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28、您可是知法犯法 由慧云

　　由慧云领着在寺庙转了一圈，柳如归对寺庙的格局已经心中有数。

　　“李无亏。”柳如归私下吩咐李无亏，“你趁夜里没人的时候，去看看他们的佛骨舍利。”

　　李无亏作势掏了掏耳朵，“什么？我没听错吧？”

　　柳如归瞪他一眼，“你潜进去看看，佛骨舍利还在不在，是真是假。”

　　“县令大人。”李无亏懒洋洋道，“您作为一县之长，这可是知法犯法。”

　　柳如归镇定道，“我不叫你把它偷出来，只叫你你潜进去看看。”

　　“我又不礼佛，哪能分辨得出那劳什子舍利子是真是假？”

　　柳如归笑道，“我相信你的眼力。”黑衔蝉阅宝无数，柳如归相信，分辨佛骨舍利应当难不倒他。

　　李无亏勉强点了点头，仿佛一只被顺毛摸了的猫，伸了个懒腰，“好吧，那我就潜进去看看。”

　　柳如归已经问清了佛骨舍利所在的位置，佛骨舍利被安放在灵踪阁，这是一个独立的二层阁楼，整体都没有窗户，只一楼有一个门，出入都从此处，二层则是全封闭的，要想通往二层，只能从一楼的楼梯上去。这样的设置，十分适合用来藏宝。

　　这对李无亏来说算不上难事，夜色中，一个猫似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倒挂在了灵踪阁一层的屋檐下，轻轻一拨弄，只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门锁已经被打开了。门被打开一条缝，黑影悄无声息进了去，翻上二楼。里面很黑，黑影也不点灯，顺着黑暗登上楼梯，楼梯很窄，不高，很快就登上二楼。

　　二楼稍微亮了一些。可以看见这里楼层低矮，四面无窗，只有佛像前的一点烛光发出光亮，光线昏昏。

　　但对李无亏的视力来说，这一点光亮已经足够了。李无亏无需多费力气，一眼就找到了佛骨舍利的所在。

　　佛像前放着一枚十分精致华丽的宝函，宝函周身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珍珠，构成龙凤的形态，栩栩如生，宝函顶端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在黑夜中也泛着莹润的光泽。

　　用这么贵重的宝函来盛装的，想来一定就是业镜寺的镇寺之宝，佛骨舍利了。

　　李无亏径自伸手，揭开那宝函的盖顶，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七枚舍利，其中六枚是大小不一，不规则的圆形，另一枚放在最中间的，是一枚长长的，手指一般形状的指骨舍利。

　　李无亏把烛光举起来，凑近一些端详，他的眼力极佳，在黑暗中视物比普通人清晰许多。

　　借着烛光，李无亏打量这几枚舍利子，只见这几枚舍利子通体是莹润的白色，带一点微黄，那枚指骨舍利上还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细微的裂痕和斑痕。

　　的确很像是舍利。

　　但李无亏直觉有些不对。他干脆拿起那枚指骨舍利，近距离端详，他拿在手中的时候，便确信地感觉到这东西不对了，触手滑腻，像是玉石的触感，而且重量也不对，这指骨舍利有些分量，但是真正的舍利是人骨形成，经过数年岁月，应当很轻，触感也没这么细腻坚硬。

　　这东西应该是用玉石仿造的，仿造的技术很高，连佛骨舍利上面的细纹和斑痕都仿制了，但是还是无法做到和真的一模一样。

　　李无亏一一检查过其余六枚舍利，都是仿制的。

　　李无亏注意到，这阁楼里还摆放着一些小的佛像和如意之类的，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李无亏把舍利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随手拿起一尊白玉观音像，正要看看，忽然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远远走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李无亏闭上眼睛，听着这脚步声，和尚们穿的都是软底布鞋，脚步声很轻，能听出脚步已经快要到楼下门前了，这阁楼二层封闭，无法从顶上出去，只有一楼唯一一个门可以进出，如若此时下去的话，没有办法躲开现在进来的人。

　　李无亏把白玉观音像放回原处，眼睛四处扫视一圈，没什么诚意地朝着阁楼中央的佛像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闪身躲到佛像后头，“打扰了。”

　　此时，一楼大门打开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随后是布鞋踩在木楼板上的声音，来人正在上楼。

