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个无罪之犯（上） “傅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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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雅星的六月放在柔星，就变成了鲜花历的百合月。
这是柔星温带地区最美丽的时节。
微风拂过处，百合的海洋泛起各色涟漪。粉红，橙黄，明蓝，柔绿。平原，山岗，梯田，庄园。真正的胜景总是被大人物的私人庄园独占。像圣母百合最大规模的种植区，就被明月市一座以“省身”为名的庄园包揽。它的主人曾经大有名气，隐身后凭靠巨额财产逍遥度日。
如果你在庄园里遇到傅中正，不会以为他是一名退休高官，或者一个臭名远扬的强/奸犯。比起这些，他更像个专注的园丁。
他喜欢手培百合花。
但这并不意味着省身庄园的作业原始。相反，它的智能系统十分精密。除退役的星际卫队作为保镖队伍外，庄园还配有十分完备的安保系统，让傅中正可以及时获得任何异常动向。
花海里，傅中正戴一顶草帽，挽着袖口和裤腿，这身打扮倒符合他现在干的活计。他边修剪花枝，边问：“李修明死了？”
警卫长正站在他身边，回答：“是，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死因。”
“政府认为是他杀？”傅中正问，“是谁牵头？”
“一个外聘顾问，名不见传。”警卫长补充，“是大指挥官批准的。”
“闻白璧。”这个名字被他咀嚼得模糊不清。傅中正的脸被草帽阴影遮盖，“贵人事忙。他和当年那位一样，手伸得太长了。”
他放下剪刀，拿起喷壶，突然，他感觉壶身被碰了一下。
不只是喷壶，连他自己也被“碰”了。
那不是一种声音，也不是实质的触觉，而是有什么东西叩在他的意识上——像有个人站在他身后，敲了敲他的颅骨。
他当即看向警卫。从他们惊疑的眼神和枪管的上膛声中，傅中正明白，他们都感觉到了。
警卫长立刻向下发讯：“各部门回复，是否受到袭击？”
还不等有所回应，那敲击声又响起了。
如果说上一下还敲在头骨上，那这一下就把手探到了脑仁上。
“不是袭击，”傅中正放下喷壶站起来，“是连接。”
“连接？”警卫长没法适应脑部的异样感。
“感觉不出来吗？”傅中正眯起眼，“有人在强行连接我们的脑机。”
警卫长的皮肉一下子紧了。
脑机虽然发挥通讯功能，但并不等同于通讯器。在星际时代，它成为一个人的第二大脑，也就是说，把控它，就等于把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握在掌中。所以，未进行询问或通知而对脑机进行的连接，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强制措施。
更可怕的是，连傅中正都感觉到了。
这说明，对方的权限和精神力等级比他更高。而庄园的警报没有响起……
意味着对方已经攻克，或者说瓦解了他们的安保系统。
在他们毫无提防之际，悄无声息之中。
警卫长的冷汗快要下来，“先生，是否准备战斗？”
傅中正没有说话。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第三下叩击响起了。
这次产生了实质的触感。警卫长感觉脑仁像一枚被敲开裂缝的核桃仁一样疼起来。
对方的意思无比清晰：如果傅中正还不进行确认，对方将直接连接，不会考虑对其的精神网造成的创伤。现在的通知，已经仁至义尽了。
傅中正鼻中喷出一股粗气。他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狂妄的威胁，但他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
他倒要看看来者何人。
傅中正开放了连接授权。
一瞬间，他眉心到头皮的位置骤然发紧。一个人的声音从他的意识里响起，像一道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近在耳边的回声。
那是所有文明公民耳熟能详的，一位领袖人物的声音。
“傅先生，你好。”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指挥官说，“出于政府需要，现征用省身庄园作为第十三次Omega社政代表会议的办会场所，我谨代表文明政府感谢你的贡献。你可以回到室内，一楼大厅，我在此恭候。”
***
傅中正在自己私宅的会客厅里见到闻白璧。
