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41、探秘渤海营 抚州各

　　抚州各县的盘查持续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仍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抚州市再度下了公文，要加大力度再行盘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捉到这个刺客。

　　这案子迟迟不破，抚州各地的百姓也受影响。他们这新城县城都萧条空旷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柳如归决定到渤海营走一趟，渤海人大多聚居在一处，他们聚居的村落当地人就管它叫作渤海营。

　　柳如归把李无亏叫来，“你和我一起去。”

　　柳如归想，她如果以县令的身份，带着捕快衙役去，未免张扬，引起渤海人的反感，也难以查到什么线索。

　　柳如归打算就带着李无亏，便装前去。

　　“好。”李无亏答应得很爽快，陆清远听见，却表示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这案子如此重大，又一直悬而未决，陆清远也很想跟着去看看。

　　李无亏皱起眉头，他果然不喜欢这个姓陆的，原本挺高兴的心情又叫姓陆的破坏了。

　　程知节也不知从哪冒出来，“我也去。”他是县尉，查案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李无亏的心情更糟了，这一个两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烦死了。

　　李无亏冷着脸，“要是遇到危险，我可保护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程知节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我也是习武之人，不需要保护。”

　　陆清远则温和地笑了笑，“辛苦程县尉和李捕快了。”

　　柳如归答应带他们同去，不过事先叮嘱道，“一起去可以，不过你们不许擅自行动。”

　　于是，纵然李无亏万分不情愿，还是四个人一起出发了。

　　渤海营有些远，在新城县郊外的地方。

　　这地方像个小村子，建筑风格大抵和他们新城县其他的房屋也差不多，木制结构，青色瓦当，上面是六瓣莲花的图案。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柳如归注意到，他们的窗户大多又高又小，渤海因为天气寒冷，所以窗户建得高而小，更能保存住房间里的温度，这里其实没那么冷，这样的窗户不利于采光。

　　这些渤海人到了大唐，吃穿住行，很多方面都已经被大唐同化了，但是仍然保持着他们那边的一些习惯。

　　这边也有集市，集市不大，大多是一些渤海人在里面，不过也有唐人来买东西的。

　　渤海人擅长捕猎，他们这边的皮货很好，价格也不高。

　　“我们先去集市逛逛。”柳如归道。他们作为唐人，到渤海营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就是采买。

　　“这狐狸皮是刚打的，做领子做毛底都好。”见柳如归拿起一张狐狸皮子看，摊主热切地介绍起来，“只可惜，就是腿子那里打坏了一点。”

　　摊主把皮子翻过来，指给她看腿部的一点破损，倒不太明显，她要不指出来，寻常也不一定能注意到。

　　柳如归摸摸手下的狐狸皮，是处理过的，干燥顺滑，的确质量很好。

　　柳如归买下了那张皮子，摊主对她的态度更热忱些。

　　渤海国人到这里来，多是为了行商，但是据柳如归观察，这些人的经济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柳如归一边翻看其他的皮货，一边随口闲聊似的，“你的汉话说的很好，来新城县很久了吗？”

　　“是啊。”摊主点头，却带着愁容，“我来这里已经快二十年了。”

　　“一直是卖皮货吗？”

　　“主要是皮货，还有药材，之前还卖过马。”

　　还卖过马，看来这渤海人从前的生意做得还算不错。但柳如归看这摊子上，只有一些小件的皮货了，“如今怎么不卖药材和马匹了？”

　　“生意不好做。”摊主叹了口气，“税费太高了，而且有时候官府采购，那个价格，唉。而且有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说我们的货违规，要没收罚款。”

　　摊主忍不住抱怨几句，但很快就打住话头，想来是为了怕惹麻烦，不敢多说。

　　朝廷一向是支持和各国通商的，对渤海商人收的税并不高，但柳如归之前也注意到过，抚州市这边对异族商人有加收额外的税，税费高，如果又有官府欺压，强行采购，盘剥的情况，那渤海商人的确很难在此立足。

　　柳如归皱眉，关于这个税费的问题，她要拟文上报。

　　这样看来，渤海人对长史等官员的确大概心存不满。群情激奋之下，刺杀顾廷恩也有可能。

　　柳如归想，这渤海国人卖的皮货的确物美价廉，之后县衙的冬装也可以考虑用渤海国的皮货。

　　当然，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这个。

　　柳如归又逛了几家铺子，所卖的大多是皮货或者干货，东西都大差不差。

　　走出集市，是一片有些荒芜的地，这地方有些坡度，两边大多是杂草，也有几块地方被开垦出来种了红薯等农作物。

　　走到半山坡上，李无亏突然加快脚步，走在了柳如归前面。

　　“怎么了？”

　　“没事。”李无亏随意道，“有几个小鬼。”他神情轻松，和之前面对破庙那老乞丐的时候全然不同，想来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什么？”程知节眼珠子四处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心想这家伙在故弄玄虚吧。

　　嗖。
　　一颗石子从旁边飞过来，从陆清远耳边擦过，没有打中。

　　嗖嗖嗖。紧接着又是好几颗石头，李无亏一伸手，接住一颗打向柳如归的，程知节自己接住一颗，陆清远则有些踉跄地后退两步，险些跌倒。李无亏把手里的石头扔掉，从力度和角度来判断，像是弹弓打出来的。

　　杂草丛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声，随即又是几颗石头打出来，草丛里一左一右钻出两个脑袋，是两个小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哪来的熊孩子？”程知节生气地扔掉一颗石头，“这样容易打伤人的知不知道？你们父母呢？”

