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40、抚州长史遇刺 李无亏

　　李无亏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坐在院子里思索。

　　他擅长使用暗器，不过他原来的暗器并无固定，往往抓到什么就用什么，铜钱铁器，甚至飞花落叶也可以伤人，不过经过这一次的事，李无亏觉得，还是该准备一些锋利的暗器在身边。

　　李无亏想，打制一批薄薄的，边缘锋利的铁片就可以，轻巧方便携带，由他的腕力用起来，杀伤力也强。

　　“刘捕头。”恰好见刘破胡经过，李无亏叫住他，“你不是说要去铁匠铺重新打一把刀吗，一起去吧。”

　　“好啊。”刘破胡一口答应。

　　二人到了铁匠铺子，李无亏把他的要求对铁匠说了，铁匠想了想，“能做，就是费点功夫，半月之后来取吧。”

　　刘破胡的刀也是一样，半月之后来取。

　　“刘捕头。”李无亏掂了掂刘破胡的旧刀，他之前也注意到了，刘破胡这刀比赵小五他们的刀都要重，拿在手里果然，别小看这沉的一斤半两，长久握在手里可是差别很大的。

　　刘破胡只笑了笑，“我习惯了，拿轻的反而不适应。”

　　“刘捕头。”李无亏来了兴致，“有功夫我们比划比划吧。”

　　刘破胡摇头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哪是你的对手？”

　　李无亏倒是觉得，老刘捕头的功夫应当是不错的，即便喝醉了酒的时候，他的脚步也是沉的，一点都不飘。

　　说到酒，李无亏想，刘捕头好酒，等他的新刀到了，买一坛好酒邀他一起喝，喝高兴了大概就愿意比划比划了。

　　李无亏的伤好了又觉得手痒痒，虽然有赵小五这小子死乞白赖做了他的徒弟，但这小子天分实在一般，不见长进，跟他过招着实没意思。

　　两人从铁器铺子出来，大街上人流熙攘，新开的蜜饯铺子人来人往，一时又被热闹的杂耍声吸引过去。柳如归到任新城县几个月来，减免赋税，重视商业，新城县比她刚来的时候热闹了不少。

　　李无亏正扭头看那新开的蜜饯铺子，一个高大的男人经过，男人戴着粗犷的骨质项链和耳环，是渤海国人的装束。江南西道的渤海人不少，新城县也有渤海人聚居，在街上看见渤海人也很常见。

　　李无亏注意到，这人的左脚似乎有些问题，步态平稳，寻常人应当看不出来，但是李无亏学习轻功，对人的步态比较敏感，一时便看出此人左腿应当受过伤。

　　“李兄弟。”老刘忽然停下脚步，“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李无亏点头，刘破胡立刻步履匆匆走了，也不知是有什么事，忽然这么急。今天是休沐，左右无事。李无亏把玩着一枚铜钱，高高抛起又接住，自己溜达着回县衙。

　　…

　　“神神秘秘干嘛呢？”李无亏见赵小五和康槃陀两个脑袋靠在一起，躲在墙角不知道干嘛。

　　“师父。”赵小五压低声音朝他招手，动作看起来略显猥琐，李无亏有些嫌弃地走过去，“做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赵小五神神秘秘。

　　“什么？”李无亏给他一脚，“别故弄玄虚，快说。”

　　“师父。”赵小五嘟囔一句，一看李无亏的脸色，立刻话锋一转，“师父踢得好，师父您受累。”

　　康槃陀的表情有点像是被赵小五的谄媚噎住了，赵小五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清了清嗓子，“你们听说了没，抚州长史顾廷恩遇刺了。”

　　“遇刺？”康槃陀瞪大眼睛，就连李无亏也收敛神色，抬头看过来，“当真？”

　　“真的。”赵小五道，“抚州传得风风雨雨，说是刺客没捉住，这会正四处通缉呢，咱们这估计也快收到公文了吧。”

　　“你们说，谁和他那么大仇啊？”赵小五说着，忍不住拿眼睛去瞅李无亏，要说和顾廷恩有仇，武功又高超能够行刺完竟然全身而退的，这不就坐了一个吗？

　　还别说，顾廷恩是两天前遇刺的，那天，他师父李无亏也不在衙门，和刘捕头去铁器铺子去了。

　　李无亏再踹他一脚，“眼睛往哪看呢？”

　　“那姓顾的死了吗？”李无亏翻了个白眼，“这种仗势欺人的贪官污吏，恨他的人估计不少吧。”

　　业镜寺案，顾廷恩虽然没有露面，始终通过韦德钊来传话，但是韦德钊不过狗仗人势，幕后之人分明就是顾廷恩。业镜寺一事，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只可惜顾廷恩位高权重，要像让他伏法，不是那么简单。

　　赵小五摇头，“受了伤，没死。”

　　李无亏心道，可惜了了，心中又生出几分好奇，是谁这样大的胆子，行刺这顾廷恩，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柳如归也收到了公文，要协助抚州市全力通缉刺杀长史的逃犯。柳如归翻过协助通缉的那一页，细看刺杀时的经过。

