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水瞳

32、钦差大人

　　今天是乡试的日子。
　　“啊，下雪了！”我惊呼，推门跑了出去。自小在南方长大的我，一直对雪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怀。
　　雪很大，纷纷扬扬飘落，我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雪花亲吻的温柔。
　　忽然一件斗篷落了下来，伴随着听荷的尖叫：“少爷，大冷天的你怎么只穿一件袍子就跑出来了？如果感染了风寒怎么办啊？”
　　我缩着脑袋吐吐舌头：“听荷，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好漂亮啊！”
　　听荷双手合十：“立春时节，天赐瑞雪，有百花女神庇佑，今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我微笑着点头，在龙翼的传说里，百花女神衣花食雪，司风云变幻，掌万物枯荣，冬雨是她伤心的泪，春雪是她欣喜的歌。
　　“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唱哪一出啊？景吾，快进来吃早饭吧，不要耽误了考试！”桦地立在门口喊道。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一阵哗哗的脚步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重冲了进来。
　　“钦差大人有令，状元楼内所有人一律到大厅候旨！”
　　我与桦地相视一笑，柳澄的脚程果然是快。

　　前厅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不见钦差大人，一群考生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到底除了什么事情。
　　“花公子！”卓意湖招手唤我。
　　“咦，卓公子，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憔悴成这个样子？”我说着，伸手为他搭脉，一旁的方跃见状立刻拉了两个凳子让我们先坐下。
　　“是风寒入里，恐怕有几天了吧？没吃药么？”我皱眉问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是那天我泼你凉水冻的吧？”
　　卓意湖连忙摆手：“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干花公子的事。”
　　我微笑：“不管是与不是，一会儿我给你抓副药喝了吧，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出事。”
　　“没想到花公子不但文采斐然，还精通医术。”方跃道。
　　“精通谈不上，粗懂些望闻问切的皮毛而已，很多时候还是不行的，譬如方公子的气色，就很叫梓澈疑惑。”
　　“花公子言下之意，难道在下气色有何不妥之处？”
　　我摇头：“不是不妥，是太妥了，梓澈万万没有想到，方公子今早气色会如此之好。”
　　方跃微愠：“花公子，你什么意思？”
　　我微微一笑：“方公子最近是否遗失了什么东西？”
　　方越面色一白，旋即镇定：“近来不大太平，遗失钱财的不在少数，在下不幸，也丢了些盘缠。”
　　“只是丢了些盘缠而已？”
　　“应该是吧，或许还有其他，不过我既然没有注意到，就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钦差大人到！”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一看，吓了一跳，桦地更是张大了嘴巴，差点叫出声来，这钦差大人，居然是桦地的父亲，御史台许闻言。
　　众人纷纷行礼。
　　许闻言摆摆手，道：“近日朝廷接到密报，称越州乡试，有人高价出售考题。皇上闻言震怒，命本官前来彻查此事。经本官明查暗访，现在案情已经基本清楚，涉案七名官员、十六名同案犯均已在押候审。本官近日此来，是想给在场的某些人一个机会，若现在招认，本官可以从轻发落，甚至允许他带罪参加考试，否则，别怪本官执法无情。”
　　现场一片静寂，人人低下头，却没人站出来。
　　许闻言冷眼扫过众人：“诸位寒窗苦读多年也不容易，难道真要为了一时的贪念误了一生的前程？好，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再客气！”说完，回头从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喝道：“钟梁声何在？”
　　一个考生扑通一声跪下。
　　“钟梁声，这是刚刚在你屋里搜到的东西，你可认识？”
　　“大人饶命，我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
　　许闻言看他两眼，又回望众人，沉声道：“本官再给诸位最后一次机会，还有谁买了考题？”
　　二三十个考生应声跪下，磕头认罪。
　　方跃脸色苍白，身子一软，刚刚要下跪，我从后面拉住他，他迷惑的看着我，我微微摇了摇头，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
　　隐隐一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许闻言咳嗽一声：“程庚，朝诺，你们先带这些人回仔细审问。诸位，由于考题泄漏，乡试改为三日后举行。为配合调查，商九，贾天，你们带人在这里守着，没有本官手谕，三日内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状元楼。”
　　我一愣，仔细打量一下许闻言身边的侍卫，笑了。

