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浅浅荷水

46、第四十六章

　　祭祖的日子来的很快，楚翎手中的一页书还未翻过去，车马已经停在了大祖寺庙门前的石板路上。楚栖和楚云阔有事务缠身，清早就骑马动身，很早就已经到了地方等待，楚云明左右无事，也跟着现行前去了。所以等到楚翎坐着马车，带着六皇子摇头晃脑的到大祖寺庙门前，这里已经人来人往地拥挤成一片稠密的粥饭。
　　宗正卿汪廖在正门前翻阅宗谱，楚翎刚刚牵着六皇子的手下了马车，差点没站稳的脚又软了一下。
　　汪廖是个不近人情的，她面色冷然，楚翎同她擦肩而过时，侧身给姐弟俩让出一个狭窄的缝隙，两个人什么也不敢说，只闷头往前走。
　　到了大殿外，楚翎的女官躬身退下，楚翎转过身冲她们点点头，因为这里已经不再是女官们能进入的地方了。楚翎的脚步迈过站在外侧的江梧，她侧过脑袋调皮地冲他眨眼睛，江梧冲她微微点头行礼，笑的很是温柔。
　　“你干什么笑这么恶心。”
　　之所以说，温柔是相对而言的，江梧身边的陆风眠有点被噎到了，满面嫌弃。
　　“不怪你，嫉妒之心人皆有之。“
　　江梧摇了摇脑袋，全当此人又在无理取闹。
　　大典进行到最后的时候，已经逐渐跟江梧和陆风眠他们这些外人毫无关联，宗正卿板着面孔捧着玉蝶一步一步走上前，她的身侧是面色更加严肃的少卿方倾覆。若是忽视掉二人身后跟着乌央乌央一群人的话，江梧或许还能维持面上严肃。其实方倾覆这个人同纪家并不对付，加之他又是从前纪景梧同窗，雪上加霜的层层加持连江梧都只能明哲保身贴着墙根走。
　　悠扬的乐声从云端传来，江梧回过身，天空涌起阴云，要下雨了。
　　刚刚最后一次跪拜，江梧明白，那是在跪拜天地。下过雨的树林间散发出一种天然的香气，江梧猜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气，他抬起头，望着最上面的人，浓云密布，已经能听到隐约的雷声不断蔓延。
　　楚栖穿着玄色宽袖蟒袍，同楚云阔一并站在楚铭远的身后。江梧闭上双眼，虔诚地贴在依然有些湿滑的石板地面上，平整的砖石中间不留一颗杂草，寺庙房檐下挂着的牌匾描金，在密布的黑云下如同最后闪耀的火光。
　　佛堂清净，一直从祭坛向内走出十几米，帝王的身侧才被容许从徐春换做方倾覆，方倾覆的腰弯的很低，行动间露出的脖颈上绷紧，他虽然年轻，但已经随着父亲宦海浮沉数年，此刻没有比他更合适做猜测先锋的人。
　　所以数十名内阁臣子和七八个武将拖拖拉拉地走在宰相李颂何身后，当朝皇帝大方赠与的哑巴头衔下面没人说话，大家都竖起耳朵，香炉里燃着深红的线香缭绕出灰白色的烟雾，楚栖同楚云阔走在最前面，香已经上了，不约而同的向后望去。
　　出乎意料，楚铭远依然没有打算将六皇子的事情告知众人，不过流言随风走，皇帝也管不住人的舌头。最近几年边关不稳，战事胶着，几位将军甚少回京，以江令雄上平清为首的武将们皆是垂头不语，内阁几位都有儿女在官，自然更加不发一言，话语沉默，皆是抬头看向李颂何。
　　李颂何是德安元年的状元，直到现在已经在朝野为官整九年，从毛头小子到步入中年，依然维持着他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模样，他同他的师傅舒平昇很像，却很不像。
　　楚栖比楚云阔还要高，他微微歪了下脑袋，视线从楚铭远移到李颂何的身上，线香已经燃的差不多了，那些缓慢燃烧的灰尘掉落下来，楚栖先楚云阔一步，从廊下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