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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岂有此理!”

      庄曜义愤填膺,一把推开院门,怒视杜氏。

      杜氏欺负寡嫂的儿子不在家,肆意嚼舌根,不料小侄子突然回来,且与高大壮硕的彭虎结伴,当场有些尴尬,悻悻闭嘴。

      杜老太为次媳解围,若无其事道:“曜儿回来了啊。小虎也来了,进屋坐坐。”

      彭虎笑嘻嘻,意有所指道:“二位又忙着给昌哥布置新房呢。嗳,昌哥好福气,家里这么疼他。旺哥作为大孙子,亲事却没着落。”

      “昌儿是我生的独苗,再疼爱也不为过!”杜氏春风满面,得意道:“下月初十办喜酒,诚邀了彭主簿,可惜他不得空。”

      杜老太托着喜庆红“囍”字,讪讪解释:“手心手背都是肉,三个孙子,在我心里一视同仁。算命先生测的,得昌儿先娶亲,然后再给他大哥张罗。”

      庄曜难掩失望,却碍于礼法不能顶撞,语调平平,“祖父、父亲不在了,我娘一向极尊重祖母,您发了话,她便遵从。大哥从十岁起,开始进自家铺子当学徒,勤勤恳恳十几年,他的亲事,求祖母上心。”

      “知道,知道。”杜老太满口答应,含糊说:“总之、总之,会张罗的。”

      与此同时·东厢房
      窗台下,小炭炉正在熬药,弥漫一股浓浓药味。
      庄母卧病在床,与继女庄婷婷,早早听见了杜氏嘲讽谩骂,默默忍受。
      庄母温婉病弱,庄婷婷是未出阁的姑娘,母女挨骂不敢还嘴,憋屈哭泣。

      “娘,你听,婶婶霸占了铺子还尖酸刻薄,祖母也越来越偏心。太欺负人了!”

      庄婷婷高挑匀称,饱满方圆脸,青春明艳,红着眼睛,手指绞弄帕子。

      庄母生于南方水乡,身量娇小,端庄秀美,眉目精致如画,脸庞终年蕴含一缕化不开的忧郁,中年病得消瘦卧榻,仍显风韵犹存,无奈说:“铺子的事,契书上确有你哥的签字画押,否认不了。”

      “那是叔叔一家三口卑鄙!哄骗大哥签的。”

      庄婷婷激动提议:“要不,报官吧?上衙门,击鼓鸣冤,打官司去!求官府为我们主持公道。”

      “万万不可!咳咳咳,唉,家丑不宜外扬。”

      庄母脸无血色,咳嗽得嗓音嘶哑,“你祖母承诺过,会补偿咱们。等你二哥娶了妻,先安排你出嫁,然后张罗你大哥的亲事。”

      “女儿不着急。”

      庄婷婷垂首,腰一扭,“先娶大嫂要紧。”

      “傻姑娘!”庄母忧心忡忡,“你都二十一岁了,原本与丁家约定十七岁出阁,若非你爹……你爹急病去世,守孝耽误了女孩儿的青春。”

      庄婷婷烦躁噘嘴,“出孝至今,丁家推三阻四,一拖再拖,明显在逼迫女方退亲。”

      “不、不会的。”

      “正式定了亲,岂能悔婚?”庄母痛心,却扼腕无措,“当年,丁掌柜夫妇诚恳求亲,我和你爹慎重考察半年,才答应把你许配给小丁。”

      “丁家分明是欺负我没了爹,或者是相中了更合适的姑娘。”

      庄婷婷冷笑,“哼,他们拖延,就拖着呗,看谁先沉不住气。大不了,女儿终身不嫁!”

      “都怪娘没用,药罐子,护不住孩子们。”庄母歉疚落泪。

      庄婷婷宽慰道:“是丁家言而无信,娘何错之有?眼下先处理家务事吧,婶婶动不动骂骂咧咧,怎么办?”

      庄母咳嗽不止,“她尖酸,随她尖酸去,我们锁门关窗,只当听不见。”

      “她在院子里叫骂呀!故意骂给咱们听的。”

      庄母温吞如水,“唉,她不修口德,娘也没办法。”

      庄婷婷却一肚子气,“爹在世时,她天天‘嫂子长’、‘嫂子短’,亲亲热热,爹一死,叔叔婶婶立马变了!不仅从大哥手里将铺子哄骗霸占了去,竟然还想将我们赶出家门,欺人太甚!”