　　据记载，那是在顾廷恩作为抚州长史主持祭孔庙的祭典上，当时人非常多，顾廷恩的下属官员，随从，还有围观的百姓，人潮拥挤。

　　有人从人群中现身，动作很快，左右随从都来不及反应，被砍伤了数人，来人用一柄短刀刺伤了顾廷恩，随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公文里的记录比较简单，但柳如归也可以想见当时的场面应当是相当惊心动魄。

　　在这么多人面前行刺长史，竟然还能够全身而退，众多的捕快衙役都没能抓住这刺客。

　　柳如归想，刺客选择在人这么多的时候行刺，一者或许是因为人多混乱，便于逃脱，二者或许是因为他对顾廷恩有着特殊的仇怨，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他毙命，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刺客身材高大，长满络腮胡，穿着一件朱红色半臂，头戴黑色璞头，这是常见的装扮，但是公文上同时记载着，来人戴着粗犷的骨质的项链和耳环，所用短刀不到二尺，直刃厚背，通体铁制，锋利异常。

　　这是渤海人的装束。

　　大唐同渤海国关系不错，他们这边也有不少外来的渤海人，这些渤海人来唐日久，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许多人穿衣也和唐人类似，圆领长袍，黑色璞头，不过大多渤海人仍然保持着戴骨质首饰的习惯，这是渤海人的标志之一。

　　刺客真是渤海人吗？顾廷恩怎么得罪了渤海人？

　　不过，顾廷恩作为地方长史，对渤海人一向不甚宽容，得罪了渤海人也不足为奇。

　　因为业镜寺一案，柳如归对顾廷恩没有半点好感，朝廷的公文下来了，不能不管不顾，但柳如归也没打算大肆折腾，面上的功夫做到就是了。

　　柳如归吩咐刘破胡，张贴告示和通缉令，多加几个人值守城门。

　　“是。”刘破胡应道。

　　“刘捕头。”柳如归看他一眼，“你这几天怎么了？有些神思不属。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告几天假，这个我还是能批的。”

　　刘破胡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摇头道，“我没事。”

　　顿了顿又道，“县令，我明天的确有点事，想告假一天。”

　　刘破胡还是第一回向他告假，柳如归没有多问，答应下来。

　　李无亏在旁边抱着臂，老刘这几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他缠着老刘要比试两招也不肯。而且，老刘身上似乎是带了伤，走路的姿势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似乎就是从那天，他和老刘一起去铁匠铺，后来老刘说他有事，他自己一个人先回来的，从那天开始，老刘似乎就有些不对劲。

　　但是老刘自己不肯说，李无亏也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习惯，也没再继续追问。

　　刘破胡领了命，自带着捕快们去张贴告示和通缉令。

　　虽然柳如归没有大肆搜捕，但是城门戒严，加上长史遇刺的消息传出来，整个新城县不免还是有些人心惶惶，好不容易热闹起来街道上都冷清了不少。

　　李无亏倒是觉得挺好，“县衙里都安静了不少。”

　　“师父，走吧。”赵小五叫上李无亏，“今天轮到我们去城门盘查了。”

　　李无亏老大不耐烦，城门盘查最是无聊了，放在从前他肯定要抱怨躲懒的，不过这回李无亏看一眼柳如归，竟什么也没说，跟赵小五一起出去了。

　　“你去查那辆车。”刘破胡吩咐赵小五。

　　他们要盘查过往人员、车辆，尤其是渤海人，近来都几乎见不到什么渤海人了，大概为了避免惹祸上身，都尽量不出来了。

　　赵小五掀开车上盖的篷布，检查了一遍，摆了摆手，“走吧。”

　　“这是什么声音？”赵小五竖起耳朵。

　　远远的，听见了唢呐的声音，吹吹打打的。一片黄色的纸钱飘飘荡荡飞了过来，落在赵小五肩膀上。

　　“呸。”赵小五连忙跳开，晦气晦气。

　　“是送葬的队伍。”随着吹打的声音越来越近，能看见一群人扛着棺材来了，前面是吹打的乐手，后面是披麻戴孝哭泣的家人。

　　赵小五拿不准，回头看刘破胡，“这怎么办？棺材查不查？”

　　刘破胡沉着脸，摆了摆手，“让他们过。”

　　赵小五有些犹豫，没有说话，拿眼神瞟李无亏。

　　李无亏眯着眼睛朝那棺材里看了一眼，意味不明道，“棺材里可是最容易藏人了。”

　　赵小五看一眼李无亏，又看一眼刘破胡，脚步在原地挪了挪，不知该退开还是拦住。

　　眼看着送葬的队伍已经到了眼前，黄色的纸钱落了一地，家属们纷纷哭泣着，和那唢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官爷，我们家老爷得了急病，突然去了，还请各位官爷通融一下。”

　　“过去吧。”刘破胡道，赵小五慢吞吞让开了去路。

　　吹吹打打的声音慢慢远去了，听不见了。

　　李无亏没有看刘破胡的眼睛，仿佛是随口问道，“从前天开始，就已经戒严了，你前天为什么出城？”

　　刘破胡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前日，是我女儿的祭日。”

　　李无亏一愣。

　　刘破胡从来不说起他自己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他有个女儿，更不知道，他女儿过世了。

　　“对不住。”李无亏道。

　　刘破胡没再说什么，李无亏也没有继续追问。

　　是他多想了吗？李无亏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