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树高风悲

12、窃玉贼

　　“这里的饭菜这么难吃，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下咽的；住处又那么简陋，床硬得不行，每日都被硌得腰疼。天凝宗每年花费那么多，也不知都花到哪里去了。”

　　锦衣少年皱着脸同身边人抱怨，没注意将迎面而来的小个子撞翻在地。

　　“你没事吧？”他慌忙将人扶起来。

　　小个子起来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绕开他跑了。

　　少年突然反应过来，转身追了上去：“站住！”

　　他一声喊，无刃跑得更快了，但他这个小短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别人，没跑几步就被人提了起来，脚不着地了。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提着无刃的是与他同行、听他抱怨的另一位少年，是与他一并拜入天凝宗的新入门弟子。看他脚步轻盈，估计上山之前就已经开始修炼。

　　“拾秋，做得好！”

　　无刃看那人过来，挣扎道：“放开我！”

　　林拾秋把手上的小个子扔过去：“你认识他？”

　　高阙点点头。他因父亲是当朝首辅，虽然资质不高，仍被送到天凝宗进修。

　　他本也不想来——在家族中他尚且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到了天凝宗只能垫底了。他宁愿当个鸡头，也不想来这个破地方受苦。

　　高阙正烦着呢，没想到居然撞上了这小窃贼！虽然他如今打扮得干干净净、人模人样的，但高阙绝不会认错！

　　“你这个小窃贼，怎么混进来的？天凝宗也是你能擅闯的地方？不要命了？”

　　见无刃拼命挣扎，林拾秋念出咒语。一阵紧缚感后，无刃动弹不得了。

　　“他偷你东西了？”

　　高阙点头：“他偷了我的玉。”

　　“玉呢？”

　　高阙：“在我身上。”

　　林拾秋：“……”

　　高阙意识到不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他确实是个小盗贼，必然是偷偷混进来的，得告诉师兄才是。”

　　“我不是混进来的！是我师父收我为徒才进来的！”

　　高阙显然不信：“那你说你师父是谁？”

　　无刃不知道自己那被排挤的师父在天凝宗有没有地位，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叶寒生。”

　　高阙和林拾秋皆是一愣，旋即笑了出来。

　　“你倒是编个像一点的啊，小骗子！果然是个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小混蛋，看我不把你交给师兄发落！”

　　高阙和林拾秋才进宗门不久，自然不知道宗主收徒的消息，只当无刃又在诓他。

　　他已经在这小子手里吃了几次哑巴亏了，这回必要惩治他。

　　无刃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他们又觉得自己在骗人。

　　他只能梗着脖子道：“我没有骗人，你可以去问别人！”

　　高阙：“你觉得我还能再上你一次当不成？”

　　“我上次也没骗你，你不是拿到玉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高阙更来气：“你还敢说！你把玉卖给当铺，让我白花了一倍的银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无刃一听觉得糟了，小少爷要跟自己要债了。他用尽浑身力气往上一顶，硬用自己的脑门磕在高阙的下巴上，把他掀翻在地。

　　被咒语缚住，他跑不得，只能一蹦一蹦跳开。没蹦两下，又被林拾秋抓了回来，场面一团乱糟。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高阙一看来人，立刻站直身子，也顾不上被撞红的下巴和咬破的舌头了。

　　林拾秋松开无刃，解开咒语，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来人高阙和林拾秋都认识。准确说，整个天凝宗没有几个不认识的。

　　他们是在入门仪式上第一次见到晏安——黎仙尊的亲传大弟子，也是天凝宗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弟子。

　　“晏师兄……”高阙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晏安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他看了一眼林拾秋，最终把目光放在无刃身上。

　　“发生了什么？”

　　晏安的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冷得让人想打寒颤。

　　“这个家伙之前偷了我的玉佩，如今又偷偷混进来，肯定……”

　　“玉佩呢？”晏安打断了他。

　　高阙低头看看自己的腰间，玉佩好好地挂着。

　　“在我身上……”高阙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拾秋悄悄在身后拉了拉高阙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你们是新入门的弟子？”

　　林拾秋点头：“是。”

　　“回去把门规抄十遍。”

　　高阙震惊地望向晏安，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高阙太讨厌这种感觉了——仅仅是因为修为比他高、入门时间比他长，就对他颐指气使。

　　他指着无刃问：“那师兄打算怎么处置他？”

　　无刃咽了咽口水，心里害怕，却强装镇定。他害怕师父知道自己在外面惹事，害怕他因为自己偷过东西而抛弃他。

　　不能让他知道，他在心里想。

　　晏安落在无刃身上的目光像是冬日里毫无征兆落下的冰锥，无刃顿时心里一紧。

　　“他轮不到我管。”

　　高阙难以接受：“为什么？”

　　“因为，”晏安的声音冷得要掉冰渣，“宗主的亲传弟子不归我管。”

　　三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看上去滑稽好笑。

　　可惜晏安说完这句便立刻转身走了，没看到这一幕。

　　他不明白，宗主到底为什么要收这样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做徒弟。

　　得知无刃是宗主的徒弟，那两人自然不敢再为难他。就算再怎么气不过，之前发生的一切也只能一笔勾销。

　　无刃直到回到师父的小院，还是恍恍惚惚的。他本以为自己师父只是一个处于宗门边缘的小人物，于是想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要被赶走就行，现在却告诉他自己的师父居然是宗主？

　　难道说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修道奇才，不然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呢？可是师兄又说师父有更好的选择，那看来自己也没有那么奇才。

　　元元发现自己把无刃揉来揉去，无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干脆给了他一个大逼斗，把无刃从纷乱难解的想法中救了出来。

　　两人瞬间又打作一团。叶寒生听到动静，暂停打坐，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分开。

　　无刃想问师父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是宗主。但是无刃什么也没问——师父那么厉害，一定有他的打算。

　　此后无刃心里放下了一件心事。他不用担心被排挤而去看别人脸色了，他明白那些弟子经常看到他悄悄说话，只是因为他是宗主的弟子。但是他的心里又装了其他很多事，他更加努力地修炼。辟谷后更是跟随着师父的脚步，每日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修行对于师父而言像是吃饭睡觉，但是对于他而言，修行是件很难很难的事。他要动用全身的精力，才能保持专注；不管费多大的力气，也感受不到师父所说的境界。

　　他每日都过得很辛苦，但是有师父陪着他，也就没那么辛苦了。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入门后的第一次测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