　　“略略略。”两个孩子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有本事来追我们呀。”说着两个脑袋又消失不见，隐没在了杂草丛中，只看见杂草中歪歪扭扭倒伏下去，应当是两个孩子在其中奔跑。

　　“这两个臭小子。”程知节怒气冲冲地追上去，“等我捉住你们看不好好揍你们的屁股。”

　　“程县尉。”陆清远试图拦住他，却没有拦住。

　　柳如归轻轻叹了口气，这程知节，还是这么莽撞。

　　“小心。”李无亏忽然出声，两只手分别拉住柳如归和陆清远，向后退了两步。

　　只听得嗖嗖两声，又有两颗石头样的东西落下来，这回却不是石头，只见这东西落地之后炸开蓬蓬沙土，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只听见草丛里传来哎哟一声，是程知节的声音。

　　飞扬的尘土之中，几个小小的黑影从四面而来，拉着几道麻绳，这手法，倒和之前柳如归捉李无亏时候的手法相似。

　　李无亏哼了一声，精准地抓住两根绳索，用力一拽，只听得尘土中□□碰撞的声音和哎哟哎哟叫痛的声音。

　　尘土落下之后，只见四个差不多大的黑瘦小孩倒在地上，手里还拽着麻绳一端。

　　李无亏嗤了一声，“怎么？劫道？就凭你们这样的三脚猫功夫？”

　　这样的招数，他还能再中一次不成？还是几个这样半大不小的的小鬼头。倒还真有个傻瓜中了招，李无亏颇为嫌弃地看向草丛里面，“让你们的人把那个傻瓜带出来。”

　　“呸。”小孩爬起来，吐了吐口里的沙子，“我们现在有你们的人做人质，想要保住人质的性命，就把钱交出来。”

　　李无亏一脸无所谓道，“那你们撕票吧。”

　　小孩被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柳如归有些好笑，这么大点的孩子，还懂得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呢。

　　“你们这是从哪学的？”柳如归看向那个说话的孩子，虽然是用石头和沙子，玩闹似的，但这些小孩一举一动分明是训练过的，配合得恰到好处，没看就连程知节都中招了吗，倒有点像是军队中招数，柳如归心里一动。

　　这孩子哼了一声，闭紧嘴巴。

　　柳如归微微一笑，“你们有一个人质，我们有四个人质。”

　　“什么？”孩子大吃一惊，哪来的四个人质，一二三四，他最后点向自己。

　　“你，你们卑鄙。”

　　柳如归笑眯眯道，“彼此彼此。”

　　“交换人质吧。”柳如归镇定道。

　　四个孩子互相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刚刚那个说话的孩子点了点头，把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只听见草丛中窸窸窣窣响起来，不多时，推出来一个人。

　　程知节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看人，这回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竟然着了两个小屁孩的道。

　　“你们的人还给你们。”小孩一招手，带着他的几个小弟要走。

　　“等等。”

　　柳如归一出声，李无亏已经揪住了小孩的后脖颈。

　　“做什么？”小孩扑腾着，“不是说好交换人质吗？你们的人已经还给你们了。”

　　“是啊，交换人质。”柳如归理所当然道，“一个人质换一个人质。”

　　“你…你…”小孩气得眼睛都瞪得凸出来了，“你们卑鄙无耻，不讲信用。”

　　柳如归抱臂，“一人换一人，很公平。”

　　小孩气红了脸，几个孩子叽叽咕咕交流一阵，小孩点出一个最小最瘦的孩子，“谷子，你先走。”

　　“我不走。”被叫做谷子的小孩哇一声哭出来，抱住大小孩的大腿道。

　　柳如归忍不住一笑，这几个小萝卜头，还挺讲义气。

　　“诶，你们知道你们的这个阵法漏洞在哪里吗？”李无亏懒洋洋揪着这孩子道。

　　孩子瞪着眼睛，“在我们力气太小，等我们长大一点，肯定就能抓住你们了。”

　　“你们这个阵法很聪明，用声音来传递信号。”李无亏道，“不过呢，都仰仗于你一个人的指挥，所以配合上容易出现卡顿。”

　　李无亏看出来了，他抓住的这个小孩正是这几个孩子的头领，所有的行动都以他的口哨声为准。

　　小孩们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自觉靠拢过来。

　　这人很厉害，而且一下子就看出他们的问题所在。

　　“那该怎么办？”孩子虚心求教。

　　“那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这阵法是谁教你们的？”李无亏讨价还价。

　　孩子想了想，“是我爹爹教我们的，我爹爹可厉害了。”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拦道抢劫？”这么小的孩子，倒像恶霸似的。

　　孩子垂下眼睛，委屈道，“因为吃不饱饭。”

　　柳如归皱眉，对这些渤海国人，看来她的确有所疏失，今后当更加关注才是。

　　李无亏拍拍他的脑袋，“别哭了，我教你怎么改进这阵法。”

　　“不过以后可不许再用来欺负人了。”李无亏看见柳如归的脸色，连忙补上一句道。

　　“好。”孩子们开心道。

　　“你叫什么名字？”

　　“乌达。”这领头的孩子大声道。

　　“好，乌达，你当老大。”李无亏拉着几个孩子排兵布阵，“你当老二，你们这样…”

　　“你们是什么人？”

　　柳如归回头看去，远远地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带着粗犷的骨质耳环和项链，看起来应当是个渤海人。男人警惕地快步过来，或许把他们当成了居心不良的人贩子。

　　“爹爹。”乌达开心地向男人跑过去。

　　这男人有些面熟，李无亏微微眯起眼睛，他去铁器铺的那天，见到过这个男人，左脚受过伤的渤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