　　李无亏躲的这佛像也就一人高，李无亏紧紧贴在佛像背后，稍有移动，来人就能看见佛像后藏着个人。

　　这和尚，深更半夜的来这地方做什么？李无亏在心里骂道。

　　李无亏躲在佛像背后，感觉有一小团亮光越来越近，应当是和尚提着灯笼上来，随后将灯笼搁在一边。

　　和尚在佛像前站了一会，不知在做什么，在拜佛吗，却也没听见他跪下。

　　和尚的脚步又开始动起来，向右边去，李无亏想，这阁楼太狭窄了，佛像也不大，只能勉强挡住他，和尚再向右边一点，就能看见他的身影了。

　　和尚又向右边走了两步，李无亏已经看见了和尚的脚，李无亏的身形向前倾了倾，暗暗把手掌蓄力，预备等这和尚再走进一步，便扑上去把人打晕。

　　和尚却没有再向前，李无亏微微探身出去，只见这和尚面朝右边的墙壁，拿起了一串紫色的摩尼珠，那摩尼珠李无亏刚才也看见了，随意一瞥，见这摩尼珠紫中透出金色，珠子的光泽随光线而改变，应当也价值不菲。

　　这小和尚，这么晚了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阁楼来，怕不是要行偷窃之事，李无亏心道。那也挺好，即便他把人打晕了，小和尚应该也不敢声张。

　　果然，只见这小和尚把摩尼珠揣进怀里，大约是因为紧张和昏暗的环境，他并没注意到身后还藏着一个人，将他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是个小贼，李无亏心道，小和尚偷窃和他没关系，李无亏也没打算管，既然小和尚没注意到他，李无亏把手收回去，两人相安无事。

　　奇的是，小和尚把那摩尼珠收进怀里之后，过了一会，又把摩尼珠放回原位，随后提着灯笼匆匆下楼去了，李无亏听见关门的声音，才从佛像后面闪身出来。

　　难道小和尚事到临头又害怕了？悔悟了？竟把摩尼珠放了回来。

　　李无亏走到那摩尼珠前，随手拿起来看了看，紫色摩尼珠，珠子的大小颜色和之前的都一样，但是李无亏一眼就看出不对，这一串明显没有原来那串色泽莹润而纯正，在烛光之下珠子的颜色显得呆板，不像原来那串随光线变化。

　　假的。又是个仿制品。

　　李无亏把摩尼珠扔下，正要离开，脚步顿了顿，转了一圈把二层的所有藏品检查了一遍，银字金刚经、鎏金莲花宝子香炉、白玉观音像，这里的藏品其中有一多半都是仿品，果然。

　　李无亏心中有了数，像猫一样悄无声息轻巧地下了楼，一楼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条缝随即又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再度关上。

　　县衙里，柳如归点着蜡烛看书，烛光轻轻晃了晃。柳如归听见外头有轻微的声响，“李无亏？”

　　没人回答。

　　外头又轻轻响了一声，窗户被风吹动，打开了一些。

　　柳如归走上前去，只见是一只猫儿从墙头跑了过去，想来正是猫儿发出的声响，柳如归把窗户关上，返身回来。

　　烛光却忽地一下熄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昏暗，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一时什么也看不见，寂静中，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柳如归在黑暗中回身，用手中的书敲了敲对方的脑袋，“装神弄鬼。”

　　李无亏嘁了一声，“这都吓不住你。”

　　蜡烛被重新点亮，李无亏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完美地与外头的黑夜融合。柳如归施施然坐下，“查到了什么？”

　　李无亏也大摇大摆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佛骨舍利是假的。”

　　柳如归没有很意外。

　　“是用玉石仿制的，仿制的技巧高超，如果不拿到手里，只凭眼睛分辨的话，很难看出来是真是假。”李无亏补充道，“不仅仅是佛骨舍利，阁楼上的一半东西都是仿制的。”

　　“我今天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一个小沙弥，偷换了一串摩尼珠。”李无亏道，但一个小沙弥，怎么会有灵踪阁的钥匙呢？这么多宝物被调换了，寺里难道没有一个人发现吗？“这么大规模的偷换寺内宝物，不是一个小沙弥能做到的。”

　　“我看啊，能做到这一切的人，不是监寺慧济，就是方丈慧云。”李无亏揣测道。

　　柳如归沉吟道，“明林方丈的死，或许正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李无亏问。

　　柳如归想了想，“这几天你盯着小沙弥和寺里的动向。”

　　李无亏应下，柳如归补充道，“你暗地里提醒一下法净小师父，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怕他们对法净不利？”

　　柳如归点头，“若明林大师确实是为人所害，连明林大师尚且受害，何况是法净小师父？”

　　“好。我会提醒他的。”李无亏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