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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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朱踏入垠州舒家那一日，是十一月初三。舒眉清楚地记得，那日院中的一株五宝垂枝怒放，香气腻软在指尖发梢挥之不去。他便站于梅树旁，秋色火焰纹多罗呢衫子竹青绸裤，腰间碧色丝绦扬扬水纹波荡，唇边笑意舒展。
杏儿红着脸跑入舒眉房中，舌尖兴奋张扬迫切：“小姐，快去看看，姑爷来了！”
舒眉散着发坐在铜镜前，正拿一只赤金簪子轻挑了些胭脂于唇上，听得这话，手便一颤，胭脂堪堪点在唇外，一点媚红似血，沾染在下颌。那胭脂是上好的天宫巧，色媚夺人，她伸指将那一点轻抹，却如何也擦不净，淡淡晕若凤仙花汁自下颌到唇角。她转过头不由就怒瞪杏儿一眼，命她打水来净脸。杏儿低头转身开门，青杏色衣裙才过门槛，便又听得舒眉声音软软含了厉气：“小姐都还未嫁，何来姑爷，不许这样叫他！”
院中植满一串红，日头下怒放若红锦，开得太盛，便有韶华盛极就要败落的错觉。舒眉俯身掐一朵于手中，细细把玩。远远瞧前梅树下那抹身影，手不由就一紧，那朵娇丽无比的红花立时汁溅花残，一时花汁黏腻香气灿灿，都扑散在舒眉掌心里。
姚朱凝眸看来的时候，舒眉以宫制团扇遮了半张面，发间珠钗抽出金丝条条，串着红珊瑚珠子垂在额上，阴影络络影住眉眼。团扇上绣一本重瓣朱砂垒，白纱红花挽着绿叶片片，端得娇艳。姚朱唇角的笑一瞬升上眼底，望着她道：“这牡丹，绣得果真精妙！”
舒眉一步一步行来，洒金绶球水绿罗裙莲花红绣鞋，色泽缭乱沉在姚朱眼底。待离姚朱三尺远时她方住了步子，拿开遮面团扇，天宫巧殷殷勾出她唇型纤巧，声音软软：“为何此时才到？”
姚朱垂眸沉思半晌声音轻轻回道：“路上有些事，耽搁了。”
舒眉就冷笑一声，发间颗颗指大白珍珠映了日光波荡生烟，恍恍便迷了眼眸。她张唇调子清软语气犀利：“莫不是路上遇到了老相好，也或者，遇上了哪家的美貌小姐，一见钟情？”
姚朱并不回话，脸上依旧笑着，仿若那笑是天边一抹云霞，疏落却极是明艳。舒眉不由就拉下了脸，执扇轻扇，明明是冬日寒意深邃，她双颊却开出朵朵红花，鲜丽如火。眸子陡转，她又抿唇笑起来，白玉骨扇柄就敲在掌心里。
“都快死得人了，开是这般开心！”
姚朱唇动了动，那笑终于僵在了眉心，他倏地抓住她执扇的手，那样紧那样用力，扇子就脱手落在青石漫就的地面上，“嗒”地一响，碎了扇骨。
“你既早知，想来定是知道破咒之法！”
舒眉蹙着眉头，呆望那只已被姚朱抓得青紫片片的手，回神就使力推了他一把，看他趔趄退在梅树上就笑得花摇鬓颤，声音依是软软，却有丝悲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笑却蓦地哽住，她伸手抓住他胸前衣襟，金线织就火焰簇簇在她掌心辗转，一点一点暗下去：“你如何得知的？”
姚朱将她的手自衣上拉下，牙灿若玉莹莹浅笑，被梅枝切碎的阳光一道道一片片铺展在他们脸上身上，好似带了火的炙热。他俯脸凑近了唇落在她耳边，声音绵绵：“你便当，是我的‘老相好’相告就是。”
舒眉的身体就软了，盈盈就要扑倒于地，却被姚朱伸手揽住腰肢，稍用力一扯就入了他胸膛。鼻间一时苏合香腾腾，压住梅香阵阵，几欲令她昏倒。她泪盈于睫，模糊就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有一双眸子分外黑亮，灿若寒星。她不由就伸手掩住他瞧着她的双眸，语声哽咽：“姚朱，该怎么办呢？十世前的我，为何会那般绝决？”
姚朱握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又慢慢松开，话语似纱柔软拢在她心头收紧了，铁粒一颗颗砸下来：“没事，没事，一切会好起来，舒眉，我在这里呢，你还有姚朱！”
舒眉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伸手推开他，慢慢后退，直退进一串红密密花叶里方才止住步。抬眼看他的眸子就极为冷冽，含了寒冰霜雪，手指攥紧了袖口坠着的香串流苏，舌尖颤颤。
“姚朱，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们，我和你再不可能！”
那一日深寒里阳光滚烫，舒眉转身迈步款款而去，姚朱望着她背影的眸子深沉若海，直到那背影在月洞门外一转失了踪迹，他的身体便在这深寒滚烫里挣扎，双手始终握紧，不曾松开过。
冬日午后阳光便是温的，扑跌在身上。姚朱随着舒府大管家入了花厅，便见白檀木桌椅铺开两排，透雕缠枝芍药纹，端的富丽。地面以花岗石砌就，纹理细腻若花一路延展，却被其上铺的波斯地毯遮了，只余一些边边角角的暗绿繁花不时跃入眼底。舒永恒便坐在地毯尽头的椅上品着茶，姿态舒懒，八宝刻丝团鹤纹玄青袍簇拥在云霞似红毯里，泥雕钢塑般。
姚朱迈上地毯，踏着毯上碧眼雪毛波斯猫图纹，靴底寂寂无声就跪在舒永恒身前，声音低沉有力：“小婿给岳父大人请安！”
闻声舒永恒就放了杯子转过脸，似才发现他般眯眼含笑俯身将他扶起，嘴里说着：“贤婿何须多礼，来，快坐，快坐。”
姚朱便于一旁椅上坐了，椅上铺的红毡温温软软，将他的不适驱散了些。置于四角的炭盆燥烈，厅内温度就有些高，不过是半刻光景，姚朱身上已冒出一层薄薄细汗。小丫头端茶上来置于他身旁桌上，青瓷细细描花，他端起，粉白团团就落在掌心，另一只手却不着痕迹的于衫上抹了下。
舒永恒细白脸庞上黑须颤了颤，转眸瞧他一眼，复又垂下眼敛，声音细微含混：“贤婿与小女的婚事，怕是要托上一托了。”
姚朱端着杯的手便是一颤，绿茶荡荡顺杯滑下，漫过他手指落在桌上。他极立压住胸口一丝怒意，故作不知问道：“这却是为何？还请岳父大人告之小婿因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