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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欺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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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穿老街巷,掠过发间层层叠叠的簪花。
细碎的珠钗碰撞,发出叮咚轻响,落在喧嚣的市井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这一点细碎声响,此刻却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李槐紧绷的神经上。
周遭的人声、小贩的吆喝、游人的笑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身前的李珏,和他那句直白又沉重的质问。
「早上发生的那件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李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两下,像被狂风惊扰的蝶翼。
他心里清清楚楚。
铜镜里那一闪而过的男相轮廓,绝非光影错觉。那是他心神失守、灵体本能外泄的破绽,是他费尽心力伪装的人生里,最致命的裂痕。
只要他坦诚半句,所有温柔、所有安稳、所有这几日偷来的烟火日常,会瞬间崩塌殆尽。
他会失去李珏唯一的偏爱,暴露所有算计与阴谋,沦为对方眼里彻头彻尾的骗子、恶人。
家族的纷争、李苹的觊觎、他步步为营筹谋的一切,也会尽数付诸东流。
没有退路。
从他最初选择利用李珏、选择亲手做伪证将对方推入牢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坦诚的资格。
一瞬的死寂过后,李槐缓缓抬眼。
日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衬得眉眼愈发清透柔弱,满头艳丽的簪花非但没有衬出张扬,反倒将他眼底的苍白与易碎衬得愈发明显。他刻意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愧疚、紧绷的戒备,换上了一副茫然又委屈的模样。
这是他最擅长的伪装,也是困住李珏最无解的枷锁。
“什么交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全然听不懂李珏的话。
“早上……早上怎么了?”
李珏定定看着他。
他望着眼前人澄澈无措的眼眸,望着他鬓边精致的珠花、脆弱苍白的面容,心底积攒一整日的疑虑,忽然就被狠狠撕扯成了两半。
理智在疯狂叫嚣:你没有看错,那不是错觉,他身上藏着你根本不知道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过往的秘密。
可情感与心底的怜惜,却在拼命妥协。
眼前这个人,是患着抑郁症、常年心神不宁、敏感易碎的李槐。是陪着他熬过满城风雨、哪怕自身难保,也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
是他劫后余生,唯一的救赎与归宿。
李珏喉结轻轻滚动,凝着他的眼神,一字一顿,轻声追问:“早上在杂货铺的铜镜里,你看见了对不对?有一瞬间,你的样子变了。”
他没有绕弯,直白道出心底最深的疑虑,目光死死锁住李槐的神情,不肯放过他分毫的微表情。
只要他有半分闪躲、半分慌乱,所有的猜测便会尽数落地。
李槐的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沉重又慌乱,愧疚像潮水般一遍遍漫上来,淹没他所有的理智。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亲手欺骗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他、毫无保留信任他的人。
可他别无选择。
他微微蹙起眉,眼底慢慢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眉眼染上委屈与茫然,甚至带着一点被误解的无措。
“我没有。”
李槐摇了摇头,语气轻得发虚,却异常坚定。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抬眸望着李珏,眼底水光氤氲,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手足无措:“是不是你太累了?拘留所那阵子你受了太多惊吓,是不是……看错了?”
一句话,轻轻四两拨千斤。
他没有正面辩驳异象的真假,反倒温柔地将所有疑点,全都归为李珏的心理阴影、过度紧张、心神恍惚。
熟练、冷静、滴水不漏。
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伪装与自保。
李珏身形微僵。
他看着眼前人湿漉漉的眼眸、无辜委屈的神情,看着他单薄的身形在暖阳里微微发颤,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垮了大半。
是啊。
他在拘留所熬过暗无天日的审问,被命案嫌疑缠身,日日活在猜忌与恐惧里。或许……真的是他太紧绷,太敏感,产生了幻觉。
不然,眼前这样干净易碎、温柔纯粹的人,怎么可能藏着那样诡异、那样颠覆常理的秘密?
李槐看着他眼底的疑虑一点点松动,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动摇与自责。
心底那点侥幸落地的同时,尖锐的愧疚也骤然炸开。
他骗过去了。
又一次,用最无辜的模样,捂住了所有的谎言,守住了这场荒唐的骗局。
可他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反而胸口闷得发疼,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沉重。
李珏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移开目光,低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责。
“……是我误会你了。”
他抬手,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抬了抬手,最终只是虚虚悬在半空,轻轻避开了亲密的触碰,只放软了所有语气:“对不起,李槐,是我想太多了。”
连日的风波、牢狱的阴影、清晨那诡异的一瞬,让他草木皆兵,无端猜忌了最该珍惜的人。
这份自我谴责,彻底盖住了他心底残存的、零星的怀疑。
李槐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愧疚、自私、贪恋、惶恐,尽数藏在浓密的睫毛阴影之下。
他轻轻摇头,声音软得像羽毛,温顺得全然褪去了所有锐利:“没事。”
风再次吹过,满头簪花轻轻晃动,艳丽繁华,衬得这场虚假的安稳盛大又荒唐。
“你别胡思乱想就好。”
他顺势低头,微微偏过脸,避开李珏探究的视线,装作整理鬓边珠花的模样,悄悄压下指尖的颤抖。
谎言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一次欺骗,需要无数次谎言来圆。
他亲手筑起围墙,把李珏困在温柔的假象里,也把自己困在了永无宁日的愧疚与煎熬之中。
远处的糖画摊依旧冒着甜暖的热气,孩童的笑闹声声不绝,老街的烟火依旧滚烫温柔。
李珏笑笑,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走吧,我带你去古寺前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