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浅浅荷水

50、第五十章

　　本应温暖的漫步长路因为席卷的风有一点瑕疵，纵然今日的天气的确说不上十足的适合，阳光还是依然充足的。江梧慢慢地靠近楚栖一点点，他迈着脚步一边走一边迎着风口，面上的怪异微笑将心情暴露无遗，他咳嗽一声，其实也只是希望能替楚栖遮掩一部分风的刺骨嗳。
　　楚栖的想法或许也是尤甚于他，被更换位置的江梧面色有些恍惚，仿佛曾经过往万般浮现在眼前。
　　世事如梦。
　　“为...为何。”
　　“嗯？”
　　江梧疑惑的声音被楚栖捕捉到，他微微弯下腰，上半身朝着江梧缓慢地歪斜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以此来更好听到江梧即将要说出口的任何话语。坚定不移是真心的证明吗，那么江梧确实应该付出什么了，他定定地看着楚栖柔软垂落的黑发落在他的肩头，好似柳树迸发的千万枝条，在这瞬间在江梧身边生根发芽，他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没什么。”
　　江梧并不害羞，他微微仰起头，直视着楚栖的眼睛，如此说。
　　“多谢你。”
　　他又补充道。
　　“不碍事。”
　　楚栖迎着刺目的金色阳光和狂烈的风，再次望向他，翻飞的树叶也是他们美好的报喜鸟。
　　真是秋高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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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中，秋日寒风凛冽，陆风眠急匆匆收拾完毕，一屁股坐在江梧身边，百无聊赖地折纸团，江梧把毛笔放在笔架上，随手从袖口里翻出一张纸条，摊开放在了陆风眠面前。
　　“这什么。”
　　“这几日传言东阳大街有鬼，说已经不知缘由地凭空消失七个人了，坊间传闻越演越烈，已经到了闭门不出的时候。”
　　“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报官，大理寺呢？衙门呢？”
　　“嘘。”
　　江梧故作神秘，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陆风眠抱着胳膊，嘁了一声。
　　“前几日小公主陪着锦贵妃家中小妹出门，好巧不巧，回程时候她的发钗丢了一只在东门大街的胭脂铺子，于是公主的好友临宁郡主自是赶忙派人去寻。”
　　“然后呢？被鬼吃了？”
　　江梧眯着眼睛不自觉地歪起脑袋打量面前的人。
　　“你真该治病了，结果就是郡主派出去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你说的有点吓人了，可是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风眠不想干没有痕迹的活，再危险又如何呢，天子帝王还没下旨呢。
　　“......”
　　江梧无言，伸手指指他的太阳穴，示意他低下脑袋看看纸条。
　　“挑战信，有意思的。”
　　那纸条皱巴巴的，是从一支箭上面截下来的，翻开之后上只零星写着几个丑字：“取，你，命，来，楚。”
　　然后是一道不知所言的很长的墨迹，从头划拉到尾，看似很神秘，实则很像谁不小心打翻砚台不得不往后描。
　　陆风眠确实没有等到皇帝的旨意，因为第二日卯时，公主的尖叫声从宫内传到了大殿外，彼时是黎锦清侍寝，她揉了揉眼睛，状似无意提起前几日的怪事，楚铭远翻身下床，公主哭的鼻涕一把泪也一把，问也不说，只哽咽着让父亲做主。
　　仔细询问后才晓得，那些杂乱无章的信又跟着箭羽递到了临宁郡主闺房之外，小郡主年级不大，也是被吓的面如菜色。
　　楚栖被传到太极殿的时候，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已经清晰明了，出乎他的意料，他的二哥楚云明正困倦地缩在椅子里打盹。楚栖适时表达出困惑不解和关心，他行过礼，便焦急地走了过去，良好的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不害臊是最基本的。
　　楚翎已经不再哭泣了，她年龄尚小，纵然伤害的利箭矢并不敢朝她发射，那些担忧和愧疚却也不足够她面色平静的梳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几个女官都沉默地站在身后。
　　黎锦清坐在楚翎身边，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小声安抚她。楚翎没有母亲，换句话来说，她的母亲自楚翎出生的那一刻，就不允许活下来。楚铭远一向对母亲和属于母亲的感情都格外执着。
　　年轻时，楚云明体弱多病，先皇指了几个人贴身照顾孩子，那时候潜邸的人轮不到楚铭远做主，他对这些人的怨气森森。这其中有一位例外，世事无常，连戏文都好写负心汉，楚铭远没有选择，也并非就拥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楚铭远的身体依然健壮，孩子们，属于他的孩子们，也如此的蓬勃生长，宫中各处都栽种着笔直的松柏和竹子，楚铭远并不寄希望于将品德修养的教诲于一些死物上，他只是不喜欢看到枯萎的东西。
　　如此说来，他的目光只紧紧锁住柔和的黎锦清，那样温柔和善，肖似他梦中的母亲。楚栖弯下腰，将手中的锦帕递给楚翎。楚铭远的感情是适宜的，恰如其分的好，只是太淡，楚栖连将其利用的时机都抓不住。莫说这是残酷的推辞，源于楚铭远对镜花水月一般亲情的嫉恨，他爱黎锦清，却不止爱着黎锦清。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楚铭远这一生中也没有见过他父母一面。
　　烛火的光辉是滚烫的，楚栖的手指放在描花的茶盏上，他背对着楚铭远的眼睛同楚云明对视，两双相似的眼睛中拥有不一样的神情，楚栖回宫之后越发喜欢他的兄弟们，龙凤迥异，人各有志，有意思极了。
　　“放肆！”
　　楚铭远的愤怒来的莫名其妙，虽然昨日箭矢逼近楚翎，纵然楚翎并非是受伤害被逼迫的真可怜人，但楚铭远想怎样，事情就能怎样，当真是翻云覆雨的圣手。皇帝的旨意终于落了下来，楚栖终于撑着桌子缓慢直起身子。
　　楚云明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电光火石中间能诞生一个小火花，楚云明只看到了那火花，和楚栖笔挺的身姿和有力的一双手，那双悠然的黑色眼睛比前几日母妃求得的小人还要黑，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