　　晚上，我备上美酒佳肴，屏退众人，独自等待佳人赴约。
　　月上柳梢头，佳人越窗而入。
　　我对着易容成一张麻脸的商九微笑：“美人，你这样的扮相可如何对得起如此星辰如此夜？”
　　商九轻捏我的脸：“小色狼，一双眼睛光盯着别人的皮面。”
　　“非也非也，所谓美人，月貌花容固然重要，身段优美也是不可或缺的。”我说着，双手在他身上猛吃豆腐，这家伙，身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你这孩子！”商九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在桌边坐下，“晚饭吃了么？咱们先吃饭吧！”
　　“比起吃饭，我更想吃你唉！”我眯起眼睛，做色狼状。
　　商九低下头，贴着我的耳畔轻喃：“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我一怔，微微推开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算了，对着这样的面容，我还真是提不起兴致。”
　　商九拍一下我的头：“你啊！好了，不想吃饭咱们就先谈正事，早晨那个方跃也买过考题吧？当着钦差的面阻止他认罪，你还真敢啊！”
　　谁知道你会乔装在一旁看着？我腹诽，面上却一副无辜的表情，瞪大眼睛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自从许大人到来，我可是半句话都没有说过，又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阻止别人认罪？再说，我跟那个方跃非亲非故的，犯得着么？”
　　“行了，事实如何，我看的清楚，也大体明白你心里大的是什么主意。唉，我但凡有一份理智，就不该留你，至少不该让你涉足朝政。”
　　“哦，那你今晚过来，是想除去我这个祸害？”我挑眉。
　　“真能下的了手倒好了，可惜面对你，我根本是疯的。罢罢，随你折腾去，我奉陪就是了，大不了一起毁灭，反正我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商九道。
　　“这话说的，可真是伤感啊！”我拂上他的脸：“美人，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我是个被动的人，而只有你敢勾引我啊！”商九微微一笑，低头吻了下来。

　　一夜相拥无话。
　　商九在天亮之前离去，我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怔，什么他遇到我是疯的？我对他束手无策才是真的！
　　鬼迷心窍了。

　　扣门声轻响，桦地推门而入。
　　“怎么，被你家老爷子训了一宿？”看着灰头土脸的桦地，我笑问。
　　“只他一个人倒好应付，可是两个人轮着念，真把我折磨疯了！”桦地在桌边坐下，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通猛灌。
　　“那个贾天果然是你大哥啊！”我笑：“他们怎么说的？是不是说我恃宠而骄、任性妄为，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一起胡闹？”
　　“何止？！我爹发话了，要我今天就离开这里，赴京装备考试。”
　　我愣住：“什么？你要走？”
　　“怎么？昨晚那人没跟你讲？大哥说，那人要亲自陪你进京。”
　　我彻底呆住：“这太胡来了！他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这样做？”
　　桦地叹气：“我早就说过，这个人，你真不该招惹。”
　　我无语，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别想太多了，安心考试吧，反正过不了多少日子，我们就可以在京城见面了。”桦地道。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你支开呢？”我沉吟。
　　“妒忌呗！”桦地大笑，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一定是看我们这样相亲相爱，他吃醋了！”
　　“吃你的醋？”我白他一眼，“我估计这里面大有文章。他不是这样莽撞的人，调你到京城，恐怕是另有目的，说不定要利用你做什么事呢！”
　　“为他做事本来就天经地义，何况还经过我父兄的认可，所以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除了全力以赴，还有别的选择么？”
　　“这倒是。唉，为什么我有一种被人玩于掌骨之中的感觉呢？”我叹息。
　　“正常，在你决定考取功名那一刻，不就应该预见了这样的情形么？宦海沉浮，谁人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桦地亦长叹。
　　“我们两个真是傻子，放着好好的花花大少不当，偏偏来趟这浑水！”我自嘲的笑笑。
　　“不趟这趟就得趟别的，人长大了注定吃苦受罪，即使父母也不可能护我们一辈子，何况我们享尽宠爱长大，总得感恩图报不是？”桦地拍拍我肩膀，说道。
　　我笑：“桦地，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乖宝宝。”
　　桦地怒：“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自私自利阴险狡诈反复无常虚情假意？”
　　我拍手：“如果你的董夫子听到你竟然可以一口气说出四个成语，该是多么欣慰啊！”
　　“我掐死你个死小子！”桦地作势扑过来。
　　我急忙跳开：“大侠饶命，像我这样集智慧与美貌与一身的男子百年难得，掐死太可惜了！”
　　桦地阴笑：“可惜？哼哼，这世上长得比我好看的男人统统该死！”
　　我瞪大眼睛：“哇，那你岂非要杀死世上所有的男人？啧啧，真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狠毒。”
　　“你，你——我终于明白爹爹为什么急着让我离开了，跟你在一起，我总有一天会被活活气死！”
　　“冤枉啊，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气你？”
　　“得了吧你，甜言蜜语留着跟你的美人说去，时候不早了，我该准备准备出发了。”桦地说着，起身离开。
　　我喊住他：“一个人在京城要小心啊，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撑，记得去找二哥或者远晴姐姐！”
　　桦地回头微笑：“知道了，你自己也当心，像昨天那样的闲事，少管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