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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疑 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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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槐愣在原地。
嗡的一声耳鸣骤然攫住他,耳边周遭的人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浸了水的薄纱。过了片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珏是在递给他一个台阶。
周遭街巷的风卷着街边木槿花的碎香漫过来,他睫毛轻轻颤动,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布料,半晌才缓缓点头,声音轻得近乎气音。
“好。我们走,去拍簪花。”
——
李家老宅客厅。
“砰——”
青瓷茶盏重重掼在水磨石地面,碎片四散飞溅,滚烫残茶洇开深色水渍。
李苹站在一地狼藉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盛怒之下眉眼冷得锋利,目光死死锁着面前的保姆。
“你再说一遍,他去哪了?”
保姆吓得脊背绷得笔直,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止不住发颤。
“大小姐,小小小姐方才打电话过来,说……说她跟同学出门游玩了。”
“同学?”
李苹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语调压得很低,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他哪里还有什么同学人际关系。是不是前些日子,我在街上撞见,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贺芸站在一旁,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声开口。
“表姐,那是他的同桌,李珏。”
“李珏?”李苹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声调陡然拔高,“哪个珏?”
“王玉珏的珏。”贺芸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李苹脸上的怒色僵住,惊愕一点点爬满眉眼。
“这不是……好几年前,和家里父亲彻底断绝关系,离家出走的那位小叔叔吗?”
贺芸浑身一震,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指尖微微蜷起。
“?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个答案像一块冷冰的石头,沉沉砸落在客厅的空气里。李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头,原本的怒火,此刻混杂上一层算计的冷光。
——
仙游老街,簪花摄影铺。
木门半敞,外头是老街熙攘的人声,小贩的吆喝隔着门板隐隐飘进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头油与脂粉香气。
化妆师拿着粉扑,一下下轻轻拍打在李槐的脸颊。绵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这实实在在的触碰,让李槐的心神骤然一凛。
他此刻依旧维持着女子的形貌。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灵异禀赋,可以随心切换形态,可这份安稳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再重演清晨那场失控的意外,所有伪装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心底深处有一个幽暗的声音在低语,只要足够谨慎,他或许可以就这样瞒下去,瞒住李珏,瞒住所有人。
可指尖却泛起一阵发凉。
一路走来,他本是带着周密的算计接近李珏,想要借对方的力量,卷入家族财产纷争,用来抗衡李苹。可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那些温热的关心、不加保留的偏爱,一点一滴落到他身上。
他得到了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贪恋如同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心口。他开始舍不得,开始畏惧这一切化为泡影。
若是谎言拆穿,眼前这份温暖,便会尽数消散。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人看清他眼底半分挣扎。
化妆师动作娴熟,细细描完眉眼,取来一套沉甸甸的红料簪花,层层叠叠缀满珠花,小心别在他的发间。金属与花朵坠在发顶,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
化妆师后退半步端详,由衷笑出声。
“小姑娘生得真好,眉眼生得灵秀,天生就适合拍簪花的相片。”
李槐扯了扯嘴角,勉强扬起一点笑意,没有应声。
不远处,李珏并没有望向他。
男人手里攥着老式相机,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老街,神思却早已飘远。清晨阳光洒落铜镜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海回放。那一瞬间转瞬即逝的形态异变,不是眼花,不是光影错觉。
心底的疑云,像潮湿的青苔,一点点蔓延生长。
他没有当众戳破,可那份疙瘩,沉甸甸压在心口。他愿意相信眼前的人,可亲眼所见的异象,又时时刻刻提醒他,有大片的秘密,李槐始终对他闭口不提。
李槐安静站在原地,遥遥望向李珏的背影,将对方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不由得往下沉,他隐约察觉到,李珏并没有全然放下早上那件事。
“好了,可以出去拍照了。”化妆师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槐的肩膀。
李珏这才猛地从纷乱思绪里抽离出来,回过神。他抬起胳膊,手指攥紧相机,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
“来。”
李槐起身,同他并肩踏出摄影铺的木门。
老街的日光和煦,暖融融铺在青石板路上。街边三三两两的游人结伴走过,一对年轻情侣笑闹着擦肩而过,嬉笑的声响落在耳边。旁人鲜活滚烫的亲昵,越发衬得他们二人之间一片死寂。
两个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心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走出去几步,李珏终于打破沉默。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头戴满头簪花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混杂着无奈,还有难以掩饰的认真。
“说实在的,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很像在谈恋爱。”
短暂停顿,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回避。
“无论如何,我都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早上发生的那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