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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捉月楼凶案 ...

  •   “乌达。”渤海男人揽住跑过去的乌达,仍然用充满警惕的目光看着柳如归一行人,“你们是谁?”

      “爹爹,他们是我的朋友。”乌达拍着胸脯道。

      柳如归眨了眨眼,是吗?

      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刚刚还对他们剑拔弩张,但很快就打成一片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男人的敌意少了一些,不过仍然带着警惕,“你们在做什么?”

      乌达笑着的脸一僵,爹爹要是知道他们在拦路打劫过路人,一定会非常生气,他今天免不了一顿毒打。

      乌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李无亏手里抛着一颗石子玩,随口道,“我教他们玩石头呢。”

      “是啊是啊。”乌达连忙点头道,其他几个孩子也鹌鹑似的连连点头。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拉着乌达,“回家吧,你阿娘让我来找你回去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乌达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李无亏。

      “乌成义。”一个男人气喘吁吁跑过来,拉着男人,“快来。”

      “怎么了?”乌成义变了脸色,“是不是那些无赖又来了?”

      “是啊。”来人喘着气,“你快去看看吧。”

      乌成义拔出挂在腰上的短刀,大步流星跟着来人往回走。

      “爹爹。”乌达连忙也跑着跟在后面,柳如归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我们也跟去看看。”

      乌成义甩开大步,他步子很快,一会便来到集市上,只见一个皮货摊子前,几个人在推推搡搡。

      “这个狐皮,兔皮,分别给我二十张装上。”一个白净微胖的年轻男人指着摊子上的皮货道,这年轻男人一身绸缎衣服,绸缎鞋子,一看便知是个富贵公子哥儿,不过站没站相,说话无礼,便知是个纨绔。

      “这…公子。”摊主看着有五六十岁了,满面尘霜,既不敢得罪这纨绔公子,但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皮子,为难道,“我这真没有那么多啊。”

      “没有?”这纨绔公子哥儿一把推开摊主往里闯,掀开铺在最上面的一件皮货,露出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皮子来,“这不是吗?这些都给我装上。”

      “公子,公子。”摊主讨饶,去拦这纨绔的两个随从,但在两个强壮的随从旁边,实在显得十分无力,“给我留一点吧,留一点吧。”

      “这倒怪了。”纨绔露出夸张的奇怪表情,“这世上还有人有生意不做的?”

      “公子,公子,真的不行。”摊主双手作揖,连连讨饶。

      是啊,世上怎么会有生意人有生意不做呢?不必问就知道价格不公。柳如归皱起眉头,却没有动,旁边的乌成义已经先大跨步走了上去。

      “别墨迹了,快给我…”纨绔话没说话,突然惨叫一声,“啊!什么人!”

      是乌成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拎出来,“你那是做生意吗?给那么两个子就想买我们的皮货,和你说过了,我们一张也不会卖给你,快滚!”

      “又是你。”纨绔撸起袖子,“我和他做生意,关你什么事?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乌成义拔出刀来,刀锋闪着寒光,“我说过了吧,不许你们再来。”

      “成义。”摊主连忙上来拉住乌成义,强龙不压地头蛇,实在是惹不起啊惹不起。

      “公子。”两个随从也跑过来挡在纨绔身前,但是看模样也十分忌惮乌成义,看来是在乌成义手里已经吃过亏了。

      纨绔一开始向后缩了缩,见有人拉架,又向前一步,梗着脖子,“你砍啊,有本事你砍死我,来啊。告诉你,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你敢动我一下,你们全家都等死吧。”

      乌成义握刀的手紧了紧,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野兽捕猎般的神情。

      “你姐夫是谁?”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纨绔和乌成义都回头看去,只见是柳如归一行人站在几米开外处。

      柳如归微笑着,“你姐夫是谁?说来听听。”

      纨绔呸了一声,“今天怎么竟是管闲事的?”

      李无亏眼睛微微一眯,纨绔哀嚎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地扭着头四处查看,“谁?谁打我?告诉你们,我姐夫可是县丞,他只要说句话,你们这些外来人就要滚出我们新城县!”

