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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火(一) 书包里的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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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盛夏的日光浓烈灼人,补课校园里随处都浮动着燥热的空气,蝉鸣攀在高大梧桐的枝叶间,一声叠着一声聒噪不休。教学楼侧边的小卖部挤着不少课间采购冷饮的学生,人声嘈杂喧闹,塑料瓶碰撞的脆响、同学说笑的低语揉在一起,闷沉沉裹住了整条走廊。
李珏慢悠悠晃进小卖部,指尖翻着书包的侧兜摸索手机,漫不经心抬眼看向柜台后的老板,语气松弛又轻快:“老板好,麻烦给我拿一瓶冷藏牛奶。”
柜台后的中年老板熟稔地应了一声,弯腰伸手探进冒着白雾的立式冰柜,指尖拂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饮品,精准抽出一盒裹着细密冷凝水珠的纯牛奶,轻轻搁在木质台面上:“四块钱,支付宝微信都能扫。”
李珏低头扫码付完钱款,指尖捏起冰凉的牛奶瓶,瓶身沁出的凉水很快濡湿了指腹。走出小卖部时,午后的烈阳直直晒在肩头,温热的风扑面而来,他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了主意。
簪花拍照时他已经得知,高冷不近人情的大小姐李槐格外偏爱纯牛奶,今天刚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悄悄备上一份,也算不动声色投其所好,既算是少年人笨拙又含蓄的小心思,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下形象。他暗自笑着把牛奶随手塞进书包内层,打算找合适的时机递过去。
伸了个懒腰舒展久坐发酸的腰背,李珏垂眸扫了一眼掌心捏着的课程表,纸张边角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下午最后一节课赫然标注着体育二字。
盛夏上体育课本就是件磨人的差事,日光毒辣,操场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烫,单单站在空地上都觉得闷热难耐,不少学生早在课前就开始唉声叹气地抱怨。没过多久,悠长尖锐的体育哨声骤然响彻整片操场,原本三三两两扎堆在树荫下闲聊、躲避日晒的四十名全班学生,只得恋恋不舍地起身,拖沓着脚步朝着场地中央聚拢排队。
本班的体育老师名叫张诚,是一位皮肤常年被日晒熏成黝黑模样的中年Alpha,行事干脆严格,素来容不得学生散漫偷懒。见队伍排得歪歪扭扭,他再度吹响一声绵长的哨音,粗粝的嗓音压过周遭细碎的交谈:“全员站直,排成五列纵队,现在开始一二报数!”
整齐又错落的报数声接连响起,一字一顿在空旷操场回荡:“一。”“二。”“一。”“二……”
报数有条不紊地走完一轮,张诚低头清点人数,眉头微微蹙起。原本登记在册四十人的班级,清点下来仅有三十九名学生应声,明显少了一人。
他环着双臂扫视整列队伍,语气沉了几分:“核对一下,是谁缺勤没有到场?”
队列里的学生们彼此对视张望,有人左右扭头清点身边同伴,有人茫然挠头,一时间没人能说清缺席者的去向,细碎的疑惑低语在队伍里悄然蔓延。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僵持之际,操场东侧围墙的方向,一道高挑纤细的高马尾身影步履匆匆一晃一晃,正快步朝着队伍赶来,正是全班迟迟未归的李槐。
她身形在一众学生里格外出挑,高马尾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仓促慌乱。张诚抬眼看向姗姗来迟的女生,沉声开口问询迟到缘由:“为什么上课铃响完许久才过来,耽误整班列队清点人数?”
李槐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语气坦诚直白:“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刚在教室里里找东西,钥匙,耽搁了时间。”
补课开班首日的体育课安排了全套体能体质测试,安逸散漫度过整整一个暑假,绝大多数学生长久疏于运动,八百米、一千米长跑跑完之后,几乎人人都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息,额角脖颈布满汗珠,脸颊被烈日与剧烈运动烘得通红,浑身透着脱力的疲惫。
程晓体力稍好一些,喘匀气息之后便主动自告奋勇,打算折返空旷的教室,帮一众瘫坐在操场休息的同学取回存放的水。李珏靠在斑驳掉漆的乒乓球台边缘,双腿随意晃悠着,随口出声托付:“顺路也帮我拿一下水壶,就放在书包外侧的夹层里,辛苦啦。”
程晓颔首应下,独自踏上楼梯走向教学楼。午后教室门窗敞开,热风穿堂而过,课桌板凳整齐排列,四下安静无人。他径直走到后排属于李珏的灰色帆布书包旁,指尖拉开拉链,本是想要找寻水壶,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书包内侧夹层,一抹冷亮的金属光泽突兀映入眼帘,轮廓分明,正是一把造型规整的黄铜钥匙。
程晓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心底陡然升起一个猜想。方才李槐急匆匆迟到,亲口说明自己遗失了钥匙,四处寻觅无果,难不成这把意外出现在李珏书包里的钥匙,恰好就是对方苦苦找寻的物件?疑惑在心底不断发酵,他攥紧水壶,怀揣着沉甸甸的心事,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几分,原本短短两三分钟的路程,硬生生拖沓了十多分钟,才抱着一众水杯水壶走下楼梯回到操场。
“谢啦。”李珏笑着伸手接过自己的水壶,顺势侧身坐在乒乓球台边缘,长腿悬空慢悠悠晃动,仰头小口啜饮凉水,消解长跑过后喉咙里的干涩燥热,神情闲适放松,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程晓紧绷纠结的神态。
程晓却始终心神不宁,方才瞥见钥匙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越琢磨越觉得蹊跷。李珏平日里看着随性开朗,应当不会刻意藏匿他人的钥匙,大概率是无意间收纳物品时顺手收进了包里,自己尚且没有发觉。犹豫再三,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与顾虑,缓步走到尚且还在因为丢钥匙而心绪低落的李槐身侧,斟酌着措辞小声发问:“那个……想问一下,你弄丢的钥匙,具体是什么样式的?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
李槐正抬手擦拭额角汗珠,听见问话稍稍一愣,眼里掠过几分意外,连忙追问:“是家里入户门的黄铜钥匙,你难道在哪里见过吗?”
程晓喉头微微滚动,心底泛起几分心虚,下意识朝着不远处坐在球台上晃腿喝水的李珏望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如实回话:“钥匙我刚刚看见了,就……就在李珏书包的内层夹层里面,应该……是不小心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