闻白璧没有迎接，而是反客为主地坐在主位。他像每次新闻报道里一样，穿着那套几乎焊在身上的银白军装，虽然收敛了浴血战场的杀气，浑身散发的上位者气势却无法掩饰。
同时，傅中正也没法无视每层五步一人的天狼卫兵，他们几乎和廊柱融为一体，将整座宅子团团包围。
直接驻兵入宅异于领袖造访的任何前例，气氛更谈不上友好。不过多年的宦海经验足以让傅中正应付这一点。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笑容和蔼，“闻首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闻白璧这才站起来，和他握手，“事急从权，傅先生见谅。”
傅中正笑道：“闻首长这是哪里话，政府但有需要，傅某全力配合。”
闻白璧重新落座，请他在一旁坐下：“办会的事，傅先生有没有其他意见？”
傅中正说：“在下听从一切安排。”
“听说傅先生退隐后依旧支持教育事业，在柔星办了不少学校，还有为Omega专设的群英公学。”闻白璧说，“我需要邀请几位Omega学生代表与会，劳烦你来通知。”
傅中正笑：“好说。”
闻白璧似乎真问起他办学事宜了：“公学的孩子们几岁入学？”
“十三岁。”
“十三岁还不到分化期吧。”
“柔星温带区的孩子们分化都要早些。这几年有相关的科研数据，说是和海洋磁场有关。”
“我看过公学各年级的课表，偏重文学、艺术和音乐。”
“是。”
“校方考虑过毕业生申请的大学和专业会受限吗？”闻白璧说，“如果按照公学的课程设置，像金融、政治、军事，以及大部分技术研究的专业，公学的毕业生很难达到其申请标准。”
“术业有专攻。”傅中正笑道，“Omega更擅长文艺类的专业，校方也是为他们的升学考虑。”
闻白璧看着他，“也就是说，限制Omega学生在一些专业和学校的发展，是校方考虑的结果。”
这话傅中正没法接，但闻白璧没有纠缠的意思：“要供孩子们读到大学，傅先生花费不少吧？”
傅中正笑：“薄有产业。”
“你过谦了。”闻白璧说，“傅先生投资的特殊合金材料和星际港项目都很有前景，海神厅的进项也比较可观。”
果不其然。
“闻首长误会了。”傅中正笑意不改，“海神厅早就转卖出去了。”
“这样。”闻白璧道，“我对保险柜系统很感兴趣，想请你为我联系一下现在的主理人。”
傅中正叹道：“不瞒您说，我出手海神厅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听说又转了好几圈，里面的事情，我早搞不清了。”
他真诚发问：“是有什么情况吗？”
闻白璧笑道：“真有情况，傅先生看的就是报道了。”
他看着傅中正，眼光还是不带温度，锋锐到让人无法相信他的性别：“您可以摘了帽子，擦擦汗。”
傅中正从善如流地摘下草帽。
“出于会议的保密要求，天狼军为庄园设置了信号屏蔽和监控系统。”闻白璧说，“劳烦你通知贵府人员，这几天慎用脑机。不管是联系，还是清除痕迹。”
闻白璧视线掠过他的头顶，一头质地粗硬、微鬈的黑发。
这时，阿雅的声音在脑机内部响起：
——收到联系人解鲸短讯：已完成对庄园系统的全面破译。
——是否回复？
“傅先生保重身体。”闻白璧站起身，不打算和他多待一刻，“再次感谢你对Omega社政代表会的配合。”
两人握手道别。
闻白璧的脚步声远去，这一层的天狼卫兵也随其离开。但宅院里的家务机器人却忙活起来。
按照闻白璧指示，省身庄园内外都要进行适当的布置。四个机器人抬起一枚巨大徽章，准备悬挂在大厅中央。那是朵色如火焰的百合，整个花蕾冲外舒展，像通向生命源头的Omega的器官。
傅中正站立其下，脸被映成一块红炭。
自始至终，闻白璧和他保持客气，而非礼貌。在社交场合，这两者很不同。
后者是后辈对前辈，前者只是维护社交礼仪的体面，甚至还有上级对下级的宽厚姿态。做过外交长的闻白璧不可能不清楚这点。
因为傅有瑕，闻白璧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好感，但多年来到底不曾私下发难。而且他竞选之际，多事之秋，在这时借权对傅中正打压羞辱，绝非明智之举。
他为什么这么做？
还是说，他从李修明那里查到了什么？
傅中正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百合徽章如同撒下天罗地网，用自己的阴影把傅中正彻头彻尾包裹。
傅中正脸色阴沉，抬步离开客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个无罪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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