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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劝君离开 王储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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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适才在街上,大家都对古月王的事情十分好奇。但兴许是后来路上又展开了其他话题,加上天色也不早了,所以进了曦霞州在洛邑的通关文牒办事处府衙后,大家便各自回房歇息了,没有人再重提那个话题。
杜少君回房后辗转反侧。在来洛川州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说此次巡检不可能与李尧晨有交集。但适才经过古月王府,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她却不由自主地想知道更多一些。她想,只是知道一些他的消息,应该没有什么吧。听起来,他似乎过得不好?如果他过得不好,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开什么玩笑呢,人家可是王亲贵族,我一个普通人能帮他什么呢。就这么想啊想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少君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杜少君本想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找个机会向刘青杉打听古月王的消息,没想到却在府衙前院督查通关文牒发放流程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你猜我刚才遇到谁了?”一名在等待通关文牒办理的身穿洛川州深褐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对另一名穿着赭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说。洛川州实行改革后,来办通关文牒的基本上只剩这些需要出使曦霞州的官差。
“谁?”身穿赭红色官府的男子问。
“古、月、王。”深褐色官府男子用手捂住嘴巴,小声地、缓慢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虽然他们尽量压低声音在说话,但杜少君正巧坐在他们后面不远处,所以她仔细听依然能大致听清他们的对话。
“他不是带着姬妾去北边游山玩水了?”赭红色官府男子惊讶地说。
“听说前日回来了。现在全洛川的王宫贵胄,也就只有他有心情游山玩水吧。”
“恐怕是被削了王储之位后自暴自弃吧。”
“这世事还真是难料,原本以为他是洛川王唯一的儿子,迟早要继承洛川王位的。没想到突然有一天竟然说王位不再延用世袭制,要传给众人拥立的有德配位之人。”
“这还不是因为当今的王后没有子嗣……”
“萧大人,慎言慎言。”赭红色官服的男子提醒深褐色官服男子。
“哎,是是是,刘大人提醒得是。也就是在这曦霞州通关文牒办事处没有耳目,忍不住想多说几句。”洛川王后掌权后便在洛邑四处安插耳目,一开始只是为了抓捕筹谋推翻她的人,时间久了,便成了监视洛邑百官的眼线。
“说到曦霞州,听说古月王的侍妾是曦霞州人?”
“好像在曦霞州时古月王遭遇匪徒,那名侍妾救了他一命。”穿深褐色官服的萧大人说。
“原来如此。难怪感情这么好,这一年来去哪里出游都带着她。”
“萧大人、刘大人,这是你们前往曦霞州的通关文牒。”曦霞州驻洛川州通关文牒办事处的衙役把通关文牒交给两名男子,他们打开文牒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便离开了。
这两名官员的对话真是一个信息比一个信息让杜少君吃惊。李尧晨失去了王位继承权?他的处境听起来不太好。他已经有侍妾了?这个侍妾还在曦霞州救过他的命?李尧晨应该只在三年前去过曦霞州吧?这个侍妾是谁?紫鸢姑娘吗?但我不记得紫鸢姑娘救过李尧晨啊。难道是当初竹林中的那名蒙面侠女?
“杜大人,现在前院没有人,您是否到后院休息一下?”这名衙役送走洛川州的两位官员后看到杜少君还坐在原处,便问了她一句。“大人?”见杜少君出了神,衙役又喊了一声。
“噢,怎么啦?”杜少君这才回过神来。
“您要不要到后院休息一下?”
“不了。带我去账房看看杨主簿和黄主簿吧。”杜少君边说边慢慢站起来。
杜少君原本请人带她到账房也就是想知道杨主簿和黄主簿的工作进度,见他俩都还在忙着看账本,便请人带她去卷宗室。
“过去三年所有的通关文牒放在哪里?”杜少君问负责卷宗室的梁熙恒主簿。
“大人,请随我来。”这名个头小小的主簿引着杜少君穿过了四个木架,指着第五个木架的中间部分说,“杜大人,这就是过去三年的通关文牒留存卷宗。底下两层是前年的,中间两层是去年的。上面一层是今年上半年的,但是还没有整理。”
这个木架共有六层,底下四层放满了被装订成册的文卷,每份文卷的侧面和书脊都写着年份与月份,代表这份文卷装订的通关文牒及相关材料的日期。第五层放着一些尚未整理的文件。木架的顶层放着一个用铜锁锁住的木盒子。杜少君又看了看周边的几个架子,也有几个架子上有这样的木盒子。
“梁主簿,请问架子上那个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洛川州有一些人前往曦霞州的时候,不想用真实的身份,就会委托我们出一份特殊的通关文牒。这个木盒里装的就是当年申请特殊通关文牒的卷宗。”
“把盒子里的卷宗给我看看。”杜少君吩咐道。杜少君心想,李尧晨当年的通关文牒,应该就是属于这类特殊文牒吧。先看看这个盒子中的卷宗,总比找底下四层那一份份的来得快。
“这个盒子中的卷宗是由刘司长亲自整理的,钥匙也在他手上。您看要不要先看看其他的卷宗?”
