眼色,变换成她来替黎锦清揉按脖颈发尾处的穴位。
“她呢?”
“说是并无大碍,已经宿在皇后宫里了。”
“这次差点误伤到她,跟詹廷说一声,下次莫要再如此莽撞行事。”
“是,娘娘。”
“柳小姐身体还好吗?”
“太医诊治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碍呢,最近都在筱雨阁睡着,就连小公主也没见过几次。”
“她还算懂事,你去给户部的小平五十两银子,就说那件事我允了。”
“娘娘真的就答应帮她吗。”
大宫女叫春星,是黎锦清从家里带来的侍女,自小陪着黎锦清长大,她是个有分寸的,话说到一半,听黎锦清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手下动作不停,黎锦清肩膀上的酸痛有些消解,又揉了一会,黎锦清打断她。
“我要睡了,伺候着吧。”
春星应下,正要去收拾,黎锦清又开口说道:“小妹,还好吗?”
“前几日夫人不是......”
“是我糊涂了,你去收拾吧。”
黎锦清摆摆手,面上有些恍惚,脚步也跟着踉跄。
春星要去扶,被她挡下来。
“为何感觉心中不宁?”
啪,灯花爆开了。
大理寺和锦衣卫共同接下此案,皇城内外,朱长殷拨开人群,从门外踏步而来,他身形细瘦,却十分有力,接连推开几人,人群涌动,他遥远地冲楚栖行了个礼,楚栖微微颔首当做回应。而后赶来的人陆陆续续,这里已经成为了新的查案处,无论从何处观察似乎不再需要这位多余的殿下再做点什么。
夜已深,天边的星子闪烁个不停,江梧把袍子扎了起来,正一个个翻看尸体,他身边跟着拿着毛笔的秦寻,几个同他交锋过的人被一一抬了出来,现在正在依照着面孔翻找户部登记的籍贯。而陆风眠则对于这些人的身份起了疑心,对于他的疑惑江梧十分赞同,苦恼的是没有证据能将两件看似不关联的事情串起来,事情进行的井井有条。何发岭则弓着身子走到楚栖身旁,楚栖正撑着手腕闭目养神,何发岭替自己捏着一把汗,他小声询问道:“主子,咱回吧。”
楚栖睁开眼睛。
朱长殷正在指挥人把尸体都搬出门外,不明身份的人都需要进行户籍筛查和仵作再次检验,陆风眠歪歪地靠在一旁,手里是碎裂的一半面具。
楚栖面色如常的略过这些人,詹令源正准备收队回营,人群中,只有他注意到了楚栖。楚栖只是重新走到刚刚手指过的那人尸体前面,他蹲下身,抬起手揭开那块布,然后利索地将人翻过来。
咚。
不晓得他身上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石头围成的小路边。
何发岭制止的动作停了下来,以楚栖为湖面中心,一圈一圈的涟漪推着每个人都回过头,在逐渐沉默的夜晚,他们亲眼瞧着楚栖扒开尸体的外袍,中衣,然后。
尸体身后有一道半人的伤疤,上面歪歪扭扭的缝着线,许是楚栖的动作粗鲁,这件“外袍”也终于有一道裂痕。
“人皮!!”
如同沸腾的酒壶中落入的火焰,四周轰然热闹起来,横亘在空气中腐烂的味道终于开始流动,朱长殷见识过许多案件,但每次都要对此心惊一分,他快步走到楚栖身后,自己的手下一左一右,一人背着个大箱子,一个黑,一个白。
“殿下。”
朱长殷恭敬地俯身行礼。
“恕臣冒昧,敢问您是从何时注意到此人穿戴着这幅人皮,还是说,殿下,您对此知情呢?”
朱长殷的话不留情面,他也无需对此留情面。
“殿下,臣再斗胆问一句,您与此人相识吗?所以您才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不同,并且在大家愁于困境时站出来。”
朱长殷越问越来劲,何发岭的大胆被楚栖挥手挡住了,他抱着双臂,认真地听着朱长殷的逼问,锦衣卫和禁卫军没有剑拔弩张的机会,毕竟今日之事实在是同楚栖毫无干系,纵然朱长殷一言一语皆是详实,陆风眠和江梧也不能就此断定楚栖有罪,更何况,妄言皇子其罪当诛,四周围着人皆静悄悄地卸下耳朵。
“阁下还有疑惑吗?”
朱长殷连珠炮似的问完,楚栖让何发岭沏了茶送过去,然后再次蹲下身。
这次韩齐代替楚栖捡起了那个坠子。
“詹始清远。”
韩齐将玉坠子送到朱长殷面前。
“詹家太孙?”
朱长殷一眼认出这枚玉坠,他不可置信地捏着玉坠,连忙转头过去看那具尸体,他太激动了,连自己都很快意识到那显然不是詹家的人。尸体已经被清理出来,藏在里面的人样貌普通,虽说詹太孙样貌也不如人意,可面前的人面色枯黄,骨瘦如柴,仵作撑开尸体的眼皮,眼尾处有很长的刀疤,很大可能只是个卖命的。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来吧。”
楚栖抬起手,制止了朱长殷的请罪,从面色看上去,也并不想降罪于他。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整片院子,楚栖越过朱长殷,寻找江梧的眼睛,彼时江梧正在四处搜查剩下的尸体,两人眼神对上,这一刹那,不知道是刚刚的事情带给江梧的震撼多,还是神色如常甚至早就发觉的楚栖带给他的不解更多,江梧心中泛起许多难言的心绪。
他又要面临一个并不想直视的事情,楚栖同之前并不相同,也是,人怎么会没有变化呢。
噪杂的院落里,詹令源站在楚栖的斜对面,只看到楚栖站起身,依然是古井无波的双眼和神情。
面如宁湖者。
詹令源站在楚栖身后,来自皮囊难以言喻的血腥味道腐烂在他脚边,曾经詹令源去往青山寺的路上见过一种花,没有叶子,血红的一种花,同行的人悄悄告诉他,附近村民们都将它视作不详的征兆。
可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