      县丞?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陆清远,就连刚刚开始一直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程知节也看过来。

      陆清远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想他说的应当是上一个吧。”

      “你姐夫是周松?”柳如归挑了挑眉,“怎么?你姐夫被罢职查办的事没通知你?”

      纨绔的目光游离了一下,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不过仗着渤海国人还不知道,还在这里横行霸道,他缩了缩,不过很快又大声起来,“那只是暂时的,衙门里我还认识好多人呢,我和知县也熟得很,要整治你们就是一句话的事,你们可想清楚了。”

      “哦?你还认识知县?”柳如归慢悠悠道。

      “当然了,不止知县,司功参军我也认识,你们现在好好求饶,我考虑要不要放你们一马。”

      柳如归转过身去,对李无亏道,“交给你了。”

      李无亏捏了捏手指,很快,就响起了纨绔的惨叫声。

      “活该。”乌成义露出快意的表情,摊主却十分害怕,劝他们道,“不可以得罪这蔡公子,他会报复你们的。”

      “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给我记着。”纨绔被两个随从架着,一边屁滚尿流地往外跑,一边还不忘放狠话。

      “我等着。”柳如归淡淡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话音拐了个拐,“柳三娘。”她不欲暴露身份,还是换个名号的好。

      “柳三娘。好,你们给我等着。”纨绔的声音远得几乎快听不见了。

      “柳三娘?”李无亏挪耶地看向柳如归,柳如归面不改色,“我在家行三,正是三娘。”

      “哥哥,你好厉害。”乌达仰着小脸,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无亏,哥哥简直比他爹,不,和他爹爹一样厉害。刚刚输在他手里不亏。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摊主千恩万谢,连连作揖,同时又愁容满脸,“只是怕连累了你们。”那蔡公子可是十分小气记仇,睚眦必报。

      柳如归把他扶起来,笑道,“放心吧,他还没那么大本事。原县丞周松也早已经被革职了,你们不必再怕他。”

      “是,是。”摊主连连道。

      乌成义也冷着脸抱了抱拳,“谢谢。”

      柳如归留意到这乌成义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一层厚茧,掌根也有一层宽大的茧,像是常年握长兵器而产生的。日常练武的人不少,但用长兵器的人不多,而且这乌成义的站姿、走姿都很板正,是在军中待过吗?

      “你是渤海人吗?”柳如归不经意道,这乌成义住在渤海营,带着粗犷的骨质项链和耳环,像是渤海人,但听他谈吐和一些习惯的姿态,却更像是汉人。

      “不是,我是汉人。”乌成义简单道,“我娘子是渤海人。”

      “哥哥,姐姐,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阿娘做饭可好吃了。”乌达开心地拉着柳如归和李无亏道。

      这孩子,乌成义拍了拍乌达的脑袋,乌成义的警惕仍然没有完全解除,不过还是随之道,“几位今天仗义相助,如果不嫌弃简陋的话,就到我家吃个简单的晚饭。”

      这倒是个好机会,柳如归笑了笑,正要答应,却听得身后有人叫她,“大…柳娘子。”

      “老刘?”柳如归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柳如归嘱咐过不要声张,就他们几个人过来的。

      “出事了。”刘破胡等柳如归走过来一些才低声道,“韦德钊死了。”

      柳如归也是一惊,司功参军韦德钊,他正是顾廷恩手底下的人,就在顾廷恩遇刺这个风口浪尖上,韦德钊也死了,很难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

      “昨天夜里死的,死在捉月楼。”刘破胡简单汇报道。

      捉月楼。柳如归皱眉,捉月楼是他们新城县最大的一家酒楼,人来人往,也接待过不少达官贵人。韦德钊偏偏死在新城县,死在捉月楼,只怕上面来的压力要更大了。

      韦德钊死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柳如归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要查个清楚了。

      柳如归仍然是便装,但在她身后,刘破胡赵小五康槃陀都佩出长刀来,一路直驱捉月楼里面。

      韦德钊死在捉月楼二楼包厢,和他倒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胡姬。

      胡姬面朝下倒在地上,琵琶落在一旁,捕快把胡姬扶起来,胡姬没死,只是被打晕了。

      韦德钊却是死得透透的了,仰面倒在矮桌上,酒水食物洒落一地。韦德钊衣服上有个脚印,从脖颈到下腹处被砍了又长又深的一刀,险些把他整个人砍成两半,血流了一地,和翻倒的葡萄美酒流在一处,浸透了胡姬红色的衣裙。

