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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划算?
儿子跟了太监,祖宗十八代颜面扫地,叫划算?
庄曜忍着怒火,暗忖:幸亏你没能升官,假如你当知县,为了讨好权贵,大约会威逼利诱下属伺候太监。
官员像龟公,荒唐。
他坚定摇头:“您误会了,小的愚笨,只配当狱卒,不配给公公当差。”
邬敬廉纳闷:“那你跑来前衙做什么?”
跑来给你添堵。
庄曜深吸气,一板一眼禀报:“邱公公吩咐,叫小的护送新任知县刘大人来县衙上任,刘大人一行已经在正厅了,公公让您接待。”
此言一出,堪比当空降下一惊雷。
犹如晴天霹雳,邬敬廉震惊,眼神发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杨仲睿尚未离开,亦大感意外,疑惑问:“新任知县刘大人?哪儿来的刘大人?衙门上下皆知,都传是邬县丞——”
庄曜悄悄摆手,示意老教谕噤声。
杨仲睿尴尬看着邬敬廉。
邬敬廉惊呆了须臾,扑上前,揪住庄曜衣服,质问:“什、什么?你方才……新任知县,谁,谁?!”
庄曜被缠住,索性搬出邱淮当挡箭牌,“刘格,刘大人。邱公公认识,他们在街上叙旧好一阵呢,小的只负责跑腿传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雷公公明明打过包票,怎会变卦?”
“耍我,耍我……”
邬敬廉脸色铁青,捶胸顿足,眼睛瞪得溜圆,突然一闭眼,直挺挺摔倒,昏厥了。
庄曜既解气,又担心,“嗳?”
门外的彭虎站不住了,两人合力把邬敬廉放平在地上,“邬县丞?醒醒!”
“气晕了?”庄曜叹道:“千万别赖传话的担干系。”
杨仲睿年高有经验,不慌不忙,蹲下探查邬敬廉的脉搏,“受了刺激,急火攻心,厥过去了,无大碍的。把茶端来。”
下人慌忙照办。
杨仲睿伸出两根手指,蘸了茶水,用力给邬敬廉脖子揪痧,“年轻人,莫慌张,今后遇见这状况,郎中到之前,揪痧试试。”
果然,揪了七八下,邬敬廉便哼唧着睁开眼睛,含着泪,失神落魄,半昏迷。
庄曜脱口夸道:“多年未见,夫子越发博学多才了!”
“夫子?”
杨仲睿一怔,眯起老花眼端详,慢慢笑起来,“你是——”
“学生庄曜。”
庄曜恭恭敬敬行礼,“给夫子请安。”
彭虎亦下拜,“学生彭虎。分别多年,您还记得我吗?”
“如何不记得?”杨仲睿欣喜之余,点着彭虎说:“哼,当年在私塾,你贪玩厌学,淘气捣蛋,经常捉弄同窗。”
“嘿嘿嘿。”彭虎赧然挠头。
庄曜单膝跪地,凝视启蒙夫子,激动雀跃,忐忑解释:“其实,学生和虎哥当狱卒有月余了,听闻教谕是您,几次商量拜见,无奈学业早已荒废多年……混得不像样,无颜见夫子。”
“傻孩子,只要脚踏实地走正道,夫子就高兴!”
师生一边照顾备受打击的邬敬廉,一边叙旧。
“一转眼,五年了。”
杨仲睿和蔼拍拍庄曜肩膀,“你长开了,也长高许多。”又拍拍彭虎,“小虎从虎头虎脑长成大高个壮小伙了!为师却老咯,老花眼日渐严重,方才专心讨要修缮款,未能发现有学生在场。”
“小曜,令堂的病,如何了?”
庄曜黯然答:“谢谢夫子关心。自从家父去世,家母一病不起,药不离口,每年夏季好转些,秋冬又病得下不了榻。”
“唉,苦了你了。”杨仲睿唏嘘且惋惜:“犹记得,庄掌柜热忱豪爽,可惜英年早逝,他若活着,凭你自幼聪颖刻苦,或许能在举业上有所成就。”
“我爹……家父生前常教导,要一辈子牢记您的启蒙恩情。”
庄父生前经营皮料生意,虽无万贯家财,但日子也富足。
他生前格外宠爱小儿子,五岁起,便为其寻了私塾、拜了夫子,风雨无阻送去上学,望子成龙,盼望幼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孰料,得了急病,撒手归西。
没了爹的孩子,丧失一大依仗,父亡母病,家境败落,学业难以为继。
庄曜忆起无忧无虑的童年,以及慈爱的父亲,不由得眼眶发热,忍着哀伤打岔问:“您眼里有血丝,夜里睡不着吗?”
“唉,为师当初辞馆后,年近半百才中举,五十多岁初任教谕。事非经历不知难呐,当夫子时烦恼学生顽皮,当官亦诸事不顺,譬如学堂的修缮款,奔波三年,至今没讨到!”
