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万人往 “正邪之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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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坐下，那文士看向张小凡，道：“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张小凡闻言一愣，与这文士交谈，心中不知怎地先对他生出了几分敬重，当下恭恭敬敬地道：“不敢，在下张小凡，请问先生大名？”
那文士先念了一句：“张小凡，”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我姓万，草字人往。”
“万人往！”张小凡在心中念了一遍，这名字读来普通，却隐隐有金戈铁马之意。他忍不住向对方看去，只见万人往面容温和，眉宇间却天生一股威势，配上这个名字，竟隐隐有御万众之意。
万人往视线一一扫过三人，虽是打量，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只听他微笑道：“三位小友风尘仆仆，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小兄弟，根基扎实，灵光内蕴，想必三位都是修真之人罢？”
张小凡吃了一惊。三人各自下山后为图方便，早已换下青云服饰，穿着与常人无异，不知这中年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见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朝北方一指，道：“请问张小兄，可是出身于如今正道第一大派——青云山门下么？”
“青云门”三字如石入静湖，在文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几乎能感觉到身旁陆雪琪瞬间的警觉。而张小凡脸上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腼腆，下意识便要承认，余光却瞥见两位师姐的异常沉默，话音顿时止住。
茶摊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凝滞，连老槐树叶的沙沙声都渐渐变得遥远不清。文敏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窜起，瞬间冻僵四肢。鬼王宗宗主——万人往！他就这样闲适地坐在他们面前，笑容温和，目光却如深潭，看似平静，内里却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紧接着，一股极细微的波动，如水纹般自万人往手中的茶碗荡漾开来。张小凡只觉经脉中流过一丝异样暖流，原本因师姐沉默而升起的疑虑，如露水遇阳，顷刻消散。他脑中一片澄明，只觉眼前文士和蔼可亲，言语可信，坦诚相告是理所应当。
“正是路过此地的修行之人，”张小凡话到嘴边，自然而然地转了个弯，语气依旧淳朴，“欲往河阳城方向去。”他未直接承认师门，也未完全否认，这下意识的反应，竟暗合了几分谨慎。
万人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笑意更深。他目光转向文敏和陆雪琪，似在等待她们的回应。
文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攥袖口，指尖掐入掌心，借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她没有喝那茶，或者说，只沾湿了嘴唇！
这几日她反复揣摩滴血洞中看来的天书残卷，虽未领悟深奥法门，但那源自天地至理的文字，似乎无形中淬炼了她的灵觉。加之她异世灵魂的本质，与这世界的力量体系本就存有一丝隔阂，此刻竟让她保留了一丝清醒。
她清楚地“看”到，以万人往为中心，一个极其隐晦的力场笼罩了茶桌。空气扭曲，光线折射，外界声音模糊，仿佛他们四人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而那浑浊的茶水，便是引子！
陆雪琪端坐不动，清冷的目光落在万人往身上，看似平静，但文敏却能感到她扶在自己臂弯的手指正缓缓收紧。
陆雪琪也浅抿了一口茶！
文敏看到陆雪琪的睫毛微颤，眼底冰封的湖面下，似有破碎的影像在翻涌。
“这位姑娘似乎有些不适？”万人往的目光转向陆雪琪，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但那眼神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人心最脆弱之处。
陆雪琪唇色更白，紧抿着唇，没有回答。她的全部心力正用于对抗内心骤起的惊涛骇浪，那冰封的情感裂开缝隙，渗出的寒意几乎冻僵血液。她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小凡见陆师姐不答话，只道是她性子清冷不愿理会生人，又见文敏脸色苍白低头不语，虽觉气氛古怪，但经脉中那股暖流让他生不出太多警惕，反而主动打圆场道：“先生勿怪，我这两位师姐性子喜静，不太爱说话。”