      窗户关着,但关得并不严实,像是匆匆忙忙合上的,窗框上沾着一些血迹,窗台上有半个血脚印。

      柳如归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听见窗台有声音,胡姬起身查看,却被人迅速击打后颈晕厥,琵琶掉落一旁。

      凶手翻身而入,韦德钊也是武将,但是声色所迷,身手早已不行了,更加喝多了酒,半醉半醒的韦德钊还未反应过来,正要起身,被凶手一脚踹翻,又快又狠,一刀从他的脖颈斩到下腹,肠子都流了出来。

      韦德钊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当场毙命,凶手重新沿着二楼窗户跳下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因为韦德钊与胡姬共饮,所以他起迟了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酒楼的人迟迟敲不开门,终于冒着被他责备的风险撞开了门,这才看见这惨烈的一幕,急忙跑到衙门办案。

      这一刀又快又狠,从二楼翻窗而入,打晕一人杀死一人,中途没有惊动任何人,凶手的身手很好。

      现在见到凶手的只有现场晕倒的胡姬,柳如归让人寻了香来放在胡姬鼻子底下,胡姬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慢慢醒转过来。

      “这是怎么了?”胡姬捂着疼痛的脖子,眼睛转了转,看见这一屋子的人,穿着捕快的衣服跨刀,随后才看见自己衣裙和地上的血,惊叫起来,“血,怎么有这么多血?”

      她顺着一地的鲜血望去,看见韦德钊的尸体,更是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柳如归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才开始询问,“你叫什么名字?昨天夜里你和韦参军在一起?”

      “我,我叫红绡。”胡姬别开眼角,不敢看韦德钊的尸体,这尸体模样着实惨烈了些,“昨天晚上是,是我和韦参军在一起。”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红绡瑟缩着,“我,我不知道。昨天我和韦参军喝酒。”

      她弹着琵琶,韦参军喝得醉醺醺的,搂着她的肩膀,一直将酒往她嘴里灌,她拒绝不得,也喝得半醉。

      “参军,奴家当真不能喝了。”红绡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醉什么,这才哪到哪啊?”韦德钊用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将一杯酒一气灌下去,呛得红绡咳嗽起来,绯红色的酒液从她下巴上流下去,洒在她心爱的琵琶上。

      叩叩。

      “什么声音?”韦德钊醉醺醺地抬起眼睛,红绡连忙借机爬起来,“我去看看。”

      “我打开窗户之后,一个人影一下窜进来,在我脖子上打了一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红绡捂着脖子,斜眼心疼地去看她的琵琶,她心爱的琵琶上沾满了血污和酒污,恐怕是去不掉了。

      “你看见那人的脸了吗?”

      红绡摇头,“没有,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晕过去了。”

      柳如归想,顾廷恩遇刺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是个大胡子的渤海人,但是浓密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胡子,实在是个适合掩饰相貌的小道具,不是吗?

      韦德钊被杀案,在包厢里,没有目击者,只有一个胡姬,但胡姬晕过去了,什么也没有看见。

      捕快们一寸一寸在房间里检查摸索,赵小五从地上捡起一个小东西,拿在手里摸了摸,是一枚圆圆的铜扣,“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眼熟?”

      赵小五低头一看,“这不是我们衣服上的铜扣吗?”是捕快制服上的铜扣,难怪这么眼熟。

      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把铜扣拿过去,顺手揣进自己怀里,“是我的,难怪刚刚听见什么东西掉了。”

      刘捕头啊,赵小五挠挠头,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线索呢。

      赵小五摇摇头,继续向前搜索,捕快们将房间彻彻底底搜寻一番,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只有尸身了,得带回去让仵作验尸,两个捕快用一块布蒙住韦德钊的尸身,一前一后抬着韦德钊的尸身出去。

      红绡仍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柳如归看她一眼,“红绡姑娘,你当真什么也没看见吗?”

      红绡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

      柳如归点点头,“你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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