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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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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后的北燕几乎陷入了僵局。
没了皇帝,没了皇宫,没了倚仗的强大修士,也没了逐渐崛起的宗门。
这对北燕来说是个死局。
只要这时候南赵打过来,轻易便能踏碎这片土地。
南赵的皇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这次瑶阿说什么也不愿再出人了。
南赵皇帝半点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收服如今的北燕轻而易举。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一仗打得出乎意料地艰难。
就算没了皇帝,没了军队,四起的地方氏族和民间组织竟然将他的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不久后,北燕拥立了新皇登基,他们找了各种亲缘关系和吉兆作为新皇名正言顺登基的佐证。
自然还是有不服的,但是眼下大敌当前,通力合作是唯一选择。
这个失去所有的国度重新焕发出生机,好似先前的那些守护者们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可是只有遭遇过那场大战的人才明白,如今能从惨烈的战争中恢复,全靠那些守护者的拼死抵抗。
新都重建后,城中竖立着先帝和那位大能的碑,用以缅怀。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座城里的人逐渐焕发出生机。
可是在这生机之中,却有一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
无刃双目无神地走在大街上,他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个孩子撞到他,一块玉佩从怀里飞出来。
无刃捡起这块玉佩,似是想起了什么,匆匆忙忙地跑了起来。
他记得就是在这里。
无刃潜入皇陵中,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另一块玉佩。
两块玉佩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其上刻着的诗句连成了一句:潇潇暮云起,泠泠夜寒生。
这块玉在很早的时候萧云起就打算送给叶寒生,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能送出去。
所以萧云起在最开始就动了心。
可是直到他死,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叶寒生。
为什么呢?
无刃想不明白。
装好玉佩,无刃就近去了曾经的皇宫。
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无刃好不容易在废墟中找到那棵已经死去的银杏树,如今这棵树已经只剩下了树桩。
无刃果然在树下挖出了一封信。
他打开这封信,指尖微微颤抖着。
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寒生亲启:
卿非囚鸟,非皇宫此樊笼能久困,待我死后,且持剑而去,天地遨游。若有来世,不必寻我。
云起留”
倘若当初的叶寒生拿到的是这封信,结局会全然不同吧。
无刃似乎能够明白为何师父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这个人了。
正要走,他被树桩背后一枝小小的绿芽吸引住。
无刃看着那绿芽许久,眼前浮现出许多场景,终于,他离开了这里。
萧云起情深,叶寒生意切。
可是啊,无刃的一片丹心也从未作假啊。
**十年后。**
新都繁华的街道上,一位妇人抱着年幼的女儿停在一个胭脂摊前。
妇人放下女儿,摸了摸她的发髻:“阿盈乖,不要乱跑,阿娘等会儿再抱你。”
年幼的小女孩扬起红彤彤的脸庞,乖巧应了声。
妇人还在和商人讨价还价,女孩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瞧。
突然,一颗漂亮的铃铛滚到她的脚下,她笨拙地蹲下,捡起那颗铃铛。
女孩四处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叔叔失了魂一样盯着自己手里的铃铛。
女孩迈着小短腿,跑到男人跟前,奶声奶气地问:“阿叔,这是你的铃铛吗?”
男人回过神,脸上带了几分笑:“是我的。”
女孩摊开双手,将掌心的铃铛递到他面前:“还给你。”
男人接过铃铛,失笑道:“倘若我是骗你的怎么办?”
女孩大受震撼,显然没想到这个可能,嘟嘟囔囔道:“那,那你能先还给我吗?”
男人笑道:“放心,我没有骗你。至于这个铃铛,就送给你了,反正我拿着它也没什么用了。”
女孩不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女孩的母亲发现女儿不见了,慌忙找过来,抱起女儿,朝男人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男人望着那女孩,女孩抱着母亲的脖子,朝他挥手,手里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概师父第一次见到自己也是这种感觉吧。
熟悉,却又陌生。
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这个人不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人。
所以自己无论做什么,师父都不会爱自己,因为他心中已有所爱。
就像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爱上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师父的转世。
无刃离开这个繁华的都城,孤身一人往北境去。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白衣人出现在无刃眼前,无刃停下脚步。
十年前他找上白日隐,求他想办法救出师父,可是白日隐却告诉他没办法救的。
除非他用自己去换。
之后的十年他一直待在海雾洲,请求龙女帮他换出师父。
龙女自然不愿意。
以叶寒生的魂魄强度,少说可以封印焱慎几百年,可是眼前这个人……
龙女摇摇头。
无刃被拒绝了,却不肯离去,日复一日地请求。
最终龙女不胜其烦,答应了他。
在白日隐的帮助下,他留下一缕魂魄,见到师父转世的最后一面,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这之后他将被封印入圣树之种,永生永世。
他没办法回答白日隐的问题,因为这确实没什么意义,他什么也没得到,叶寒生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可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他早该清楚的答案。
所以无刃不后悔。
白日隐无话可说,封印结束后,他在无尽山留了一段时间。
转到新都时,他看见了给叶寒生立的碑。
碑前放了许多贡品,在一堆贡品中,藏着两块玉佩。
白日隐朗声大笑,四周人拿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擦去眼角不知是不是笑出的眼泪,拾起那两块玉佩。
“萧云起啊萧云起,你算计来算计去,究竟算计出个什么来啊?叶寒生既深陷其中,又怎么可能长留世间?”
白日隐敛去笑容,将玉佩随手一扔。
转身离去前,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如今他尸骨无存,你说我该不该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