彭虎遥望县学方向,“听说过,县学的房子塌了。”
“年久失修,梁朽瓦破,再不修缮,今冬十有八/九全塌了。”
老人上了年纪,喜欢唠叨,唉声叹气,“前任知县李大人在世时,为师请求批款,屡次吃闭门羹,碰一鼻子灰;邬县丞当家,亦推脱衙门没钱。现又换了刘大人当知县,估计也难重视县学。”
“唉,梁埔疏忽教育久矣!”
庄曜想起刘格处理纠纷时从容刚强的气势,鬼使神差,莫名信任,安慰道:“夫子别灰心,兴许刘知县能解决县学难题。”
“嗐,但愿如此。”
彭虎胸无城府,兴冲冲说:“您不知道,小曜对刘知县的朋友有救命之恩,那位董公子,出手阔绰,跟财神爷似的,要不找他化化缘?”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董公子?”杨仲睿讶异。
庄曜忙反对:“萍水相逢而已,贸然化缘,不妥不妥。”
“嘿嘿,哥随便一说。”彭虎话音一转,“但是,董公子亲口承诺,一定会报答你的。”
庄曜意欲开口,却见邬敬廉清醒,猛一个翻身,趴着,双手拍地,哽咽道:
“造化弄人啊!”
“我已当了十年县丞,就不能当一回知县吗?”
“为了谋缺,我辛辛苦苦,花钱打点,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钱,统统白花了呀!”
师生三人停止叙旧,谁也不敢搭茬,避免被迁怒。
杨仲睿待他发泄一通,讷讷问:“能站起来吗?可需要请郎中?”
“不需要!千万别!”
邬敬廉苦着脸,狼狈擦泪,“邬某已成了笑话,倘若传出去因升官失败而气得病倒请郎中,今后如何在县衙行走?”
“好好,你别着急,不请就不请。”
邬敬廉咬牙挣扎,“扶我起来。”他站起问庄曜,“你说,新来的知县在厅里等着?”
庄曜点头,并补充:“大约等了两盏茶功夫了。”
邬敬廉仰天长叹,整理衣帽,沮丧说:“事已至此,我立刻去拜见新知县。”他又虚弱发话:“有劳杨先生救治,修缮款一事,邬某做不了主了,你也来吧,同去迎接刘大人。”
“好。”杨仲睿匆匆嘱咐学生,“为师有事,你们也忙去吧。”
“二位大人慢走。”
县衙官员会面,狱卒没有资格随侍。
彭虎抓耳挠腮,嘟囔说:“新官到任,惯例会放赏的,咱们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庄曜却摇头,“天色不早,我得去药铺抓药。你不说值完夜又困又累么,咱们先回家休息,明日早点来。”
彭虎肉揉眼睛,“啧,确实困,那就明天再商量!有油水可捞,不容错过。”
两人离开县衙,先去抓了药,而后并肩回家。
他们是邻居,同住连阳巷。
庄家巷中,彭家巷尾。
踏进巷口,路过一户人家,碰见一坐在门口纳鞋底的妇人。
庄曜熟稔打招呼:“大娘好!”
妇人放下针线活,“哎,小曜小虎,回来啦,在衙门里做事顺利不?”
彭虎自豪答:“马马虎虎吧。”
妇人迫不及待,朝庄家方向一指,小声告知:“小曜,你那婶婶,又在院子里嚷嚷,阴阳怪气的,忒难听,赶紧回家瞧瞧你娘吧。我是外人,不便掺和你的家务事。”
“什么?!”
庄曜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疾速朝家赶。
庄家是座四合院。
祖父以及长子亡故,祖母杜氏健在,住在正房;
东厢房住着长媳一家四口,西厢房住着次子一家三口。
院子当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红纸,杜老太与次媳正在剪纸花,剪了一叠“囍”字。
次媳是杜老太的侄女,亲上加亲,既是姑侄,亦是婆媳。
杜氏中年富态,裹着兔毛裙袄,体态臃肿,握着剪刀,三白眼斜睨东厢房,嗓音尖利,嫌恶道:
“病秧子,药罐子。”
“从一进门,就三天两头病歪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不知是真虚弱,还是装病偷懒。”
“大哥老实,贪图美貌,太宠老婆,活活把他自己累死了哟。”
“男人死了,她非但没立起来,反而更懒惰了,整天躲在屋子里装病!”
杜老太认真剪纸花,“老二媳妇,少说几句。这叠红纸剪完了,再将新房打扫一遍,昌儿说家具落了灰。”
杜氏脖子一梗,瞪视门窗紧闭的东厢房,“婆母厚道,我却要理论理论!”
“这些年,数不清给嫂子请了几次郎中、抓了多少药,人参肉桂吃了几斤?”
“平民百姓,谁供养得起病秧子?天天糟蹋钱,简直是个无底洞!”
“昌儿马上成亲,新媳妇要是接受不了病歪歪的晦气伯母,到时怎么办?”
门外
庄曜听了半晌,怒火中烧,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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