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浅浅荷水

48、第四十八章

　　“我说小少爷，你还没转够啊？”
　　秦寻抱着胳膊蹲坐在门槛上，皇都的天气同并州差别很大，此刻属于秋日的艳阳已经越过薄薄的银杏叶。皇都的天气很干燥，秦寻一边唠叨，一边还不忘记腾出手给自己倒杯水喝。
　　江梧一身素色，在原地转了三圈，终于停下来，先是用剑练了一套，似乎还是不过瘾，将剑收起来，又赤手空拳的在院子里打，他的招式都是山上的老师傅教的，古板老套，辛辛苦苦打下来费时费力，而其中也没有什么能提起别人观看想法的招式。秦寻撑着下巴，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纵然刚开始对于别的门派招式确实新鲜，但长年累月看下来，他自己都能比划两招了。
　　拯救秦寻的好消息在第一遍打完的时候出现了，陆风眠砰的一声踢开大门，手里抱着一个小坛子，哈哈大笑着走进屋内。江梧眉头一皱，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唯恐此人忽然闹神经昏迷在他家。
　　“手里是什么？”
　　江梧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手里捧着的玩意儿，伸出手去探，却被陆风眠灵巧躲开了。
　　“哎——这个不能碰。”
　　陆风眠明显话中有话，江梧根本不理他，坐下自顾自喝水。
　　“你不好奇这是什么吗？”
　　“能是什么东西。”
　　江梧头也不想抬。
　　“韩齐这么忙，你还打搅人家，治水本就不是易事，你就不能少耍小性子。”
　　“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打搅人家了！这是三殿下寄回来的！”
　　江梧明显不信，微微抬起眼睛，眉头挤在一起。
　　“额，好吧，这坛子是我的。”
　　“还不知道你什么人吗？”
　　江梧接过陆风眠递来的竹筒，也不打开，只嘱托秦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干净。陆风眠忽然就哑巴了，他今日穿着一身天水碧色对襟窄袖长衫，腰间还别着个翡翠点金的玉坠，眼睛忙碌，身形怪异，如同一只脚底抹油的大青蛙。江梧看到他虽然放心了些，但实在碍眼的要命，只好又假装没看到，站起身走到院中，继续打他的拳。
　　那把剑依然效仿着当日赠与江梧的那样，安静地斜挂在架上，凌乱的光影从对角花窗迸射近室内，剑鞘身上银质的花纹顺着光芒流下一道痕迹。
　　陆风眠小心把坛子摆在桌上，站起身，走了出去。
　　深浅的光影在地面上流淌，陆风眠一脚一脚踩着走过去，他低着头，不知得了什么乐趣。江梧斜着眼睛瞥他，心中焦躁忽然升腾起来，那些不安和恐惧又包裹在他身上。于是他吐了口气，收起架势，思绪又忍不住偏移。
　　“近几日有异样吗？”
　　陆风眠真正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碍于嘴里塞着糕点缓慢嚼动不能张口，他的眼神却血淋淋的出卖了内心里十分的鄙视，以至于江梧都能看到上面写着：傻子疯了？你能看出来的异样那还叫异样吗？
　　“好吧。”
　　江梧如是说，他的眼线和情报的确不如楚栖那样全面，最多只持续在口头询问陆风眠这样。
　　“你把坛子打开。”
　　陆风眠终于吃完东西，边找来手巾擦手边指使江梧干事。坛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好酒，是楚栖编的狗尾巴草兔子和一点鱼干。
　　“鱼干？并州又不产鱼干，他们不是去救灾吗，哪来的空闲做这些。”
　　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风眠没有急着应，甚至也没有开口，只是小心把干瘪的兔子救出去，然后抱着坛子走了。
　　“谁跟你说这是你的东西了？这是之前我送给小齐的南海特产！三殿下这次是真的有点太过分了！”
　　陆风眠边走着边忿忿不平地说，他的背影从天蓝色的空中联接着广袤的大地，江梧手中拿着那只小兔，秋风带着萧瑟降临，江梧后知后觉道，秋天要来了。
　　天边升起一轮月的时候，禁卫军整齐踏步从正明门出来，江梧百无聊赖地走在最前面，过完今日这一遭，他就不再是羽林军的人了。禁卫军在宫中为双支，一支羽林军一支威武军，从前江梧只在宫内办事，禁卫军的事情接触甚少，大部分都是楚栖一手操办的。
　　而今六皇子之事人心惶惶，锦衣卫恰巧也缺人手，他或许又得陆风眠在锦衣卫当同窗了。得知这件消息的几日以来，他心中的忧愁不停增大，朝堂近来风平浪静，仰赖于帝王的班师回朝，最近皇都中以詹家为首的大族皆是表面格外平静，越是这种时候，抽调禁卫军统帅就越让人心中不安。
　　正明门后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御花园依此而建，单用湖水和树木将空旷的红墙分隔开，江梧今日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脚下生风，差点跑起来。秦寻看着江梧漆黑鎏金暗纹窄袖袍的衣角，很想崩溃地说少爷这衣服我今日刚刚浆洗过！
　　“纪小将军？”
　　脚下生风的人被拽着停下了，江梧顿住脚步，侧过身望向湖面的对岸。
　　“公主殿下。”
　　江梧冲对岸行礼，身后的禁卫军们也齐声行礼。楚翎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两步，她身旁的女官开口道：“公主恭贺大人。”
　　女官们也齐刷刷地喊恭贺大人。
　　江梧顶着疑惑回了巡防营，正堂前一如往常，一直到第二日上朝，这一日不同于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