      “每次回忆你爹,娘的心里,就难受得很。”

      庄母泪如雨下,手攥着被褥,瘦得青筋清晰可见。

      “娘,别哭,养病要紧。女儿错了,不该唠叨,让你烦恼伤心。”

      庄母日夜愧疚:“都怪娘,娘没用,病歪歪拖累了儿女。”

      “阿弥陀佛!侍奉母亲,是儿女应当的,您少胡思乱想。”

      庄婷婷跪立病榻边,为继母擦泪,悉心照料。
      两人虽不是亲母女,却因庄母十几年对继子女视如己出,故与亲生无异。
      直到,母女俩听见院门“咣当~”一响,并传来庄曜的嗓音。

      “小曜?”
      庄婷婷眼睛一亮,瞬间有了靠山,欣喜道:“弟弟回来啦!”
      庄母却担心,“听语气,曜儿怕不是要发脾气。快,扶我出去瞧瞧。”
      “娘,躺着休息吧,有我——”
      “无论如何,小辈要尊敬长辈,你们小孩子肝火旺,缺乏理智。”庄母挣扎着下榻,庄婷婷妥协搀扶,慢慢往外走。

      院子里
      庄曜黑着脸,眼神丝毫不回避,直直盯着杜氏。

      杜氏悻悻别开脸,旋即端起长辈架子,将剪刀摔到桌上,指桑骂槐:“某些人,枉费别人称赞知书达理,却不懂管教儿子!养出个混小子,目无长辈,见面不仅不问安,倒给长辈摆脸色,没规没矩!”

      庄曜并未退让:“‘是可忍,孰不可忍’。”

      “念着你是长辈,三番几次容忍,实则是错了,根本就不该容忍无耻泼妇。”

      无耻泼妇?
      杜氏猝不及防,食指凌空戳过去:“你、你——反了,反了!你敢顶嘴?!”

      “行了行了,不准吵架!曜儿,你要是眼里有祖母,立刻回屋歇着去。”杜老太垛了垛厚厚一叠大红“囍”字,努努嘴:“往门外瞅瞅,邻居看着呐。”

      “祖母,孙儿再不吭声,一家四口简直要被叔叔婶婶挤兑死。”

      少年激愤昂首,朗声讥讽:“某些人,身为长辈却为长不尊,不配得到小辈敬重!黑心白眼狼,自从我爹去世,这五年,把我哥和我当成学徒雇工使唤,百般苛刻,千方百计图谋霸占铺子。”
      “我实在受不了闲气,当了狱卒,结果你们趁我不在,算计灌醉亲侄子——”

      杜氏心虚,瞥见院门外有邻居张望,恼羞打岔:“谁苛刻了?谁容不下侄子了?是你自己嫌铺子里活多脏累,撂挑子不干,跑出去瞎混。”

      两房积怨已深。

      庄曜年少气盛,怒不可遏,控诉道:“你们一家三口,狼狈为奸,利用我哥对亲人的信任,将他灌醉,哄骗他签下赠送铺子的契书,缺德冒烟!”

      “就是!”

      彭虎抱着胳膊,为朋友帮腔,大嗓门嚷:“众位邻居清楚,那间皮料铺子,是庄伯父辛苦创办经营的,他去世时,庄大哥十八岁,小曜十二岁,咬咬牙能顶门立户了。庄二叔却横插一脚,非要协助,没两年,莫名其妙变成了掌柜!更离奇的是,庄大哥没疯没傻,为什么会把铺子赠送给叔叔?”

      杜氏跳脚否认:“甭瞎说啊!那个铺子,是家里的,不独属于大房,我们、我们本来就有份!”

      这时,东厢房门开了,庄婷婷搀扶庄母出现。
      庄母脚步虚浮,有气无力,喘吁吁,招呼道:“小虎、小曜,冷静些。来,进屋坐,我有话对你们说。”

      庄婷婷反对继母做法,却不敢勉强病人,悄悄对弟弟和彭虎竖了个大拇指。

      庄曜一见母亲,霎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苦笑说:“娘,我挺冷静的。”

      “干娘!”彭虎面对庄婷婷,下意识站直了,“婷姐姐。”

      妯娌之间,杜氏泼辣,一贯稳占上风,她面子挂不住,却畏惧彭虎的主簿亲戚,嘟囔说:“庄家的家务事,与外人无关。外人赶紧走,甭添乱。”

      庄曜没好气:“虎哥是我的结义兄长,虽不是血亲,却比黑心亲戚强百倍!”