万人往了然一笑，不再追问陆雪琪，转而再次看向张小凡，语气愈发温和：“无妨。小兄弟年纪轻轻，便能从那空桑山绝地安然走出，可见福缘深厚，天资过人。”
张小凡连忙低头谦谢，却又忍不住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看出我们三人是青云门下的呢？”
万人往随意笑道：“无他，我看小兄弟风尘仆仆，不住北望，面有思念之色，似是归心似箭。北方离此地最近也最有名的修真门派，便是青云门……”
眼前的一切如此陌生又熟悉。文敏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破局。
……
鬓边冷汗直冒。
“邪物？你以为什么是邪物？”
“这、这个东西不知害了多少生灵，还不是邪物么？”
“杀得人多，便是邪物么？”
“是。”
“请问阁下，公猪母猪，黑猪白猪，可都是猪？”
“……自然是。”
“那么狮子山羊，猛虎兔子，彼此杀戮，可都是生灵？可有正邪之分？”
“……是。”
“那再请问阁下，你所谓正道邪道，可都是人么？”
“……是。”
“张小兄，你们青云山有一件名动天下、震古烁今的镇山奇宝——古剑诛仙，你可知道？”
张小凡此时的情绪几乎已完全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万人往左右，不自觉地点头道：“是。”
“那你可知道，这诛仙剑在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中，杀戮了多少生灵，毁去了多少性命？若论方今天下，世间法宝，真正杀人最多、煞气最重的，只怕再无过于你们奉为神明一般的诛仙古剑了！”
寂静。斑驳的阳光下，三人却一个比一个觉得寒冷刺骨。
“你究竟是谁？”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才从翻涌的情绪中艰难抽离，将置于地上的烧火棍紧紧握在手里，冷冷问道。
万人往此刻又恢复了随意的神态，眉宇间的煞气已然消失，淡淡微笑道：“我？我是万人往啊，一个游历天下的凡夫俗子而已。”
张小凡盯着他，抓着烧火棍的手慢慢握紧，道：“凡夫俗子又怎会懂得这么多？你是不是魔教妖人？”
万人往并无愠色，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道：“正邪之分，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张小凡深深呼吸，重重地道：“是！”
万人往忽地冷笑，道：“既如此，你为何还用着手中这根魔教邪物？”
“青云门规森严，道法固然玄妙，却未免过于拘泥形迹，束缚天性。须知天地之大，道法万千，并非只有正邪之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击张小凡心神。张小凡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只觉得对方字字珠玑，蕴含深意。他想起自己在青云山上的默默无闻，想起资质平庸带来的自卑，想起田灵儿师姐对齐昊师兄的仰慕……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不甘，混合着茶水中那股奇异力量的引导，悄然滋生。
“我……”张小凡张了张嘴，眼神挣扎，时而清明，时而迷茫。他身子微颤，思绪仿佛被强行搅乱，正不知如何作答时，身旁却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先生高论，令人佩服。只是我等小辈修为浅薄，尚需循规蹈矩，不敢好高骛远。今日天色不早，我等还需赶路，恐怕不能久陪先生高谈了。”
她的话，如同投入粘稠沼泽的一块石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万人往的目光再次落回文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异常紧张和抗拒的女弟子，竟能在他布下的“闲谈之境”中保持如此程度的清醒？甚至试图强行中断这场“谈话”？
“哦？”万人往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无丝毫暖意。他似欲再言，却又随之一顿，转而对他们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如今魔教已然重新崛起，势力大涨，近日在东海流波山上聚集。你们青云门去了不少人，在那里会合各派，怕是有一场大战了，你们怎么不去看看？”
“竟有此事……”张小凡一呆，口中喃喃，正要说些什么，眼前视线却一晃，那万人往竟如鬼魅般没了踪影，连同远处那茶摊老板也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孤零零的茶摊……
一阵凉风袭来，吹动写着“茶”字的帆布，卷起三人的衣摆，也似将地上的泥沙卷进了三人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万人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