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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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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叶寒生第一千八百三十一次回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叶寒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将自己和魔君封印在一起的时候。
按理说那便是他的终结。
但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叶寒生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十一岁的时候。
此时的叶寒生刚刚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村子。
叶家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他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和娘亲一起生活在这里。
他娘告诉他,他爹是当年人魔大战中的大英雄,可惜死在了那场大战中。
他是英雄的儿子,叶寒生在很长时间里都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但是等他稍微懂事点之后,村子里的人告诉他,他娘是个疯子,不要相信她。
叶寒生不这么想,他娘不是疯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有些奇怪的女人。
渐渐的,村子里的人认为叶寒生也是个小疯子,毕竟被一个疯女人养大的孩子,疯了也不奇怪。
叶寒生逐渐成为了村里小孩嘲笑和欺负的对象,所有人都叫他小疯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娘死了,是在河边抓鱼的时候溺水死的。
她如果不疯的话为什么要在暴雨中去河里抓鱼呢?
叶寒生也明白了村子里的人说的是真的,他娘或许真的是个疯子。
叶寒生捞到他娘的尸体,将她埋在后山。
他不知道他娘叫什么,也不认识几个字,只立了一块空碑。
再后来他知道他娘也不是他娘,他是他娘当年在村口捡的,他只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那时村里的人见疯女人捡了个孩子,怕这孩子被弄死,想把孩子偷走,可是只要他们一接近,这女人就开始发疯。
村民们没办法,只能偶尔给疯女人送点吃食。
没想到疯女人居然真的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孩子养大了。
可惜,孩子还没长大,她就死了。
再后来,魔物袭击了他们的村子,只有被藏起来的叶寒生和另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那个孩子擦掉眼泪,拉着叶寒生一起收拾村民的尸骨。
结束后他告诉叶寒生他要去青重山拜师,他要给村子报仇,他要杀死所有的魔物。
他希望叶寒生和他一起去。
叶寒生拒绝后,两人不欢而散。
之后叶寒生开始流浪,他躲进深山中,开始了他漫长而孤独的生活。
叶寒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节点。
当叶寒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回到少年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北燕。
可是等他走了很久很久之后,四周还是一片荒芜。
他想起来了,这时候还没有北燕这个国家。
于是他原路返回,却因为体力不支没有食物饿死在半路。
他忘了自己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凡人了。
于是叶寒生第二次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曾经修行的山洞,开始修行。
可是修行没多久,一只豺狼闯进山洞,把他拆吃入腹。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十八次,叶寒生逐渐明白,他好像必须按照某一个特定的路线选择,才能出现转机。
这很奇怪,也很不自由。
但是为了能见到那个人,他可以忍受。
在无数次尝试中,他因为许多看上去毫无意义的细节重新来过。
他完全看不出来他做出的选择和最后的结果有什么关联。
比如说,如果他没有吃掉那只撞到他的兔子,萧云起就不会出生。
比如说如果他不去捡那本修炼心法他就无法筑基,哪怕心法的内容他已熟记于心。
再比如如果他没有抓住元元并生火要把她烤来吃掉,北燕就不会被建立。
只要走错一步,就要全部推翻重来。
现在,是叶寒生的第一千八百三十一次尝试,他顺利地等到自己修为至金丹,顺利地看着北燕建国,顺利地看着萧云起出生。
他隐藏在暗处,默默观察,确保没有走偏。
一遍遍重复后,叶寒生的生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长度。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放弃了,或者是被一遍遍地重复折磨疯掉。
可是叶寒生没有因此感到气馁,每一次重来都做出同样的选择,只为了一个人,一个结局。
叶寒生隐藏气息,默默地看着萧云起长大。
他看到了很不一样的萧云起。在叶寒生前世见到萧云起时,他已经是北燕的皇帝,拥有至尊的权力和无双的智谋。
但此时的萧云起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小皇子。
他小心翼翼地在这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皇宫中艰难生存。
他不敢表现得太突出,这样会招人嫉妒,但也不敢表现得太差劲,这样会被父亲责罚厌倦。
整个皇宫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他,他也不在乎皇宫里的人。
唯一称得上在乎的人只有还是世子的萧明业。
因为有修炼天赋,萧明业备受皇帝喜爱,常出入皇宫,因此与萧云起结识,两人相交渐深。
萧明业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他不在乎萧云起的出身,也不在乎他不受宠的处境,明明有地位更高的皇子来巴结他,他却只跟萧云起玩得来。
和萧明业结交的这段时间是他迄今为止最轻松的日子。
但是很快,这样的快乐便不复存在。
皇帝病重,加上萧云起在内的七个儿子在这场皇位争夺中头破血流。
这场争夺中,叶寒生又见到了不曾见过的萧云起。
步步为营,借刀杀人,最后坐享渔翁之利。
身边能利用的皆被他利用,连萧明业也不例外。
这是一场没有短兵相接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萧云起最后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皇帝临死之际,只有萧云起在他的榻前。
老皇帝第一次对他露出赞许的目光。
在玩弄计谋心术上,他的儿子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唯一能获他赞许的萧云起在他看来也还不够狠。
如果他够狠,现在的二皇子,也就是萧明业的父亲,就不该是被软禁。
老皇帝合眼前对萧云起说了最后一段话。
“帝王是不能有私情的,情是剧毒,今日使你甜蜜,他日便会要了你的命。从你坐上那个位置起,你就不能再有常人的喜怒哀乐了,你是北燕长盛不衰的机关,是王朝延绵不绝的恩泽,唯独不能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老皇帝驾崩,萧云起从皇帝的寝殿里出来,行走在冷白的月光下。
行至无人处,萧云起靠着假山,无力地蹲下。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斗争中的赢家,可如今才知道,赢家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他的父皇。
为了活下去,他眼见兄弟相残,甚至可以添一把火。
可当他的目标达成,过去种种恶行没了活下去的信念做依仗,变成了纯粹的夺权阴谋。
至于他心中真正所想,又有谁在乎呢?