“那我先自己随意看看,梁主簿您去忙吧。张霄,你去看看刘司长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杜少君吩咐随性的侍卫。
很快,张霄跟着刘青杉一起回到了卷宗室。杜少君见刘青杉来了,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向他行了个礼。
“杜大人,查卷宗的事情没有给你安排好,真是抱歉。”从官职上,刘青杉比杜少君高了两级,但因为是以巡检使的身份出现,所以刘青杉对杜少君一行人均很客气。
“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说好今天想看的东西。”
梁主簿爬上矮梯,取下了顶层的木盒子。这个木盒子大概有一尺长、半尺宽,表面除了一层清漆没有其他装饰。梁主簿把木盒放在桌上,刘青杉拿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次,才找到对应的钥匙,打开了木盒。
“杜大人,这几年申请特批通关文牒的卷宗都在这里了。这类通关文牒,需要在洛川州户部出具身份文书的基础上,由礼部审核后再送到我们这里。我们根据对方的要求出具不泄露真实身份的通关文牒后,会把真实的身份信息和发放的通关文牒一同送回曦霞州。”
杜少君心想,这么说,三年前,西国门通关处的刘瑞奇司长是知道李尧晨的身份的。“一般什么人会申请这样特殊的通关文牒?”
“特殊通关文牒是当初五州协议商讨期间,为了方便各州使者秘密到曦霞州谈论事务设立的。后来协议签订完毕,为了方便各州有合理理由不想在通关时透露真实身份的人通行,就没有废除。但是申请的人并不多。”刘青杉边回忆边说,“自我上任以来,经手处理的不超过十份。”
“丙寅年三月,洛川州前兵部尚书携妻子前往曦霞州参加故人寿宴。”杜少君拿起一份卷宗大致翻了翻,卷宗的首页是通关文牒办理的时间、人员和事由,扉页详细记录了本次通关文牒办理的过程。除了洛川州礼部审核过的身份文书,还有一些调查取证过程、送往曦霞州的真实身份信息情况,以及曦霞州送回的人员进入时间与去向记录。
“丁卯年五月,洛川州古月王带随从两人前往曦霞州游历。”杜少君故作镇静地看着这份卷宗,翻到取证记录时却发现取证记录的时间在通关文牒发放之后,她问了一句,“这份卷宗的取证记录怎么是后来补的?”
“杜大人果然慧眼如炬。说起来也奇怪,当时一个自称是古月王随从的人,拿着礼部的文书和古月王的印章要我马上出三份通关文牒。我看一般人也不敢冒充古月王,就立马找洛川州礼部尚书,他表示文书和印章都不假。对方既然是古月王,我也怕坏了什么事,所以就先出了文牒,同时把情况连夜加急送到了曦霞州。之后,才按照流程取证,再次确认对方的身份。”
“三个人中,只有古月王用了假姓名?”杜少君边看资料边问,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一些。刘青杉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问自己是不是当时被安排陪同李尧晨游历了,不知是知道不道破,还是并不知道这件事?
“是的。毕竟这个姓名本身就会暴露身份,而他的两名随行人员叫什么来着……反正曦霞州的人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名字,所以只是隐去是古月王府的侍卫这一信息。”
“古月王之后还申请过通关文牒吗?”
“没有。”刘青杉回答得毫不犹豫,像这样的大人物申请通关文牒,他不可能没有印象的。“杜大人为何如此问?”
“没什么,辛苦刘大人了。其他文卷我自己慢慢看,您去忙吧。”杜少君边把特殊通关文牒的卷宗放回木盒中边说。
刘青山走后,杜少君看似坐在桌前看卷宗,实际上陷入了沉思。这三年,为什么李尧晨连封信都没有给自己回。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在游戏而已?来洛川州之前,杜少君信誓旦旦地和韩景宜说她绝对不会主动去寻找李尧晨。但现在,当她想到两人就在同一座城池中时,有些谜题还是很想去探寻答案。
太阳下山了,残余的光线还照亮着这个世界。虽然洛邑已取消了宵禁,但因为实行分配制,夜间也没有人出来摆摊,所以街上只有偶尔经过的赶路人,显得十分冷清。杜少君在古月王府附近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王府门口,和门口的侍卫说,“麻烦帮我通传一下,就说杜少君找府中的柴柒和任宣飞。”她思来想去,找古月王确实不合适,但是可以找柴柒和任宣飞呀,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相识一场,既然来了洛川州,打个招呼拜访一下,总没有问题吧?