      “嘿嘿,听见没?”彭虎大摇大摆,与杜氏擦肩而过,亲昵凑近庄母,“我专程探望干娘,关你屁事。”

      “你、你们——”杜氏气急败坏。

      “丢人,丢人哟!”杜老太拍大腿,“吵个没完,不怕邻居笑话!”

      杜氏转而针对庄母:“呵,嫂子,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干儿子,牙尖嘴利,对长辈态度够恶劣的。”

      “不要脸,恶人先告状,不要脸!”庄婷婷气得发抖,却不敢当众忤逆长辈,耳语催促:“娘,您倒是说句话呀!”

      庄母卧病已久,出门吹了风,脸色白得泛青,被女儿一催,恳切说:“我自会管教孩子们,也希望你讲讲理、积积口德。马上当婆婆了,三天两头吵闹得惊动邻居,究竟有何益处?”

      “哟呵!”杜氏叉腰讽刺:“是是是,你最会讲道理了。你既懂道理,别天天请医抓药糟蹋家里的钱呐!我儿子下月成亲,你三个孩子也得成家,不精打细算,将来揭不开锅,不许怪二房,我家可没病秧子。”

      “你、你……”

      庄母身形摇晃,难堪后退,无力招架。

      庄曜强压着的怒火,再度爆发,高声道:“够了!胡搅蛮缠,给脸不要脸。”
      “厚颜无耻,谁使了你的私房钱吗?你能有几个钱?”
      “天天提钱,掉钱眼里了?”
      “我娘治病,花的是我爹挣的家底,你们有今日,也是靠我爹,恩将仇报,苛待我娘!”
      “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生病、别吃药。”

      少年举起手里的药材,“虽然爹不在了,但我兄妹三人,会妥善照顾娘亲。看见这包药没?衙门月俸买的,你该不会也觉得是花了你的钱吧?”

      杜氏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干瞪眼。

      “庄曜!”

      杜老太与庄母,异口同声,喝止庄曜。

      围观邻居窃窃私语,均以异样眼神窥测杜氏:
      “庄二媳妇,过分了。”
      “欺负寡嫂。”
      “小曜这孩子,一向斯斯文文,难得硬气了一把。”
      “老太太糊涂,大儿子死了,撇下寡妇与仨孩子,她竟不照拂。”
      “老二媳妇是她亲侄女,偏袒也正常。”
      ……

      小四合院,安静了片刻。

      彭虎掏掏耳朵,继续打抱不平:“啧,你们卑鄙灌醉旺哥骗走铺子,还不许人声张?明明是你提议‘理论理论’,我们接招,你又一个劲捂嘴,没意思。”

      庄曜走向怯懦的母亲,冷冷道:“她上蹿下跳,无非是得陇望蜀,霸占了铺子,又盘算独占这座院子。”
      “婶婶,别做梦了。”
      少年站在母亲身边,微笑告知:“房契被我藏起来了,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

      杜氏被戳中心思,啐了一口,嘴硬否认:“呸,几间旧房子,鬼才稀罕!要不是为了服侍婆婆,我们、我们早搬走了。”

      庄曜昂首,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杜老太和稀泥未果,一屁股坐地,开始嚎啕:

      “家门不幸啊!”
      “老伴死得早,又没了大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婆子命苦呀!”
      “与其活着看子孙吵吵闹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孩子们不听劝,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早些去寻老头子。”

      老太一边干嚎,一边作势要撞墙。

      杜氏见状,劈头斥责庄曜:“不孝的东西!瞧瞧你干的好事,把老太太气得要撞墙,白费家里供你上了七八年私塾,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彭虎嘟囔:“使出这招……”
      “对付我娘特管用。”庄婷婷憋屈咬唇。
      彭虎叹气:“干娘心慈面软脾气好,面团似的性格,难免受欺负。”

      果然,庄母瞬间慌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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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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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