从今日起,他就会变成和父皇一样的人,他也必须变成和父皇一样的人,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等到将来他登基,他就必须彻彻底底地放弃曾经的自己。
萧云起起身,一回头,楼上月下,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
他一出声,那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萧云起有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次日他一人守在灵堂,整个灵堂空荡荡的,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蝉鸣。
“出来吧,你还要藏多久?”
灵堂除了他,似乎并没有第二个人。
是他猜错了吗?还是对方其实很谨慎。
眨眼的功夫,萧云起余光瞥见一抹灰色身影。
那人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背上背了一把剑,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晦暗不明。
“你究竟是什么人?”
萧云起早在数日前便察觉到此人的存在,他本以为这是哪个皇兄留下的后手,他没少派人去处理,可是一旦他们想去找这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只有想办法让他主动现身。
今日萧云起守灵,四下无人,若此人想动手是最好的时候。
可他跪了许久,这人依旧没有动静。
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诈,谁成想真叫他诈出来了。
灰衣剑修并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个眼神仿佛穿越了千年万年。
萧云起一生看了太多人的眼睛,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
澄澈,却又深不见底。
“你……”
那人终于开口,吐露出这一个字又停下,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愿意跟我走吗?”
灰衣人说出一句萧云起无法理解的话。
“你是二哥的人?”
这个猜测并不可靠,如果他真的是二哥的人,恐怕早就杀死他了。
手下的人告诉他此人在金丹之上,实力或可与化神匹敌。
二哥手下有这样的人,何至于被他囚禁?
灰衣剑修摇头。
“那你是谁的人?”
灰衣剑修手指向萧云起。
“我?”
“跟我走。”这句话不像商量,倒像是一个决定。
其实对方想带萧云起走,皇宫里没人能拦得住他。
所以萧云起想不明白。
“凭什么?我放着好好的皇位不继承跟你走?你又想带我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你在。我们一起修炼,永远在一起。”
不知为何,萧云起不太敢看那双眼睛了。
他心里平白生出了恐惧,好像只要再看一眼,他就真的会答应这个荒唐的提议。
“若我不走呢?”
灰衣剑修的眼睛泛起涟漪,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我会等。”
萧云起莫名其妙地随那人沉浸入一种平静的悲伤中。
此种悲伤不似海浪汹涌,却像南方一场永远都不会停的梅雨,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萧云起心中升起了一股冲动。如果他不曾拥有绝对的理智,他一定会在此时答应他,哪怕不知未来。
可今日,只要他萧云起还是萧云起,他能做出的回答就只有无声的拒绝。
上位后的萧云起展现出了较夺嫡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狠辣手段,雷厉风行地处理掉所有隐患后,他派人将还在瑶阿求学的萧明业送了回来。
“那之后呢?”萧明业好奇地抓着叶寒生的胳膊,期待接下来的故事。
叶寒生的描述总是很无趣,但是萧明业却听得入神,在听到皇叔死于重病后,他难过地看了萧云起一眼。
金色的扇叶落下,为满地金黄又添了一笔。
“之后你当了皇帝,北燕变得更好了。”
萧明业有些讶异:“再之后呢?”
叶寒生要继续说,却被萧云起打断。
“再之后的事,你自己去经历就是了。”
萧明业皱眉:“那哪能一样,前世之事与今生必不相同,我知道了还能做个前车之鉴。”
萧云起拍了拍他的脑袋,全然忘记了萧明业其实比自己还要长一岁。
萧云起往石桌上放了一个发光的信封:“时候不早了,若有事以此信联系。”
说罢他拉着叶寒生匆匆离去,留下萧明业不满又不舍的呼唤声。
“为何不让他知道?”叶寒生问。
萧云起走在前面,面色不悦:“前尘往事,何必再提?难道在你心里,前世的记忆中人比我更重要?”
叶寒生快步跟了上去,他还是不太懂人心,唯一能明白的就是萧云起的情绪。
他不开心。
叶寒生听得出来。
“你更重要。”
叶寒生不会说谎,这是公认的事实,多疑的萧云起永远不会怀疑叶寒生的话。
他抚上叶寒生的脸,定定地看着他:“我有时希望你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心无烦扰地和我共度一世,可偏偏我又知道,若没有这些前尘往事,我们就算遇见,也无法善终。”
叶寒生覆上他的手:“是我来寻的你,是我为了今日的结局走过千万遍,我无怨无悔。”
萧云起知道,叶寒生此生没有为了什么执着过,自己是他唯一的执着。
叶寒生也知道,萧云起这辈子没有全然信过谁,自己是他唯一的永不设防。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萧云起轻笑一声,双手捧起叶寒生的脸,在唇角献上一吻。
此生漫长,他有自信让自己成为叶寒生最重要的人,哪怕是回忆中。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