守门的侍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名侍卫才快步走进王府中。过了好一会儿,柴柒跟着侍卫从大门走了出来。虽然三年不见,但那个圆脸杜少君一眼就认出来了。
“杜大人,真的是你!你怎么来洛川州啦!”柴柒边奔向杜少君边说,脸上满是惊喜和激动。
“我来办差,今日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和宣飞。”杜少君见到柴柒也是十分激动。“噢,对了,这是同我一起来的张霄。”因为夜幕快要降临,加上洛川州局势较为不明朗,所以杜少君说要出来见故人的时候,同僚们都坚持侍卫需要同行保证她的安全。
“杜大人,张大人,快随我到府中一叙。”柴柒把杜少君和张霄带进了府中。
杜少君带着紧张的心情随柴柒进入了古月王府,三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事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古月王府里的陈设,似乎和三年前相差无几,只是不知为何,更多了几分冷清。夜幕渐渐降临了,王府里有些屋子的灯火被点亮了,微黄的灯光从纱窗投射出来。
“宣飞呢?怎么没见他?”杜少君问。
“他还在执行任务。等他回来了我告诉他,他肯定也非常想见你。你在洛邑住哪里呢?住得习惯不?”杜少君没有提李尧晨,柴柒也不提。
“我就住在曦霞州通关文牒办事处府衙。没想到洛邑这些年变化这么大。”
“确实是变化挺大的。”柴柒颇有感慨地说。
一个名女子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她的衣服在灯笼的映照下微微泛着黄色。待走近了些,杜少君认出是古月王府的婢女晓芸。
“晓芸。”杜少君微笑着喊了一声。
晓芸双手提着灯笼,笑着对她作了个曲膝礼。
“晓芸,你带着杜大人的侍卫张霄张大人到前厅喝茶。我和杜大人好好聊聊。”柴柒边说的时候边看着杜少君,看她是否同意这个安排。
“好的。张大人请随我来吧。”晓芸把灯笼递给了柴柒,然后带着张霄往前走。柴柒则引着杜少君继续往右侧走。
“听说现在洛邑实行分配制,富有的人家需要把东西贡献出来,之后生活物质再要根据参与劳动的情况分配。王府的生活可有受影响?”杜少君问。
“殿下本来也没有什么田产或者店铺,现在吃喝都由宫里统一供应,除了种类就比较单一之外,也没有什么。主要受影响的还是殿下的权力……”
“咳咳咳。”柴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这咳嗽声打断了。
杜少君听到这个声音,内心的紧张情绪达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没错,是李尧晨。只是眼前这个李尧晨的模样,莫名地让人心疼。他没有三年前那般阳光洒脱的模样,眉宇间多了些沧桑和冷漠,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松垮和粗糙,不似之前考究。
“好……好久不见,殿下。”杜少君愣了一会儿才说话。
“少君,你不该来。”李尧晨淡淡地说。
“我是来找柴柒和宣飞的,又不是来找你的。”杜少君生气地说。什么叫我不该来?她心想,看来三年前你还真是玩我呢?现在有家室了,担心我来跟你死缠烂打了?“柴柒,既然你们殿下不欢迎我,那我便告辞了,下次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再好好聊。”
“不是……殿下不是这个意思……”见杜少君一副要立马离开王府的架势,柴柒着急地插话。
“现在洛川的形势很复杂,早点离开吧。”李尧晨看着杜少君,眼神中充满无奈和哀伤。
“是啊,洛川州现在到处都是王后的眼线,殿下的通信和行动也都受到了限制。如果王后发现你和殿下关系匪浅,恐怕会对你不利。”柴柒恍然大悟为何李尧晨这么着急要赶杜少君走。
“柴柒,你今天的话太多了。”李尧晨凶了柴柒一下,让他不要再说了。
“通信和行动都受到了限制?所以是因为这样你才没有回我的信的吗?”杜少君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给我写过信?”李尧晨先是很惊讶,但马上又露出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都过去两三年了,也不重要了。”杜少君心想,这李尧晨,最擅长骗人,现在说没有收到过信,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他都有妾室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听说你纳妾了?噢,你之前给我的东西可能送给这位夫人更合适吧?下次我请人送回给你。”杜少君酸酸地补了一句,她指的是那枚玉钗。
“不必了,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李尧晨有些生气又有些哀伤。“柴柒,天色不早了,送杜大人回去吧。”
李尧晨竟然下了逐客令?!我这才来了多久,真是欺人太甚!行吧,这趟也是我自己非要来的。算我自讨苦吃、自作多情吧!“那就告辞了!”杜少君气势汹汹地说。
“杜大人,你能来我们殿下其实很高兴的,但是他又怕连累你。”柴柒边送杜少君出门边解释。
“我一点都没有看出他哪里高兴了。我再过两三日就要返回曦霞州了,这两日你要是有空记得来通关文牒办事处找我啊。”
“一定。”
“殿下,你倒是好好说话呀,杜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被你气走了。我知道您担心杜大人的安危,可现在在王府里,她既然都已经来了,你没必要这样吧。”杜少君走后,柴柒对李尧晨说。
“我已经不是王储了,没办法护她周全,与她保持距离对她来说更为安全。”李尧晨说完就走了。
“唉,你是为了她好,她哪知道呢。她只会觉得你薄情寡义吧。”柴柒叹气。